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前。
荒寺驚魂,十余人眨眼盡喪,諶不妄帶頭夜奔百里,暫歇于荒道之上。
說是荒道,也不盡然,不過是終日少有人行故而言‘荒’,道荒,道路之旁卻是綠草如茵,一碧千里。
這一行人,除梅笙、諶不妄歷經(jīng)千帆外,其余人盡是不曾出過京,不曾經(jīng)過磋磨的,生平頭一次見此情狀,都有些受驚。
一路上,藍鶯抱著痰盂不停的吐,直吐得身無力,口冒酸水才作罷,衡蕪跟綠柳更是夸張,離了荒寺那夜便發(fā)起了燒,上吐下瀉,差點便直接交代了,這日才稍有好轉。
至于侍衛(wèi)們,雖驚雖懼,大抵是男兒天性使然,驚懼過后反倒升起一股倔氣,恨不得那兇手再來一趟,好一報恩仇。
可惜的是,自那夜過后,直到今日,都未曾再遇險境。
梅笙騎了許久馬,已是十分疲憊,下了馬后便躲去草叢里躺著了,諶不妄仔細吩咐了,轉身過來尋,尋到時梅笙已睡得死沉。
他想了一番,挨著她躺下,本是想閑躺一下,一會便起來,不曾眼一瞇,便直接睡了過去。
梅笙這一覺睡得極好,雖是露天席地,蟲子橫行,比不得京中高床軟枕來的舒坦,但在奔波之中能有這片刻安逸已是奢侈了,她極舒服的吐出一口氣,睜開眼來。
她一醒,諶不妄亦醒了,剛一睜眼,便翻身坐起,眼睛落去旁處,低聲與她說話,“醒了?”
梅笙對他這番動靜甚感無語,未免他下不來臉,只當不知道似的跟著坐起,低聲的回他,“醒了?!?br/>
不遠處侍衛(wèi)們正圍坐一起煮湯喝,藍鶯白著臉忙活著,偶爾能聽到侍衛(wèi)們一兩句或殷勤或不好意思的低語。
“藍鶯姑娘,你坐著吧,要加些什么?”
“藍鶯姑娘,你喝口水?!?br/>
劫后余生,本交集不多的婢女與侍衛(wèi)們,也漸漸熟悉起來,借著歇息的空檔閑語兩句。
梅笙望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與諶不妄道:“已是五日?!比诉€沒來。
諶不妄本閑適的表情瞬間一凝,他寒了聲道:“若是鼠輩,藏著便是,若敢冒頭,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錦城遇襲,恍若試探,荒寺殺人,則為挑釁,梅笙不能十分肯定這是一伙人,但可以想見,費盡心思跑到如此遠的地頭來,不可能一兩次便罷手。
挑釁,過后又是什么呢?
梅笙覺得這個問題不好猜,卻也很快有了答案。
兩人各有所想,一時間沒有說話,幾息后,那頭巡邏的侍衛(wèi)忽的叫了聲,“銷銀大哥!這里有情況!”
銷銀正站在車轅之上,遙遙注意著梅笙諶不妄這處,聽見人喊,臉色立馬變了,跳下車轅,便急趕過去。
梅笙這邊也聽到了,她與諶不妄對視一眼,一同起了身,“來了,且去看看便知?!?br/>
那侍衛(wèi)發(fā)現(xiàn)的東西在馬身上,方才他看見本安靜的馬兒中有一匹暴躁的亂走兩下,便有些不放心的過去看,剛將馬兒安撫,便掃見馬尾巴上綁了個青布,他下意識的顫了顫,揚聲叫人。
青布很快被取下,送去往這邊來的諶不妄手上,侍衛(wèi)們殷殷圍著,卻自覺的留了大半個圈的距離,梅笙站在諶不妄身側,偏了頭看。
青布展開,其上兩行墨字:
無知小兒,
今夜子時,取你一奴狗命!
