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是土匪流氓還是地痞惡霸?那是你的戰(zhàn)友,是可以為你擋子彈的戰(zhàn)友?你犯得著為一個水壺就上綱上線嗎?覃襲蘭,你他媽給老子挺好了,老子當了這么多年兵,還真他媽見過你這樣的兵。這要碰上老子在老部隊時候的性子,老子······老子能讓你立刻滾犢子,你還別他媽的不信?”一進辦公室,盧灃單手叉腰,一手將大蓋帽狠狠的扔在辦公桌上,一腳踹開了凳子。這些日子,盧灃一直都克制自己,不在這群學生兵尤其是覃襲蘭面前爆粗口,只是他今天實在是氣急了。作為曾在一線主力作戰(zhàn)部隊服役過的職業(yè)軍人,戰(zhàn)友這個字在他心里的份量并不亞于親人??墒?,今天,覃襲蘭的所作所為破壞了他心中神圣的殿堂,在人前他還有所顧忌,可是人后他絲毫不介意覃襲蘭知道他已經(jīng)氣壞了,“別說你是老子的兵,你自己個不覺得丟人,老子都替你臊得慌!你以為你他媽是誰,是不是天王老子都的按照你的意志來?你現(xiàn)在是軍人,是有組織講紀律的軍人,不是街頭的混混無賴。如果你繼續(xù)這么目中無人,勸你最好趁早滾蛋,部隊不是垃圾收容所,老子更不會容忍你敗壞軍人的榮譽。因為一個水壺和戰(zhàn)友打架,能耐了啊,長本事了??!老子告訴你,以后出去別說你是老子的兵,老子丟不起這人!你以為你還是隨心所欲的小女孩,不高興了就可以揍人,打不贏別人還可以回家告訴家長?放屁!從你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起,你就是共和國的軍人,一個不能有個人意志,只能有國家、人民和戰(zhàn)友的軍人!老子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也不管你多少分考進來更不管又有誰看上了你,在這兒,你就得聽老子的。你要是還敢給老子抹黑,給我們軍人、軍隊抹黑,老子絕對讓你成為第一個被開除軍籍的狀元,你信不信!老子就還不信,治不了你這壞毛病······”
盧灃的怒罵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了,安老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面紅脖子粗的盧灃和雖然低頭不語但是一臉桀驁不馴的覃襲蘭,“小盧,我找覃襲蘭說點事兒,不耽誤你吧!”
安老的面子當然要給,盧灃給了覃襲蘭一個一會兒再找你算賬的眼神,也就放人了。其實除了臭罵覃襲蘭一頓,盧灃也想不到別的解決的辦法。覃襲蘭一頭霧水的跟在安老的后面,她想不明白這和自己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面試官為什么會特意來跟自己解圍。百思不得其解的覃襲蘭,溫順的按照安老的指示,和他并排坐在了一處綠化帶的椅子上。
“為什么要用這么簡單粗暴的方法處理問題,這看起來不像是聰明人會做的事情!”事情的經(jīng)過安老聽說,還特意問了覃襲蘭的舍友,他是真的好奇覃襲蘭為什么這么做。
“不為什么,就是覺得她欠揍!”覃襲蘭倒也坦白,誰讓高明娥撞到了自己的槍桿上,活該她倒霉。
“還真是個孩子!”安老笑著搖搖頭,和自己年輕那會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不是清楚自己的私生活嚴謹,安老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和覃襲蘭是親爺孫,“不過,這我明白,天之驕子怎么會沒點脾氣沒點傲氣。只是這樣一來,你是鐵定會被戰(zhàn)友孤立,明明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解決這件事,卻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除了留下一個逞強斗勇的名聲,你是半點好處也沒落著。聰明人是不會做得不償失的賠本生意,你卻反其道而行之,你這是在不屑你的戰(zhàn)友還是不屑共和國的軍人?”
