如果說巫婆讓他死啃硬背那些一本就好幾斤重的魔法書籍是一種純粹的jing神虐待,那么這一年中古利格利便讓他痛入骨髓地感受到“摧殘”這個詞匯的真實含義,被胖子奉若神明的大叔并沒有急著讓他和萊茵哈泰接受騎士系統(tǒng)訓練,而是不停地讓他們跳懸崖,跳了兩次都沒有大礙的胖子還來不及慶幸,就以一個終于不那么難看的跳水姿勢迎接到了一次體無完膚的重創(chuàng),而古利格利只是將奄奄一息的胖子丟進一處溫泉,然后胖子一瘸一拐地跟李浮屠一起被扔進危機四伏的雅各布森林中心地帶,兩個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和一天干糧的孩子需要野外生存七天,古利格利第一次找到他們的時候差不多已經瀕臨死亡,其中面黃肌瘦的小胖子是食物中毒,李浮屠是被一種叫阿加納蝰蛇的神經xing毒蛇咬到手臂,后者雖然第一時間強行用匕首割去那塊肉,整條胳膊仍然腫到有另外一條的兩倍粗壯。
這年中兩個孩子總共被丟進雅格卜森林十一次,小胖子被各種野獸撕咬屁股的次數(shù)已經多到數(shù)不過來,本來臃腫的身軀如今雖然依舊沒見清瘦下來,但結實許多,贅肉基本上都轉化成肌肉,起碼他現(xiàn)在能飛快地爬到一棵參天大樹頂端。
新年前一天還在泡溫泉的孩子沒有休息三天便又被古利格利丟進森林中心,已經不再畏懼叢林深處漆黑環(huán)境的胖子拿著匕首跳起了帝國晚宴上最流行的波拉舞,只可惜他的體型破壞了美感,李浮屠環(huán)視一周,掏出匕首砍斷一棵小樹,從樹木年輪弧度推測出他們大致位于雅格卜森林西北部,然后踹了胖子的屁股一腳,冷聲道:“拿來?!?br/>
胖子趕緊把私藏在腹部的一捆魚線遞給李浮屠,李浮屠試了試魚線的彈xing,蹲下來查看動物足跡,皺眉道:“根據(jù)經驗,這座森林靠近波撒珊城堡的南部地帶極少有猛獸出沒,而我們后面三次都被仍在東北部,其中便遇到食物鏈頂端的三劍齒虎三次,土狼群六次,野熊七次,加上時不時來個俯沖的食猿雕,顯然要比南部森林來得兇險,現(xiàn)在又被丟進西北部,古利格利又說我們只要什么時候能抓到一頭血牙黑豹就結束叢林生涯,我估計這家伙肯定在我們周圍。”
本來無比輕松的胖子一聽到血牙黑豹,頓時噤若寒蟬,小心翼翼走到李浮屠身邊,擠出一絲諂媚笑道:“奧古斯丁少爺,這次我們設置什么陷阱?如果您對我信得過,我很樂意幫您制造幾個繩套陷阱,我相信明天我一定能幫你煮出一鍋美味的野兔肉。”
正在查看幾顆動物糞以便了解雌雄以及有無病變的李浮屠微笑道:“如果明天沒有食物,我不介意從你身上切幾塊下來,既然我連食人蟻和灰螞蚱都能生吃,灰頭蛇的血都能生喝,為什么你身上的肉烤熟后不敢吃呢?”
萊茵哈泰一溜煙跑出去尋找動物的行徑道路,這并不是門太難的學問,掌握規(guī)律后只要足夠細心就能分辨出不同動物的秘密足跡,跟著李浮屠在森林中混了一年他好歹學會了最簡單的繩套阱,一般來說一根繩子穿過另一端打個活結的繩套后栓緊在幼樹上,這棵幼樹最好有彈xing,這樣繃緊的繩套在獵物鉆入后一掙扎就可以搬動機關,將其吊離地面。
對這座森林并不陌生的胖子找到合適的樹藤后就開始玩命折騰,他可不想明天身上少塊肉,嘀嘀咕咕忙活的他也不知道這位奧格斯歌城的大貴族少爺怎么會知道這些,胖子還見識過他親自布置的平衡落木陷阱和尖刀樁落陷阱,胖子只能夠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他懷疑這位奧古斯丁少爺上輩子難道是名專門在森林中狩獵稀有巨獸的賞金獵人?
