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大家都早早入睡，夜幕之下，忽然有一道氣息闖入，蘇傾清猛地睜開眼睛，翻身而起并指向前點(diǎn)去，聽得一聲悶哼，一雙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她的手。

    “是我，別打，別打?！倍嚷渲穆曇粼诤诎抵许懫稹?br/>
    火光跳動幾下，桌上的蠟燭燃了起來，昏暗的燭光把屋里照得暗黃。

    度落之揉著胸口笑道：“你剛才那一指要不是我退得快，現(xiàn)在就不會站在這和你說話了?！?br/>
    “你不敲門非要翻窗，下次我直接把你踢出去。”

    “這樣才好玩，太規(guī)矩就沒意思了?！倍嚷渲茏匀坏淖阶郎?，翹起二郎腿，“我大晚上闖你廂房，你不應(yīng)該把我趕出去么？”

    蘇傾清指了指打開的窗戶，道：“請吧，順便把窗戶幫我關(guān)上。”

    “哎?！倍嚷渲叩酱斑叿碜酱芭_上，拍拍身邊的位置笑道，“坐這，給你看個好玩的?！?br/>
    窗外一片漆黑，只見鵝毛大的雪花正隨著烈風(fēng)漫天飛舞，冰冷的空氣吸進(jìn)鼻子里，便是一窒。

    黑暗的蒼穹下，兩個并肩坐在窗臺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黑暗的大嘴仿佛要將他們吞噬。

    靜悄悄的夜里，不知從哪傳出咻的一聲，接著砰的一聲，夜空中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

    一朵朵煙花在空中綻放，照亮了半個天際。

    “你，你買的煙花？”蘇傾清聲音有些顫抖，彩色的光映入她的眼眸，仿佛在轉(zhuǎn)動。

    “冬天沒有星星，我只能陪你看煙花了。”度落之頗不以為然的嘆了口氣，“其實(shí)也蠻好看的。”

    煙花散去，星花噼里啪啦的飛上天，帶著微弱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

    天空中出現(xiàn)了幾個黃色的字：

    生當(dāng)長相伴。

    死也不會忘。

    度落之轉(zhuǎn)頭凝視著蘇傾清，語氣里是萬分柔情：“傾清，你涉世未深，我就帶你看遍世間繁華?！?br/>
    蘇傾清的目光，化為溫柔。

    “媽的大晚上吵什么有病啊。”

    “你爹死了啊，大晚上放炮?！?br/>
    “再吵老子睡覺弄死你！”

    煙花聲未盡，附近已起一片罵聲。

    “還有金剛不壞之身的秘籍。”度落之拿出一張破舊的羊皮卷放進(jìn)另一個納物袋，“都裝完了，應(yīng)該沒什么了?！?br/>
    “金剛不壞之身你尚未練成，這樣給萬俟師兄送去嗎？”蘇傾清問道。

    “沒事兒，我都背下來了。我先去送東西，你給我點(diǎn)份醬豬蹄，我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別亂跑。”

    “知道了?！?br/>
    度落之系好繩子，指尖亮起紫光點(diǎn)在納物袋上，一個轉(zhuǎn)動的花印閃爍幾下，融進(jìn)納物袋里，消失不見。

    “公子，我們送信騎的都是千里馬，價(jià)格雖高，但速度很快，養(yǎng)匹好馬真不容易，二兩銀子是最低價(jià)了。”

    洛河城的信差比別處的信差拽，送一個納物袋到青雨閣就要二兩銀子。

    度落之心頭不舍，還是拿出銀子，心里暗暗的把這筆賬記在萬俟離讓頭上。

    “少主，青雨閣那邊……古稀……”

    回去的路上，在與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時(shí)候，度落之似乎聽到了青雨閣三個字。

    “說吧，怎么樣了？”

    “青雨閣中，古稀老太婆已死，現(xiàn)在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至于五位長老，估計(jì)也差不多了?！?br/>
    “好，好，越是這種時(shí)候我們越要沉住氣，不要露了馬腳，我們現(xiàn)在先去瀘州給萬老莊主祝壽，若是看到青雨閣的人……”男子將手橫在脖子前劃了劃。

    門被忽然的推開，蘇傾清一驚，幾乎要出手，看見慌張的度落之后硬生生停住了。

    “我要回青雨閣，你和京墨他們?nèi)o州?！?br/>
    “出什么事了？我同你一道回去?！?br/>
    “不必，我只是回去看看。你去給簾水山莊祝壽，不要買什么公雞了，只需將菜譜呈上，別人不但不會嘲笑我們，反而會好奇我們送的是什么稀世佳肴的菜譜，到那為人處事要大方得體，不要失了青雨閣的門面?！?br/>
    “好，我記住了。”

    “還有，傾清，若是你聽見所有人都說我背叛了青雨閣，你要信我？”

    蘇傾清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眼里帶著渴望和期許，縱然她此刻有太多的疑問，但是到了嘴邊，最后都化作重重的點(diǎn)頭：“我信你。”

    “記住，我愛你。”度落之拉過蘇傾清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身體如風(fēng)般消失。