“我沒有做錯,我也不覺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對了!”覃襲蘭這喜歡認死理的性子有時候還真的很討厭,別人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她卻是撞了南墻也不見得會回頭的主。
“哈哈哈!”安老被覃襲蘭一本正經(jīng)的倔強給逗樂,真不知道這么個小女孩是怎么養(yǎng)成這樣一個偏執(zhí)的個性,“丫頭啊,你可知道我年輕的時候是什么樣嗎?比你更不可一世,目下無塵,傲世輕物,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總覺得天老大地老二,我就是老三。后來,我走了不少歪路,幾乎得罪了身邊所有的人,幾近眾叛親離才明白,人始終都是群居動物,你一個不能改變世界更不能拯救世界。你可以自傲卻不能孤傲,你需要自滿但是不能自負,容許清高卻不能孤芳自賞,一旦過了界,就只會成為傲慢不遜的輕狂之徒,大家都是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你又憑什么高人一等?你今天之所以會動手,是不是在你的潛意識里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優(yōu)秀,所以理所應當大家都應該護著你、哄著你、寵著你,你是不是覺得你不會錯,錯的只會是別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不是壞毛病甚至想成就大事必須有這份霸氣,可是現(xiàn)在的你有與之相匹配的資本和能力嗎?就今天這事,據(jù)我了解,對方至多三分錯,而你至少有七分錯。今天,你班長出言維護你,絕對不是因為她認為你是正確的,相反她并不贊同你。只是,她覺得對方德行有虧。而且她們以后都會遠著你們倆,因為她們不清楚什么時候會被那個女兵暗中捅刀子,更不清楚自己哪一天會因為哪里不如你的意而被你喊打喊殺?,F(xiàn)在,你還堅持認為自己沒有錯嗎?”
安老是真心喜歡覃襲蘭,或者說覃襲蘭就是有那么的和他的眼緣,所以他才會特意前來教導覃襲蘭,自古有多少天才就是因為恃才傲物而夭折,他當然不愿意覃襲蘭也如此。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原因,反而沒有年輕時候那么理智,他總覺得困擾自己多年的難題會因為覃襲蘭而得到解決,所以他也愿意盡可能的引導、乃至培養(yǎng)覃襲蘭。在在安老過去的人生中,他不是沒有遇到過比覃襲蘭更優(yōu)秀更適合的人,只是那時候他還年輕總認為自己還會遇上更出色的弟子。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垂垂老矣,思想也不可避免的老化,以往的弟子也已經(jīng)定型,而他需要的是改變和創(chuàng)新。只能說覃襲蘭是幸運的,她在最恰當?shù)臅r機遇上了安老,并且用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震撼了安老。所以說,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如此的巧妙,早一點或者晚一點都不行。
見覃襲蘭雖然沒有回答,但是渾身的刺都已經(jīng)被收了起來,安老就知道覃襲蘭是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他滿意的點點頭,“你想想人的五官為什么只有鼻子和嘴巴長在最中間,鼻子長在最中間是因為它的呼吸功能主管人的生死,這還能說得過去,那么嘴呢?”
覃襲蘭陷入了沉思,連安老什么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她不清楚自己什么時候忘卻了當初在社會中摸爬滾打時候的圓滑,更不記得是從什么時候起她變得這么目空一切,她一直都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一切的事情。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她不是沒有看出來舍友的不滿,可是自己并沒有化解反而任其發(fā)展最后鬧得這么不愉快。平心而論,自己是不是潛意識當中就沒有把她們放在心上,帶著這樣一種不屑一顧的心態(tài),所以自己才會不顧一切的動手,想威懾她們,因為自己根本就看不起她們,打心眼里不認同她們就是自己的戰(zhàn)友。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變得這么面目全非了,覃襲蘭覺得她已經(jīng)變的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又是從什么時候起,自己有了這樣的優(yōu)越感,覃襲蘭不清楚,是從周圍人的掌聲開始的,還是從周圍人的羨慕聲開始的?如果今天不是安老點醒了她,她都不知道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jīng)漸漸迷失了自己,她逐漸失去本心,存在在一個人的世界。她甚至抱怨周圍人不懂她的世界,只是她從來不曾想到自己可曾給別人了解自己的機會。
當羅一舟向她表達愛戀的時候,她只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那種純真,卻不曾想過那種簡單并不是因為年齡而是源于本心的單純。那些曾經(jīng)伴隨著自己一起成長的同學,她也就那么任由著成為自己生命的過客,而自己何曾也不是別人生命中路人。她一直龜縮在自己的烏龜殼中,卻故作聰明的自認為高人一等。她想起被自己嘲笑過的的主角,其實和人家的勇于改變和面對相比,她除了故作清高就只剩下顧影自憐。人家哪怕智商幾十年如一日沒有增長,可總好過她越活越回去。她一直為自己的所謂自知之明沾沾自喜,可這又何曾不是可憐的自以為是,又何曾不是她逃避一切的借口?