并沒有偷懶的李浮屠砍下兩根三英尺左右的彈xing榆木,這是根據(jù)他和萊茵哈泰的手臂長度來定,其中一根雙線弓索用荊棘類植物皮固定弓身兩頭十字綁定,雙線中心位置編織一個小型漁網狀長方塊,使用小石子之類的設計材料,這把不需要幾分鐘就能制造完畢的弓箭是給胖子用的,而他自己則用另一根榆木做了一把很中國傳統(tǒng)的單木弓,削了一大捆幼樹枝干做尖箭,將整套單木弓用魚線綁在身后,信不過胖子陷阱水平的他又去自己制作了幾個側面打擊陷阱,嘴中咬著那柄冰冷的匕首,李浮屠并不寬大卻長滿老繭的小手在一系列制作過程中早已經滲出血絲,但他渾然不覺。
等到兩人重新匯合,天se昏暗,早知道學會鉆木取火的萊茵哈泰很殷勤地升起火堆,他們選擇憩息的場所是一棵比較孤立的雅格卜森林最常見靼嘉橡樹上,李浮屠可不想被一群喜歡在夜晚整個森林亂竄的黑毛猿打擾到睡眠,觀察這棵樹有沒有潛在危險的李浮屠在一個枝椏上發(fā)現(xiàn)一條讓他恨之入骨的阿加納蝰蛇,不等這條狂吐猩紅舌頭的毒蛇發(fā)起攻擊,李浮屠甩出的匕首就死死將它釘在樹干上,在這座森林亡命逃竄了一年,這點準度還是有的,把死蛇拋給樹下的生活的萊茵哈泰,反正這胖子已經知道如何把一條毒蛇祛毒后烤得香噴可口。
李浮屠嘴中叼著匕首,靠著粗大樹干,仰望星空,怔怔出神。
許久,萊茵哈泰如猴子般靈活地將他那依然碩大的身軀移動到李浮屠身邊,手中拿著烤好的蛇肉,一股香味彌漫,令人垂涎yu滴,這個胖子強忍住口水把還沒有吃上一口的蛇遞給李浮屠,李浮屠收回思緒,只割下一小半,余下的全部回丟給胖子。
“老規(guī)矩,前半夜你來保證火堆不熄滅,后半夜我來。”李浮屠咬了口蛇肉輕聲道,興許是美味蛇肉的緣故,他說話的語氣也柔和許多,這一年中,他跟這個胖子一起經歷了大大小小近百場捕獵和被捕獵,到現(xiàn)在胖子終于可以不再只是個累贅。
“要不換一換?”嗜睡的胖子萊茵哈泰小心翼翼問道,誰都知道后半夜才是最難熬的時段,更何況這位奧古斯丁少爺?shù)氖匾箷r間往往要比他漫長很多。
“不用。”李浮屠搖頭道,輕輕咬下一塊蛇肉。
沉默許久,萊茵哈泰第一次吃食物緩慢到可以用咀嚼來形容,他望著身旁同齡人的側臉,胖子不知道這位羅桐柴爾德家族的少爺臉上那種東西是不是可以稱作**,去年十一次并肩作戰(zhàn),從見到這家伙第一次熟練地利用陷阱捕捉到一只野兔然后目無表情地將其解剖,到自制單木弓在樹上she死兩只土狼,再到他在狂風中紋絲不動地提著魚線、以雙手鮮血的代價從小溪中拽上一條巨大銀絲鮭魚,胖子逐漸習慣了每個夜晚他仰望夜空的姿態(tài)。
“奧古斯丁少爺,什么時候你教我怎么弄個尖刀樁落阱吧?”找不到話題的胖子蹲坐在一旁撓撓頭道,幸虧這樹干足夠結實,否則他的身軀足夠讓某些枝椏斷裂。
李浮屠點點頭,只要胖子肯吃苦,他不會刻意隱藏這些野外生存技能,因為自己的同伴聰明一點,強大一點,往往就意味著活下去的幾率更大一點。
