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涂魚應該不會分泌這種粘液。
腥味中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甜膩。
難道還有艾莉森養(yǎng)的別的東西溜進來了?
姜歲皺眉,按了呼叫鈴叫人進來,將枕頭丟給對方:“上面的液體取樣檢測,明天把檢測報告拿給我?!?br/>
“好的博士?!毖芯繂T連忙說。
“還有,明天讓人把我房間檢查一遍,應該是有什么動物溜進來了。”
研究員點頭,很快便出去了。
姜歲換了床單,或許是太累,躺在床上不過十來分鐘就睡著了。
但睡眠質(zhì)量不怎么高。
他做了個很粘稠的夢。
夢里他好像陷進了某種甜腥味濃烈的液體之中,有什么冰冷的東西纏著他□□腳踝,緩慢的摩擦,他能感覺到細密的鱗片,剮蹭在皮膚上有些疼。
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舔舐他的手指。
濕滑,黏膩,冰冷,舌尖所過之處傳來過電般的顫栗之感,他想要推開這個東西,手指卻被輕輕一吮,他感覺到了那東西尖銳的牙齒,鋒利的可以輕輕松松咬斷他的手指。
深夢之中一切都扭曲而朦朧,姜歲腳背繃緊,青筋畢露,抓緊了床單。
他意識混沌,陷入一種奇怪的半清醒狀態(tài),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眼皮,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睜眼看清自己的現(xiàn)狀。
直到他感到那濕滑的東西落在了自己肚臍眼上,緩緩舔舐了一下那里,他才終于一個哆嗦,猛然醒來。
房間里只有電器幽藍的微光,姜歲立刻掀開被子,可床上什么都沒有。
好像之前的所有光怪陸離的感覺,都只是他的一場夢。
姜歲抹了把頭發(fā),急促的喘息。
如果現(xiàn)在有一面鏡子,博士就能看清楚自己蒼白的面皮浮上了一層動人的薄紅,眸中也盡是瀲滟的水光,就像是剛從猛烈的情事中掙脫。
“……好久沒有做過噩夢了。”姜歲喃喃道:“年紀大了,果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熬夜。”
他剛要關燈睡覺,忽然嗅見一點熟悉的味道。
姜歲遲疑的抬起手臂,聞見了從皮肉里透出來的一點,甜腥的味道。
和枕頭上的粘液一模一樣。
……
因為晚上沒有睡好,姜歲第二天早上起來就面色陰沉,整個實驗室都沒有敢跟他搭話。
“艾莉森?!苯獨q冷聲道:“今晚上之前把你養(yǎng)的小東西都處理了,基地手冊明文規(guī)定不得飼養(yǎng)寵物?!?br/>
艾莉森頓時如喪考妣,“博士,它們不是我的寵物,是我的……呃,實驗樣本!”
姜歲抬眸,面容殊艷面色卻很冷淡:“你在跟我玩兒文字游戲?”
“……對不起博士,我會處理好的?!卑蛏诡^喪氣的道。
“哦……艾莉森這么可愛的小姑娘只是想養(yǎng)點小東西而已,他為什么要這么殘忍無情?”有研究員小聲說。
“大概是解剖了太多動物,他也變得跟動物一樣冷血無情了!”另一人低聲道:“除了嘲諷別人,我從來沒見他真心笑過……這種人真的不會心理扭曲嗎?”
研究員隱晦的看了博士清秀的側(cè)臉一眼,說:“他七年都沒有出去過,估計早就心理變態(tài)了吧?”
“我之前竟然還喜歡過他,見鬼!”白人研究員表情夸張的道:“和這種人談戀愛一定會被氣死的吧?我還是更喜歡陳那種溫柔的類型?!?br/>
“我完全無法想象博士和人談戀愛的樣子……”
他們剛說著陳見卿,陳見卿就進來了。
他穿著研究服,身姿筆挺,容貌俊美而溫和,和姜歲那種幾乎有些扎人的美麗截然不同,更別提他待人有禮進退有度,正是因此,他才能在短短半個月間就收獲了眾人的認可和夸贊。
整個深海研究基地,唯一不喜歡陳見卿的人,估計就只有姜歲了。
“博士?!标愐娗湓诮獨q旁邊站定,道:“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取血了?!?br/>
“嗯。”姜歲淡淡應了一聲,戴上手套,剛拿過工具箱,陳見卿忽然道:“博士,雖然人魚現(xiàn)在處于昏睡狀態(tài),但誰也不可預見它什么時候會醒來,取血有一定的危險性,您還是不要親自去了吧?”
