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刀劍更尖銳傷人的武器是流言蜚語。
——楚蔑
“同學們,讓我們來看下一段視頻的吧!”那老師不再理會女孩,只是將屏幕跳轉(zhuǎn)到了下一段視頻。
下一段視頻的主人公是那個說話刻薄的男人。
與那個拋下小琴獨自逃跑的女孩不同,那個刻薄男則表現(xiàn)得更加可恨,堪稱惡劣,因為他是故意把隊友給坑死的。
跟他在一起行動的是個新人。那個新人應該是個大學生,體能相當不錯,在躲避怪物時也表現(xiàn)地相當靈巧。
雖然害怕那個怪物,那個大學生還是十分善良地盡量幫那個刻薄男避開怪物。
他們沒有去往另一個樓,也就沒有穿過藝術長廊,而是不斷地順著樓梯向上走。路途上經(jīng)過拐角處擺放拖把的地方,那個大學生就拿了兩個拖把,一個留給自己,一個扔給刻薄男。
那個刻薄男大概是現(xiàn)實疏于鍛煉,所以在第二遍鈴聲響起,怪物刷新變強的情況下,很容易就被怪物追上了。
刻薄男喊道:“救我!救我!”
那個大學生沒有像女孩那樣轉(zhuǎn)身就跑,而是勇敢的拿起拖把,試圖想要將怪物用棍子抵開。
“麻煩你幫我一起對付它!”
脫險的刻薄男聽見這話,退了幾步,覺得安全了,便放聲道:“開什么玩笑!提示音說得明明白白!不得傷害同學!你自己犯規(guī),為什么還要拉上我?”
觀看這一幕的眾人:“……”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那大學生也被氣得夠嗆,憤怒地看了一眼刻薄男,冷笑了一下不再搭腔。好在他身手還不錯,這才想辦法,暫時將怪物逼退了幾步,找到了可以逃脫的機會。
大學生不愿再搭理那個刻薄男,卻不料刻薄男如此卑鄙,竟為了不再被怪物追上,用方才大學生遞給他的拖把用力地頂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怪物速度本就快,大學生被那力道突然一推,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剛好也就倒到了那怪物的面前。
接下來的場景不用多說。
只余下滿屏血腥與絕望。
講句實在話,就這個大學生的素質(zhì)來看,如果他活著,應該會是個出色的老玩家;可他恰恰因為那一份善意而死于非命。
“柳陽……”坐在一邊的新人突然紅了眼,表情慎人地看向那個刻薄男,“所以柳陽的死是因為你?!”
那新人似乎與柳陽是哥們兒,所以對于柳陽的死很是悲傷,卻沒有想過,居然是這個刻薄男恩將仇報!
“他好意幫你,你怎么可以這么對他!”
那刻薄男并沒有做出愧疚的神態(tài),反倒猖狂地說:“我沒有求著他救我!再說了,到了蜃鏡這個鬼地方,哪里還有什么好心善良可言?他自己做圣母,賠了性命,怪我嗎?只能怪他的善心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那新人憤慨的站起來,吼道:“柳陽他救的不是人,他救的是個畜牲!”
坐在后方已經(jīng)死去的柳陽慢慢收斂笑容,青白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盯著刻薄男。
“所以同學,關于你害死柳陽的罪名,你認嗎?”那老師突然插嘴。
“不認,我當然不認!”刻薄男不傻,萬一認了觸發(fā)什么懲罰可就得不償失了。
“柳陽就是你害死的!你個人渣?。。 ?br/>
那個新人憤怒地嘶吼著,想要動手揍刻薄男一頓,卻被李納言及時攔住了。
“冷靜點。”李納言溫聲道,“有沒有罪他自己認不認都沒有用。這里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只要柳陽覺得他有罪,他就一定有罪?!?br/>
“做出了有罪的事情,在這里是不需要我們活人來懲罰的,還是交給死者了結吧!”
楚蔑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李納言,在想他這么冷靜,是不是對這種事情無動于衷,卻發(fā)現(xiàn)李納言眼中也隱含著一絲憤怒。
看來不是個良心泯滅的冷血怪物。
領頭的一個人,如果良心尚存的話,應該就不會出現(xiàn)那種用新人試探死亡規(guī)則的混蛋了。
看來這個副本應該不會太讓人惡心。
刻薄男的這一番作為,算是讓隊伍里的其他人都對他產(chǎn)生了厭惡之心。
那老師沒有理會刻薄男,繼續(xù)播放第三段視頻。
第三段視頻是一個新人和賀防川。那新人留著一頭泡面頭,臉上濃妝艷抹,應該是個年紀四十幾的女人。
那女人人稱芳姐,現(xiàn)實中應該只是個不太有錢的人,為人有點八卦,又有點斤斤計較。
她有些坐立不安地看著視頻,有一下沒一下地瞄了幾眼賀防川。
楚蔑不明白,為何她是這種狀態(tài)?
賀防川自然也是察覺到了。不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視頻。
視頻中的芳姐一開始整個人就不在狀態(tài),不停地追問賀防川“為什么”,碰見可怕的怪物就通過慘到不行的聲音對敵我雙方造成無差別“攻擊”。
“哇啊啊啊啊??!怪物啊!”