年幼的時候,她總是抱怨父母的偏心,甚至故意針對還沒有傷害過她的覃若梅,現(xiàn)在看來,有自己這么一個女兒還不如養(yǎng)只貓養(yǎng)條狗,至少貓狗還會撒嬌會搖尾巴會陪在他們身邊。反觀她自己,除了抱怨之外還是抱怨,她永遠都站在世界之外抱怨父母偏心,渴望親情卻吝嗇付出甚至害怕嘗試。因為她知道自己永遠比不過覃若梅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連嘗試的勇氣也沒有。她真以為自己是上帝,任誰都要按照她的意志生活。枉費她活了兩輩子還比不上自己眼中一無是處覃若梅,至少覃若梅對父母是真心孝順可謂是百依百順。
她除了進了上輩子錯過的國防科大,但是得到遠去失去的要多。至少上輩子這個時候和父母之間的關(guān)系說不上多融洽,但是至少認同她是家里的一員而且對她略有虧欠,不想現(xiàn)在自己完全成為透明人。如果是以前的她,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一定是和丁康他們肆意的揮霍青春,然后幻想著一夜長大,興致勃勃的規(guī)劃長大之后的日子應該怎么過。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么茫然,逃避,甚至還不自知。她錯過的,絕對不止是簡單的重溫兒時的美好,而是在盲目自大中漸漸走向不歸路。覃襲蘭不由得慶幸,幸好自己還能醒悟,幸好自己還能再出發(fā),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覃襲蘭苦笑一聲,原來自己渾渾噩噩的過了這么久,不過是那位面試官,她不但不知道自己的短處反而沾沾自喜自以為是。她已經(jīng)錯過了不少的風景,是時候清醒過來整裝再出發(fā)。想做就做的覃襲蘭拔腿就往三號院跑去,這個點軍訓應該還沒開始,宿舍里大家都在洗漱,也許是因為中午的鬧劇,所以大家的神情都蔫蔫的。
“對不起,我不該亂發(fā)脾氣,不該亂撒火,更不該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動手,是我不好,請大家原諒我吧!”包括高明娥在內(nèi)所以人都懵了,這貨是覃襲蘭嗎?依照覃襲蘭那高傲的性子,她怎么可能認為自己做錯了事,而且還道歉了,這是天要下紅雨還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別這樣,你也還小,會犯錯也是正常,以后改了就成了!”沈莉莉最先反應過來,她本來還擔心以后宿舍有打不完的仗,可現(xiàn)在覃襲蘭先低頭那就行了。沈莉莉暗自點頭,這覃襲蘭還是不錯的,至少敢作敢當,這點比高明娥強,也不枉自己先前的袒護,“大家都是戰(zhàn)友,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高明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高明娥看了看覃襲蘭,別說之前覃襲蘭的兇狠樣還真是嚇著了她,后來大隊長還說了她一頓,還隱晦提了提覃襲蘭家在楚湘省的地位。她只是普通農(nóng)民家的孩子,她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惹不起覃襲蘭,所以覃襲蘭給了她臺階下,雖然神情有些尷尬,心里也不痛快,可還是點點頭。
見高明娥也松了口,沈莉莉才不管她們是不是真的連心結(jié)都解了,不過明面上她還是要罰罰覃襲蘭,“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覃襲蘭今天你太沖動了,就罰你晚上幫我們所有人洗衣服,包括襪子!”
汗克孜樂了,連連點頭,“班長英明,早知道我就應該攢幾天襪子!”這覃襲蘭當初襪子穿一次扔一次她可是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盧灃把她扔的所有襪子撿了起來并且盯著她洗了,估計到現(xiàn)在為止覃襲蘭還是不會洗襪子。
高明娥神情暗了暗,這覃襲蘭有什么好的,打了自己,不輕不重的道了歉,大家又都站在她這邊。這下好了,自己連明面上針對覃襲蘭都不行。之前林蕭兒可是告訴了她,覃襲蘭拿個水壺可不便宜,估計得要她大半年的生活費,現(xiàn)在覃襲蘭不提自己就樂的不記得這回事。只是,她動手打自己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盧灃也聽說覃襲蘭道歉的事情,至少是挽回了不少名聲,不過他還是覺得罰覃襲蘭站哨位,而且是晚班。不過,這樣一來,對于覃襲蘭的不滿也消失了,大晚上不能睡覺還得站哨,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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