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葉清月收回虛按在方劍筠后背上的手,又搭了搭他的腕脈,熱度已經(jīng)消退,傷勢也好轉(zhuǎn)了大半,是時候清醒了。
藍七一直在一邊打坐,葉清月閉目調(diào)息了一會兒,見那黑衣人還是一動不動的呆在原地。
“奇怪,他應(yīng)該醒了???難道是燒的時間太長了?既然一直不醒,我只好冒險行險招了。蛟前輩?”
青淵蛟立即游過來,盤成一圈,將主人護的緊緊的。
藍七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
這時,斜靠在洞壁上的黑衣男子眉頭動了動。
一雙深邃的眼睛赫然睜開,緊隨著的,還有他身上無形而深沉的威勢。
“你的療傷手法,很不錯!”
方劍筠低低道,幽深的目光刺進跟前并肩而立的兩個人。
這人危險。一種復(fù)雜的情緒在心里翻涌,這就是自己的長兄嗎?她還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的見他,他生的不像娘親,劍眉軒目,五官深邃,俊逸里透著一股硬朗之氣。周身氣勢有如山岳,堅定,專注,不帶一點兒輕浮。此時此刻,讓人欣賞,又讓人擔(dān)心。只一點,兩人間的關(guān)系是絕對不能提,葉清月心中一緊。
“過獎!只要……”
“你不該是這個模樣!”方劍筠劫了話,服下一枚丹藥,站起身子,認真的說。他能猜到她接下來會說什么,卻不想聽,
身子里,余痛還在。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無邊的火海,無情的焚燒在自己的經(jīng)脈里。痛楚在沿著骨頭蔓延,好像下一刻就會爆炸,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自己的身軀在火海里寸寸成灰。
就在他以為自己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許許多多影象。在腦海一一浮現(xiàn)。他看見往事如煙氣,快樂的,悲傷的,輕松的。沉重的,一縷縷在心間流過。他看見總是帶著無言沉重的疼寵著自己的父親,也看見美麗的總是帶著疏離而典雅的笑容的母親,也看見旁人那些敬畏的,害怕的眼神。
怎么能就這么結(jié)束?一切。最終化為三個字:不甘心。他瘋狂的想要掙脫,執(zhí)著的一定要堅持下去。即便是烈焰灼心,還是本能的將所能調(diào)動的靈力全部留在丹田。
然后,忽然有一道清涼的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細細弱弱,淋淋漓漓,一點點將火海澆滅。被火海灼燒成一片灰黑的皮肉和筋骨,像是突然間被灌入大量的生機,如經(jīng)冬的原野,慢慢泛上新綠。
宛如重生。他在心底喟嘆,真是奇妙而令人欣喜的感覺。很快,他的意識就已經(jīng)完全清醒。然后,他敏銳的覺察到老伙計青淵蛟的氣息。通過靈獸契約,他知道,它很好,還幸運的給他抓了兩個會療傷的小輩。
然而他一直都不愿意醒來。他不是沒見識過醫(yī)修的手段,也懂一些木系法術(shù),可這一種似乎截然不同。就像是,直接將大量的生機灌注到體內(nèi)。他也清楚。自己的傷勢,必得有高階修士出手將靈力理順,然后再輔以丹藥之力??上?,這里沒有高階的醫(yī)修。
隨著傷勢的逐漸好轉(zhuǎn)。他越發(fā)體會到,那人靈力的玄妙之處。極溫和,極精純,直接作用在本源。就如按在自己背后的那雙手,溫軟里帶著點兒清涼,讓人忍不住靠近些。再近些。
如今,不得不醒來。之前為了防止被對方覺察,他一直沒敢放開神識,此時,看著那張只是清秀的面容,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對方直接易容了。
“人的氣質(zhì),總是或多或少的要看顧著自己的容貌兩分。你現(xiàn)在的模樣,與你的眼神,很不般配。你原本的模樣,應(yīng)該比現(xiàn)在出色的多?!狈絼薹泡p了語氣,接著道。
葉清月心里一跳,好敏銳的觀察力。
方劍筠倒也不曾深究這些,三人一獸交換了些信息。葉清月方知道,方諸山脈妖獸動亂,百年一遇的獸潮爆發(fā),方劍筠本是在外待人抵抗獸潮,被一群高階妖獸“趕”到這里來。葉清月依然用了青月這個名字,自言是天音閣的普通弟子,一直在門內(nèi)苦修,不問世事,第一次外出歷練,就意外流落到這里許久。方劍筠聞言,只挑了挑眉毛,也不知是信也不信。
然后,方劍筠承諾,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會為他們二人去青家看個明白,也會將青月帶回“天音閣”。
次日,傷勢大好的方劍筠帶著葉清月和藍七離開了紅樹林海域。
藍七先回了藍家。葉清月謝絕了藍七的邀請,打算先回?zé)熛紞u,跟藍長安夫婦說一聲,就前往黃鶴島。
“道友為何還跟著青月?”葉清月看向方劍筠。
有這么個敵友難辨,又敏銳無比的人一路跟在身后,她覺得,自己的心時時都得懸著。
“我也是天音閣的弟子,算來當(dāng)是你的師兄。師妹剛剛得罪了這里勢力最強大的世家,為兄擔(dān)憂。師兄照顧師妹,有何不妥?”方劍筠罕見的沉沉一笑,帶著股無言的風(fēng)華。
葉清月一愣。
這兩天,她還從沒有見此人笑過。方劍筠身上一直帶著股無形的鋒芒,像是俗世積威甚重的帝王,一身氣勢毫不遮掩,讓人無形之中,升起追隨與敬服的渴望。
有一種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敬畏,不管周圍有多少人,都讓人自然而然的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方劍筠身上,便有這種氣勢。
一青一黃兩道遁光降落,兩柄飛劍直接落在了煙霞島漁村里。
“妹子?呃?前輩?”
越元娘聽見敲門聲,一開門就,見著葉清月帶了一個陌生俊美的男人站在院子門口,當(dāng)即愣住了,忙深深行了一禮。
“嫂子客氣了!這是我……同門師兄,姓……”她為難的看了方劍筠一眼。
“為兄姓什么,師妹真的不知?”方劍筠沒有直接答話,只淡淡的看了葉清月一眼,帶著種無形的壓迫之力,徑直走進院子。仿佛此刻踏進的,不是一處破敗的漁家小院,而是巍峨的堂皇大殿。
隔壁,李家娘子的住處。
兩道遁光降落在煙霞島時,青楚與青洛楓都覺察到了屬于筑基期修士的強悍氣勢。不久,隔著窗子,青楚看見一身青衣的葉清月帶著一個玄衣男子走進了藍長安家的院子。
青楚臉色一白,身子有些顫抖:“怎么可能?”
“十六弟,怎么了?你認得他們?”青洛楓不解問道。
“怎么會?”青楚的聲音有些飄忽,“應(yīng)該是外面來的修士吧?有些奇怪?!?br/>
正踏進院門的葉清月若有所感的回頭一看,筑基期修士的神識鋪展開來,就見著隔壁阿玉家里那兩個熟悉的人,一笑:“師兄,看來,我們或許不必去黃鶴島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