“小兄弟,這里有怪物啊!”
眾人:“……”
接受到眾人無語和鄙視眼神的芳姐尷尬地癟癟嘴,不吭聲。
難為賀防川一路保護這個尖叫雞了。
在芳姐跑過一個房間時,那個房間的門悄悄打開,從那門縫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然后狠狠地抓住了芳姐的胳膊。
“啊啊啊!救命?。 ?br/>
賀防川眼底閃過一抹無奈和不耐,過去幫芳姐把抓著她怪物的手砍斷,然后道:“你跟緊我……”
芳姐訕笑著應下了,下一秒?yún)s表情僵住了。
“后……你后……”
“什么?”
下一秒賀防川便被怪物撞到了陽臺,險些被撞翻到樓下。
“咳咳……”賀防川咳了幾下,想翻身起來反擊,但怪物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抓著他的脖子想把他扔出走廊。
賀防川手上沒了武器,很難反擊。他不指望芳姐能救他于水火,只盼她能幫忙把掉在地上的武器扔給他。
可芳姐哪里見過這種陣仗,當時就被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ιΙйGyuτΧT.Йet
賀防川:“……”我是救了一個木頭嗎?
眼看著賀防川要丟了性命,這時李納言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中,他設法救了賀防川,這才沒讓賀防川丟了性命。
第三段視頻結束,老師一如前面那樣問她有沒有罪。
芳姐不想說自己有罪,也實在沒臉說自己沒錯,只能尷尬地道:”錯雖在我,但情有可原嘛!有罪什么的也太嚴重了……”
老師問這個問題還是什么都沒有再管,播起了第四段視頻。
然而第四段視頻的主人公卻讓原本像看戲一般的楚蔑表情嚴肅地坐直了身體。
連沈淮云的目光都不自覺凝住了。
因為第四段視頻上的主人公是閔炎的臉——也就是楚蔑如今的身份。
畫面是在一個天臺上,楚蔑仔細看了一下,猛地發(fā)現(xiàn)這個天臺正是他剛來荊川中學這個副本時所站的天臺。
視頻中除了他,還有一個與他同齡的少女。
奇怪的是風聲格外大,以至于聲音模模糊糊,只能聽見女孩悲痛絕望的抽泣:
“我…恨……如果你……”
“我死了……你就……”
“……一定會高興的……”
畫面中的少年表情凝固,近乎麻木,沉默地看著少女。
“滋啦滋啦——”
畫面突然出現(xiàn)了雪花屏,等畫面再顯現(xiàn)時,卻格外的驚險駭人:
少女的身軀像一個單薄的紙片,從天臺墜落,而天臺邊緣的是一雙探出來的手,和一張猙獰的,滿是駭然的臉。
那張臉——正是楚蔑。
…………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落到楚蔑的身上。
楚蔑面無表情,無聲地攥緊了拳頭。
這段記憶還沒有解封,無論真相是不是閔炎把少女推下樓,他現(xiàn)在恐怕都很難擺脫殺害少女的嫌疑了。
理由很簡單。
用一種慣性思維來看,前面播出的視頻里詢問有沒有罪的主人公其實都是有錯的,所以一旦輪到他時,即便他說自己沒有罪,也沒有人會相信的。
“閔炎同學,你認為在宋知意墜樓死亡這件事上你有沒有罪?”
楚蔑用力咬著嘴唇,眼神冰冷地盯著老師。
這招太狠了。
這話第一點明死者是“宋知意”,依照那些玩家的敏銳程度,怎么可能察覺不到這個宋知意會是個關鍵的線索?既然他是殺死宋知意的關鍵嫌疑人,那么玩家自然對他不會有什么好感,更別提信任他了。
其二點明了有罪的具體事件是“宋知意墜樓而死”,那么又進一步加強了他的嫌疑。
不,已經(jīng)不用說是嫌疑了。
楚蔑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他玩家已經(jīng)認定他是宋知意死亡的真兇了。
玩家將會對他提高警惕,不去相信他提供的信息。即便他有時會真心實意的想要救玩家,那些玩家也只會懷疑他居心叵測,然后再進一步內(nèi)部分裂,全員團滅。
真是糟糕透了的設想。
“閔炎同學,你認為自己有罪嗎?”
老師又重復了一遍,露出了詭異陰森的笑容,她的脖子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長度將頭探到了楚蔑的面前。
眾人駭然。
老師的嘴角越拉越大,幾乎快要咧到兩邊,嘴里不斷的念叨:“你有沒有罪?有沒有罪?”
楚蔑冷冷的與老師對視,突然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目光——那是沈淮云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至極,沒有懷疑,沒有擔憂,也沒有憤怒。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透過閔炎這個身份的皮囊看到了楚蔑本身。
沈淮云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他不聽別人或者別的東西的證明,只是想看看楚蔑自己到底是怎樣證明自己的。
楚蔑緊握的手突然松了下來。
他揚起一抹張揚自信的笑容,沒有對著老師,而是對著沈淮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