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么敢無力回天?你們他媽的知道我是誰嗎?”程鐵牛一把薅住了剛才說話那醫(yī)生的衣領(lǐng)。
雖然已經(jīng)接近崩潰的邊緣,但是程放此時顯然更加冷靜一些:“爸,爸,你就算這會兒打死他也換不回曼姨。我們趕緊進去吧,曼姨還等著我們呢!”
“曼曼,曼曼,你怎么能就這么離開我?”程鐵牛聞言松開了那倒霉的醫(yī)生,快步向手術(shù)室里面走去。
自己已是強忍著淚水,但卻還能如此的識大體,霍正不由得對這個乍看上去似乎無比叛逆的女孩兒又生出了一絲敬佩??吹匠谭乓参搽S程鐵牛進了手術(shù)室,生怕瀕臨失控的程鐵牛再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霍正猶豫了一下也跟進了房間。
手術(shù)臺上的女人臉上已沒有了一絲血色,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化開的紫色眼影為她平添了一種妖異的美感。被一張蒼白床單掩蓋住的身體顯得無比的瘦削,傷口位置滲出的血水在那嶄新的蒼白床單上畫出了一朵鮮紅的花朵。與這女人非親非故的霍正見狀尚覺不忍,就更不用說與她關(guān)系匪淺的程家父女了。剛才手術(shù)室外那個粗獷暴戾的程鐵牛此時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女人的臉龐,眼中涌出的大顆大顆的淚珠重重的砸在女人的秀發(fā)還有枕頭上。
程鐵牛身后的程放則死死地抓著女人的手。她努力的想要對女人露出一個微笑,兩行眼淚卻不爭氣的涌了出來。這一幕看得霍正也有點眼睛發(fā)酸。
“放放,”女人氣若游絲,聽到她出聲,程家父女屏氣凝神,生怕一不小心弄出丁點動靜蓋過她的聲音。
“曼姨怕是要不行了,我剛剛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放放?!迸苏f著說著,兩行清淚就順著眼角流了出來,一直流到了程鐵牛那粗糙的大手上,可是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所以雖然有些斷續(xù),還是不停的說著:“放放,這條路對于咱們女人來說,太難了太累了,這是曼姨直到中槍倒下的那一瞬間才突然想通的。我不想你步我的后塵,最后落得這樣一個結(jié)局。趁現(xiàn)在還來得及,回頭吧,沒有什么比自己一輩子的幸福更重要!知道嗎?”
女人已經(jīng)聚集不起足夠的力氣去抓緊程放的手了,她幾經(jīng)努力,最后卻還是不得不無奈放棄,轉(zhuǎn)而試圖利用眼神向程放傳遞她的希冀。此時的程放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語言,她一頭扎到了女人的懷里,肆無忌憚的放任自己的悲痛。就連自己的妝花了,都渾然不覺。
“放放乖,放放最乖了,不哭哦,無論什么時候,曼姨都不會離開你的,絕不會離開你。一定要記住曼姨的話,江湖永遠不會屬于咱們女人,即使你再堅韌即使你再強大,所以趁現(xiàn)在還來得及,收手吧。別學我,要學你媽媽,做一個幸福的小女人,而不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黑寡婦’!”
已經(jīng)泣不成聲的程放一邊緊緊抓著曼姨的手,一邊重重的點頭,似乎恨不得要把曼姨的幾句話刻進自己的腦子里。而一旁的程鐵牛也連聲應和道:“曼曼,曼曼,你放心,她要是敢不聽話,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程哥,我被你騙了一輩子,現(xiàn)在都要走的人了,你還詐我?”曼姨仿佛用盡了渾身上下的力氣,才將頭轉(zhuǎn)過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好讓自己的眼睛能正對程鐵牛。在做完這個對她來說十分艱難的動作之后,她喘了好幾口粗氣,緊接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讓人都不忍直視的燦爛笑容,一雙明媚的眸子深情款款的望著程鐵牛,兩個甜美的酒窩讓人心醉。這笑容就好像具有一種驚人的魔力,就連遠遠站在門口的霍正,都覺得一瞬間被奪走了呼吸。
“曼曼……”程鐵牛的眼淚掉的越發(fā)厲害了。大顆大顆的眼淚連成了串,打濕了曼姨的頭發(fā)和枕巾。
“程哥,曼曼這一輩子能守在你身邊,我覺得值了!該哭的人應該是我吧?程哥,你哭什么?”曼姨的語氣是那樣的親昵,就仿佛是在哄一個沒有吃到糖果的小孩子。
霍正從沒有想到程鐵牛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黑老大會吃這一套,可他居然真的就硬生生止住了眼淚,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曼曼……曼曼,這輩子是我程鐵牛沒福分,沒能娶你做我程家的媳婦。曼曼,曼曼,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我一定……”
“你娶,我還不嫁呢?”曼姨強打精神,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曼曼,曼曼。”程鐵牛拿曼姨一點辦法也沒有。
“程哥,突然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曼姨眼神的焦點開始渙散了。
程鐵牛略顯粗暴的推開了程放,猛的一把同時扯開了自己的外套和襯衫,**著胸膛緊緊抱住了曼姨:“曼曼,暖和點了沒?”
“好多了,好多了。哎,四爺,你來啦?”曼姨的眼睛望向了虛無的半空。
“曼曼?”鐵牛聽到這話打了個寒戰(zhàn)。認真的盯著曼姨的臉想要看出個究竟。
“再興,你也來啦?別著急,我這就下來陪你了!”
程鐵牛聽到這兒再也坐不住了,一邊前后搖晃著曼姨一邊焦急的喊道:“曼曼,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唬程哥啊,喬四爺和喬再興都已經(jīng)死了快二十年了!”
“再興,我來了,你別急?!甭虆s似乎已經(jīng)聽不到了程鐵牛的呼喊,一對失去焦點的眼睛里散發(fā)出迷離的光彩,臉上現(xiàn)出了一副讓霍正只覺得心旌搖蕩的媚笑,自顧自的念到:“喬再興,哈,好像更應該叫你‘大少爺’才對啊,你說你可以為了我去死,那你就先去吧,我說過會來陪你的,你看我這不就來了嗎?”
“曼曼,曼曼,曼曼?!背惕F牛焦急的手足無措,只是把曼姨抱在懷里,親一下,喚一聲“曼曼”。
可是曼姨抓向空中的手卻突然重重砸在了手術(shù)臺子上。人,也再沒有了氣息。
“曼姨!”“曼曼!”程家父女幾乎同時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哭喊,那聲音簡直要刺穿霍正的耳膜。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