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見她要走,連忙發(fā)聲喝止道:“站??!我說我知道你是誰,但那也僅僅是出于我自己的猜測,我想先聽聽你的經歷,才能確認我的想法對也不對。”
紅衣女尸停住身形,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其實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有什么要緊?我現(xiàn)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行尸走肉一般地活在幽冥地府,也沒多大意思?!?br/>
紅姑見她身形憔悴,神志恍惚,心知她受盡了這一世的苦楚,嘆息了一聲,說道:“你生前想必生得十分美麗,現(xiàn)在卻被毀了容顏,一定受了不少苦。就好像旱神女魃受到的詛咒一樣,她丑陋的容貌是因犼而起,并非天生。如果能趕走依附在女魃身上的望天犼的魂魄,那么女魃也有望回復容顏,去除那旱神之詛咒。”
紅衣女尸似被夢中驚醒,說道:“你說什么?真的可以回復原始容顏嗎?”
紅姑道:“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呢?如果能有一位像遠古大神通天那般法力的人,幫女魃驅走犼的魂魄,助她重聚原來的三魂七魄,我想她應該可以恢復一切的?!?br/>
紅衣女尸低頭沉思。雖知要得一位像遠古大神通天那般法力的人相助,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但自己終于也知道了還有恢復重生的可能,哪怕那可能性微乎其微,卻也總比萬念俱灰要強得多。這樣一想,漸漸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希望,一種繼續(xù)活下去的希望。
紅姑看出了紅衣女尸情緒上的變化,繼而又笑道:“怎么樣,現(xiàn)在你是否愿意試上一試,替我解除封?。俊?br/>
紅衣女尸點了點頭,道:“我可以試試。但是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如何控制和駕馭自身這天干地燥的旱術。再說,將你從這濃霧封印中解救出來,對我又有什么好處?”
紅姑故意頓了一頓,說道:“這樣吧,我先傳你一些控火馭熱的法術,說不定你學會之后,可以融會貫通,自己悟出那操控旱術之法?!?br/>
紅衣女尸詫道:“你教我?我都看不見你,你如何教我法術?”
紅姑嘿嘿笑道:“這許多年來我雖然被封印在此祥云洞中,但是我也沒閑著,已將我畢生所學用祭火符灼燒墻土的方法全部盲刻在這洞壁之上。你若能驅散身周濃霧,靠近洞壁,應該便能看見我所刻下的符術法咒。如有不懂,可以問我那新收的徒弟妖火蓬暗,他已是我入門弟子,對本門基本法術,了熟于胸?!?br/>
說到這里,只見濃霧中閃出那妖火蓬暗的身影,笑道:“姑娘,在下曾經學過盲文,會得聽風辯器之術,能在這濃霧之中,辨清聲音和物體。姑娘若有需要,可隨時喚我。”
紅衣女尸見此刻那妖火蓬暗居然十分友好,知他是因為有求于自己,來替他師父解除封印,于是道:“那么蓬先生,你先帶我去洞壁之前,看看那些法術符文吧?!?br/>
蓬暗十分歡喜地將紅衣女尸帶到石壁之前,席地而坐,那女尸身周干旱之熱漸漸驅散了濃霧,可以看清石壁上的文字了。
妖火蓬暗站在紅衣女尸身旁,說道:“這是本門真火念法,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火中之靈,學成后可以將全身的熱力和火焰威力發(fā)揮到極致。不過這需要以基礎符術火珠符和祭火符為根本。在下天資愚鈍,學到火珠符的時候,就已經用盡了本身潛力,再也無法提升,因此無緣修習這真火念法。姑娘天生旱熱之身,天賦極佳,當能很快修習?!闭f著又遞給了紅姑幾張符紙。
紅姑的聲音隔著濃霧傳了過來,說道:“你要先修本門祭火符,然后就可以試試收放自己的天干地燥旱術了。也只有你的天干地燥旱術,可以解我霧露之困?!?br/>
紅衣女尸依言修習了祭火符,不到半日,便覺有了進境,身上天生的那股熱氣已經能夠收發(fā)自如,只是自身法力時強時弱,尚不能自由控制法力的運轉,但相信要恢復法力只是時間問題。
紅衣女尸沿著那刻滿符文的洞壁,向前摸索,一邊催動法力,將身上熱氣外放,已經到達第三重的天干地燥旱術爆發(fā)出來,周圍那籠罩著的濃霧一下子散開了不少,整個洞壁上下都可以看得清了。
紅衣女尸心中歡喜,對那濃霧中被封印的紅姑也生出了幾分好感,說道:“你在哪里?我現(xiàn)在可以驅散大片的濃霧了,可否試著將你救出來?”
紅姑道:“你沿著洞壁一直往前走,可以進入一間開放的石室,然后抬頭看那石室天花板,頂上畫了一朵朵祥云的地方,就是我被封印之處。你試試看來救我吧!”