萊茵哈泰喃喃道:“奧古斯丁少爺,你難道不想家嗎?為什么我從沒有見過你哭泣,你似乎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表現(xiàn)你的軟弱。我覺得你明明并沒有太與眾不同的天賦,可為什么每次總是你在指引我,說實話,在每次我都以為自己要麻煩古利格利大人寄信的時候,我都能發(fā)現(xiàn)你依然在堅持,我不否認,我痛恨你讓我嘗試有毒蘑菇果實的jian詐,也很痛恨你看著我被一群野豬追趕你卻在樹上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的表情,可是我真的很奇怪,是什么讓你讓我覺得自慚形穢。”
李浮屠瞥了這個胖子一眼,輕聲道:“首先,在跟一位爵位遠比你高的貴族對話時,記得要說‘您’,而不是‘你’。其次,記住,一個貴族永遠不要跟另一個貴族坦誠相見,千萬不要談你的內心想法,只需要聊些風花雪月的低俗趣味話題就夠了?!?br/>
胖子咧開嘴燦爛笑容,這才是他熟悉的那位奧格斯歌城惡魔。
李浮屠輕笑道:“死胖子,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所以別輕易掛掉?!?br/>
胖子使勁點頭,他可是還要做帝國第七騎士,然后騎著最高大的白馬去伊賽亞城見他的女人。
突然,李浮屠猛然站起身,將背后的單木弓迅速拿在手上,原本插入樹干的匕首也重新叼在嘴中,單木弓拉開一個驚人的弧度。
胖子也很快做好作戰(zhàn)準備,在這座雅格卜森林千萬別認為有火堆躲在樹上就是絕對的安全,遠處yin影中傳來沉悶的野獸嘶吼,不同于三劍齒虎那種純粹兇悍,也不是土狼群的刺耳,這種聲音有著yin森森的狡猾意味,在雅格卜森林的食物鏈上端,人類往往是渺小的獵物,而這群躲在暗處的大型食肉畜生才是真正的獵人。
一只巨大的黑se豹子走出來,完美的四肢框架,強壯而且敏捷,身高足以媲美一只成年矮腳馬,四只腳掌的行走悄無聲息,如同一只黑夜中的巨型野貓,最讓人遍體生寒的是這頭畜生露出嘴巴的兩根紅se鋒銳利牙。
萊茵哈泰相信它的牙齒足以將一頭三劍齒虎撕裂成碎片,難道這頭就是雅格卜森林的王者,血牙黑豹子?
嗖。
李浮屠閃電she出一箭。
萊茵哈泰竟然能瞧出血牙黑豹子yin冷臉部的輕蔑,這頭畜生輕輕用一只爪子擋開這一箭,死死盯著樹上的兩個人類。
隨后李浮屠幾箭都對這只獠牙恐怖的黑豹子沒有作用,但看得出來它的皮肉并不足以扛下這些箭頭,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是只刀槍不入、爬樹比人類還要擅長的豹子,李浮屠尋思著還是自殺算了,但看來他現(xiàn)在還有機會,雖然很渺茫。
“你的匕首也給我。”
李浮屠冷聲道,他干脆把單木弓給拋給萊茵哈泰,接過另一把匕首,嘴中還叼著一把的他在胖子的一身冷汗中滑下大樹。
單挑?
萊茵哈泰徹底傻眼了,雖然知道這在片森林中奧古斯丁從不是什么禮儀周到的貴族,而是個心狠手辣出手干脆利落的優(yōu)秀“獵人”,但他還真不敢相信奧古斯丁要面對面挑戰(zhàn)一頭雅格卜森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