    蘇傾清看了看桌上的一盤豬蹄，騰起來的熱氣正漸漸減弱。

    度落之一路未歇，硬生生飛了兩天兩夜，才看到青雨閣的大門，落地的那一瞬間，他腳一軟幾乎要摔倒。

    然而，他抬頭看見的是一片雪白，白色的幡隨風(fēng)舞動，寫著青雨閣大字的牌匾被白花和白布裹起來。

    守門的弟子看到他有些驚訝：“度師兄？”

    “這，這是怎么回事？”度落之的聲音控制不住顫抖，“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紅著眼眶，聲音嗚咽道：“閣主婆婆她，她應(yīng)天劫而逝……”

    咚，度落之全身失去力氣，跪在地上。

    “婆婆……”度落之手摳著地面的土，血順著他的指甲流出來。

    “度師兄?！眱擅茏由锨皝矸鏊嚷渲p眼霎時(shí)變得血紅。

    度落之甩開兩名弟子，眼里是濃濃的殺意，他踉蹌的向前走，口中念道；“你們騙我，我要找我娘，你們都在騙我！”

    平時(shí)他一步能跨五階的臺階，此時(shí)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婆婆離一百五十歲天劫還有十年，不可能死的，不可能……”度落之扶著墻費(fèi)力的上臺階。

    青雨閣中靜悄悄的，除了守在各個地方身著素衣的弟子，很少再見到有弟子走動。

    “度師弟……你們到簾水山莊了嗎？怎么就你一個人？京墨師兄呢？閣里出大事了！”一名走過的弟子見到他，十分驚訝。

    “我知道，我娘呢？”

    “師父把萬俟師兄叫到了清風(fēng)堂，我們青雨閣……”那弟子話沒說完，只覺一陣輕風(fēng)拂過，已然不見了度落之身影。

    清風(fēng)堂門窗緊閉，似乎有低微的哭泣聲從里面?zhèn)鞒觥?br/>
    度落之走上前，抬手欲敲門，便從門縫里看到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葉懷智跪在地上，頭發(fā)有些凌亂，臉上淚痕斑斑，她抬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男子，聲音帶著卑微的乞求：“讓兒，求求你，求求你……”

    男子背對著度落之，手中的劍顫抖個不停，劍身布滿血漬，血凝聚在劍尖，一點(diǎn)一點(diǎn)滴落。

    啪嗒，啪嗒……

    那個背影，度落之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日日陪他玩鬧的兄弟！

    那是愛他護(hù)他的師兄！

    那是知書達(dá)禮的萬俟離讓！

    “師娘……”萬俟離讓身體抖得如同篩子。

    “求你了……”葉懷智眼里含著淚水看著萬俟離讓，聲音飄渺，聽不真切。

    “對不起，對不起師娘，對不起……”萬俟離讓猛地舉起清歡劍，劍鋒化作一道寒芒。

    不好的預(yù)感從度落之心頭升起，他猛地推開門，吼道：“不！”

    寒光一閃，暗紅色的血涌了出來，葉懷智的頭滾到度落之腳邊，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屋里不光有葉懷智，還有李懷仁，徐懷禮，度懷義，武懷信的尸體，皆是尸首分家，頭顱滾得離身體老遠(yuǎn)。

    暗紅色的血流了一地。

    “不，娘……萬俟離讓，你這個畜牲！”度落之呆了兩息，雙眼血紅，撲上前抓萬俟離讓。

    萬俟離讓本能后退，橫劍抵擋，道：“度落之，你聽我說……”

    此刻的度落之哪里會理他，握緊拳頭狠狠的打在他臉上。

    “你為什么殺我娘！我娘臨死都在求你！她是你師娘??！你這個畜牲！”

    度落之步步緊逼，萬俟離讓只是一味的退讓，今日的度落之與往日的有些不同，僅僅兩招奪下清歡劍，抵著萬俟離讓后退，后者退到了墻邊，清歡劍毫無預(yù)兆的，刺進(jìn)他的身體。

    劍身進(jìn)兩寸，殷紅的血立刻染紅了萬俟離讓的白衣。

    “小落……”萬俟離讓一手捂著傷口，一手抓著劍，他絲毫不懷疑現(xiàn)在的度落之會殺了他。

    聽到動靜趕來的弟子圍在清風(fēng)堂門口，看清里面的情況紛紛驚呆了。

    血順著萬俟離讓的嘴角流下，他眼神慌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度落之一眼，厲聲道：“度落之弒父弒母，欺師滅祖，快將他拿下！”

    “這……”門外的弟子互相看了幾眼，沒有上前。

    “啊！”度落之仰面咆哮，掐住萬俟離讓的脖子，指甲深深陷進(jìn)肉里，血浸了出來。

    “呃?！比f俟離讓神色痛苦，臉變成豬肝色，雙眼可怕的凸出。

    “拿下！”萬俟離讓用盡全身力量怒吼一聲，清歡劍再入一寸，他一口血噴了出來，淋在度落之臉上。

    度落之滿臉是血，看著他的眼里是無盡的殺意。

    捆仙繩橫抽而來，在度落之身上繞了幾圈，猛地一拉，將他掀翻在地。

    咚的一聲，度落之摔在葉懷智的頭顱旁邊，那雙昔日溫情的雙眼此刻木訥的盯著他。

    清歡劍被帶了出來，一溜血水飛濺，萬俟離讓瞬間失去所有力量，摔倒在地，身體還在不停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