紅衣女尸繼續(xù)摸索著洞壁前行,行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工夫,果然看見有一間開放的石室出現(xiàn)在左手邊,石室門口不大,但是里面卻是濃霧彌漫,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蓬暗跟著紅衣女尸來到石室門口,停下腳步,說道:“姑娘可自行進去,在下被那封印的法力阻擋,不能進入石室,只有身負天干地燥旱術的人才能破開門口的無形封印之墻。”
紅衣女尸恍然大悟,道:“所以這么多年來連你也沒有進過這個石室?!?br/>
蓬暗道:“是啊,所以我也只能作為本門的記名弟子,成不了大器,還得依靠姑娘來光大本門?!?br/>
紅衣女尸道:“什么?我可不想拜師父。你這個門派叫什么啊?”
蓬暗道:“本門叫圣火門,總壇在人間界的邱鳴山,等姑娘救出本門尊師之后,在下可帶姑娘去邱鳴山仙境。”
紅衣女尸奇道:“人間界的邱鳴山?那豈不是需要有真身附體,才能出入陽間?”
蓬暗嘿嘿陰笑道:“不錯,否則在下為何要在無煙村和烈鬼壩村收一些孤魂野鬼,去吸取新進亡魂的陽氣呢?”
紅衣女尸冷哼一聲,只覺得這種做法陰損詭譎,并不認可,對于圣火門就更沒什么好感,于是不再搭理他,徑直走入石室之中。
那石室門口原本濃霧彌漫,有一道無形之強阻隔,尋常鬼仙難以進入。但紅衣女尸天生的旱燥之身,法力施放之下,周身滾燙如烙,居然未受任何阻擋,一步跨了進去。
紅姑在石室中看得真切,哈哈大笑道:“果然你就是那個能救我之人。來來來,靠近些,到石室中央來!”
紅衣女尸先前在洞口聽那聲音,朦朦朧朧,聽不真切,此時方才分辨出這聲音乃是一個女子。
紅衣女尸根據(jù)聲音的位置,緩步走到石室中央,只聽紅姑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道:“方才你已習得本門祭火符,你可以試試集中全身法力,將旱燥之氣往頂門逼出,沖破這石室天花板的濃霧,就可以看到我了?!?br/>
紅姑說完之后,早已盤算好如何配合這個紅衣女尸施法。她默念“真火念法”在赤炎靈珠周圍伸展出幾道炎火化成的彤云,虛幻成人形,把赤炎靈珠的位置安置于這個虛幻形體的丹田處,只等火靈珠充分吸收女尸熱力,從室頂洞壁上脫困而出時,便將這虛幻人影聚合到女尸的身軀上,將赤炎靈珠注入她的丹田,從而實現(xiàn)靈魂附體。
紅衣女尸依言,將全身忽強忽弱的法力聚集在頭上,抬頭望向石室圓形之頂,雙手平舉展開,運起天干地燥之旱術,身上紅色衣裙隨著一股越來越強的熱氣飄拂起來,但見圓頂上本來罩著的那層濃霧漸漸散去,石室四壁也已經越來越清晰可見,那天花板上果然是一朵朵浮凸的祥云圖案,層層疊疊,仿佛遮天蔽日。
此刻在那深不可測的祥云之上,正漸漸透出一種火焰一樣的紅色,將原來灰色的祥云映成了一片通紅。那通紅的影子里,似乎有一個人四肢張開,被封在圓頂祥云之內,隱隱約約,看不出相貌。
只聽紅姑的聲音說道:“你已經看到我了,這個紅色煙霧狀的影子就是我!你現(xiàn)在念起祭火符,配合你的天干地燥之旱術,助我脫困而出吧!”
紅衣女尸從懷中取出符紙,點燃了一張,念起“祭火符”,但見那張符紙緩緩升上半空,轉眼在霧露中顯現(xiàn)出兩個巨大的紅色字體“祭火”,那字體風吹不散,水澆不滅,像煙火一樣懸掛在半空。
隨著那祭火符的助力之法,圓頂中那紅色煙霧狀的人影喃喃念動咒語“真火念法”,但見石室之中忽然熱浪翻滾,四壁噗噗噗地燃燒起了一團團三昧真火,慢慢往石室頂上燒去,不久便燒上了那片祥云。
只見那層層疊疊的灰色祥云圖案,剎那間變成了一朵巨大的火燒云,灼熱之氣彌漫整個石洞空間,若非紅衣女尸是旱神之體,早就要被那三昧真火熔化。紅色煙霧狀的人影四肢不能動彈,但是口中卻不斷發(fā)出“啊啊啊”的叫聲,和那真火念法的咒語之聲,火燒云越燒越旺,將整個石室四壁都燒得通紅。
紅衣女尸暗暗心驚,心中駭?shù)溃骸翱催@圣火門掌門人的法力,真是駭人聽聞。我那旱術乃是暗火,而她的焰術卻是明火,她要是一旦脫困而出,豈不是要將整座嶓冢山燒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