剛看罷,梅笙便覺身邊人呼吸一重,她偏頭,見諶不妄半遮的眼眸里,殺意如滾浪,不可遏止,隱隱的,還帶有一絲令人十分不安的黑沉之氣。
梅笙雙眸一沉,伸手奪了他手中青布,揚手便扔給了銷銀,“敵將來襲,做好準備吧?!?br/>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紛紛跑去銷銀身板看那青布,等看過了,個個的臉都陰了下來,好幾個膽子稍小的,甚至都發(fā)了抖。
“怎、怎么辦???”
“奴……說的是咱們吧?他要來殺我們中的一人?”
那么,他殺誰?誰……又將魂斷此地?
侍衛(wèi)們有些躁動,銷銀將青布扔進火堆里,看那火舌將其卷了,才沉聲道了一句,“他敢來,我們豈會怕?如此囂張,且看鹿死誰手!”
有那膽大無畏的,立即揚聲附和道:“銷銀大哥說得在理!陰險鼠輩,我等豈怕?且等他來,將他捉了,祭枉死的弟兄們!”
另有人道:“甚是!我等若是被嚇怕了,他豈不更是得意?堂堂王府侍衛(wèi),豈是三言兩語便能左右的?”
“如此可做準備,好一擊必殺!”
一群先頭還忍不住露出驚懼的侍衛(wèi)們,無需主子出聲安撫,眨眼間便已激昂,梅笙微微一笑,伸肘捅了諶不妄一下,“你這些侍衛(wèi),真是有趣。”
諶不妄臉色稍霽,隱隱還帶著一絲自豪,他盯著這群還極稚氣的青年少年,十分堅定的道:“你們都是好兒郎!有敵窺伺又如何,咱們自不懼不怕,手中之刀,可破萬險!今夜,便讓我們一起,手刃弄鬼之徒!”
“好!手刃弄鬼之徒!”
侍衛(wèi)們士氣大漲,握緊了刀齊齊大喊出聲,聲雖微弱,也可震天。
*
亥時三刻,梅笙坐在馬車上,拿帕子慢悠悠的擦著軟劍,車內(nèi)一燈如豆,藍鶯三人縮在角落,三雙眼睛,齊齊看她,一眨也不眨。
“可怕?”
梅笙點點劍尖,劍尖‘嗡’的一聲響,夾著冷冽寒芒顫了兩顫。
藍鶯雙手抱膝,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的大聲道:“奴婢相信王妃!”
她仰著小臉,那張臉依舊沒什么血色,一雙眼卻閃爍著熾熱的,完信賴的光芒,那光芒盛極,一時間竟蓋過了燭光。
衡蕪悄悄抬眼瞧了梅笙一下,低聲道:“有王妃在,奴婢不怕。”
綠柳蒼白著臉倚在車廂門口,握緊了拳頭,心中時而恐懼遍布,時而安定滿盈,反復折騰到最后,只剩一片安然,她張口,一字一句肯定的道:“奴婢,亦信王妃?!?br/>
藍鶯的性情梅笙自是知道的,她有什么反應她都不奇怪,聽到衡蕪綠柳也如此肯定,她先是一愣,然后緩緩笑了。
“既如此,待會莫要出去,我在外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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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嬌穿了,遇到了謝君歡。
打從被他擄走,她無時無刻不計劃著逃跑,卻從未有一次逃離過他掌心。直到他成為那人上之人,她才明白自己與他之間隔了不止山高海闊。
初時,他勾唇邪魅一笑:“做我的女人,許你一世榮華,如何?”
彼時她不屑。
后來她離不開他,他卻嗤之以鼻:“世上怎會有你如此離經(jīng)叛道的女子,合該讓本世子好好調教!”
最后她心灰意冷,他卻死也不肯放手。他牽著她的袖,笑得一臉無賴而蕩漾:“娘子,為夫錯了,請娘子好好調教調教為夫!”
某女:“算了,還有好多人等著我調教呢……”
某男冷笑:“來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統(tǒng)統(tǒng)給朕砍了,不,剁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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