姜歲古怪的看他一眼,一扯唇角:“我不會把這么重要的實驗假手他人,尤其是你這種來我實驗室刷資歷鍍金的人?!?br/>
其他人面面相覷。
哪怕博士對陳見卿的刻薄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聽見了仍舊會覺得氣憤。
陳見卿倒依舊是好脾氣的從容樣子,退后一步,道:“好的,博士,請您小心?!?br/>
姜歲輕嗤一聲,拎著工具箱走到了水箱旁邊。
艾莉森確認各項數(shù)值正確,按下了操作臺上的按鈕。
巨大的水箱中間緩緩伸出一塊玻璃板子,將水箱分成兩半,人魚所在的半邊排水口打開,海水緩緩流走,漂浮在水中的深海生物也濕漉漉的落在了箱底。
若非它還有呼吸和心跳,幾乎就像是一具美麗的尸體。
姜歲站在升降臺上,由著機械臂將他送往箱底。
水箱高達四米,越往下就越能嗅見海水的腥氣,姜歲隱隱約約的又聞見了那種黏膩的甜腥味,但站在他身后的陳見卿和艾莉森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沒有嗅見。
升降臺到了最底部,姜歲立刻摒除雜念,走到了人魚身邊。
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細長手指緩緩撥開了人魚頰邊的濕潤的黑發(fā),它閉著眼睛的樣子仍舊顯得邪氣四溢,只是那張臉實在是生的過于美好,很容易讓人受其蠱惑而不再關注這一點。
“天吶……”艾莉森喃喃說:“難怪傳聞中的海妖塞壬能夠誘騙那么多的水手,人魚確實長的……”
姜歲卻毫無表情,他只是想確認這東西還活著而已。
感覺到了平緩的呼吸后,他收回手,打開工具箱取出了針管。
他握住人魚的手腕——這觸感非常微妙,就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冷光滑的玉石,那種屬于海洋生物的冷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短短接觸十來秒鐘,姜歲自己的指尖都開始發(fā)冷。
人魚的手和人類的手有不小區(qū)別——或許叫它蹼爪更為合適,修長手指由半透明的蹼連接,像貓一樣可伸縮的尖銳長指甲露在外面,比大白鯊的牙齒還要堅硬銳利。
姜歲垂下眼睫,打開針頭的無菌蓋,忽然他感覺到人魚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那真是非常短暫的一瞬感覺,姜歲定下神再看的時候,那只蒼白修長的手無力垂著,顯示出主人此刻沒有絲毫神智和力氣。
在進來之前,水里注射了兩倍肌肉松弛劑,就算是頭大象都能輕松藥倒,人魚不可能還醒著。
姜歲疑心自己沒睡好產(chǎn)生了幻覺,手上利落的將針尖扎進了人魚的血管,毫不留情的抽了兩管血,艾莉森立刻接過放進恒溫箱保存。
姜歲取出小刮片,取人魚尾部分泌出的粘液。
和大多數(shù)魚類一樣,人魚也會分泌粘液用于減小游動時的阻力、掙脫敵人的抓捕以及殺菌消毒等。
然后是唾液。
姜歲拿出無菌棉球,半跪在地面上,一只手掐住人魚的下頜,迫使它張開嘴,尖利的牙和艷紅的舌立刻露了出來,柔軟和尖銳在這一刻達到某種奇妙的平衡,分外動人。
艾莉森臉都發(fā)紅了,姜歲卻眉目不動,粗暴的將棉球塞進了人魚嘴里,等待幾秒后將棉球取出放進容器保存好。
至此,還剩最后一項□□沒有采集。
“博士?!标愐娗浜鋈徽f:“我來吧?!?br/>
姜歲抬眸:“理由?!?br/>
陳見卿笑了笑:“感覺您可能不太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艾莉森頗為贊同。
畢竟他們需要采取人魚的jing液,博士這張臉看著就跟高空之中與地球相距了三十八萬千米的冷月似的,著實不適合做這種事情。
姜歲頓了頓,道:“這是研究需要,和提取狗魚、鰻鱺的jing液沒有任何不同?!?br/>
博士并不會因為人魚長得像人而另眼相待。
在姜歲拆開專用安全套的時候,陳見卿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溫聲道:“博士,還是我來吧?!?br/>
陳見卿這個人永遠溫和,尤其擅長察言觀色,絕不會讓人感到一絲一毫的不適,在姜歲看來,他就是那種看見他人跳樓,會上前禮貌性的勸說兩句,如果對方不聽,他就會尊重理解掉頭就走的那種人。
但在這件事上,陳見卿表現(xiàn)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強勢。
研究室里的燈光很明亮,透過層層裝甲玻璃仍舊有些刺眼,姜歲微微瞇起眼睛,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深海研究基地是由卡福·加西亞牽頭、幾個大資本公司一起投資建立起來的,據(jù)說陳見卿就是其中一個公司的繼承人,來這里當研究員,純粹是為了刷資歷。
他現(xiàn)在如此積極,難道是指望姜歲在他的實習報告上說兩句好話?
姜歲不是不懂這些,但他向來只搞研究,不關心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但這一刻他非常難得的想起了卡福氣急敗壞的臉。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白人高鼻深目,留著一臉絡腮胡子,整個人看上去其實更像是一個落拓的畫家——搞藝術很像一回事,搞生物研究就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了,所以他一向只處理基地的管理事宜,其他的都交由姜歲決策。
卡福曾經(jīng)耳提面命:“……你得知道研究基地每年要燒多少錢!你罵研究員罵后勤罵其他的博士我都能給你擺平,但親愛的,你能不能給我們的大老板一點面子?雖然他們都不忍心責難你,但我還要繼續(xù)從他們手里拉投資!”
姜歲心里輕輕嘖了一聲。
他站起身,將手里的安全套丟給了陳見卿,垂下眼睫冷淡道:“嗯。”
看在卡福的面子上,他愿意給陳見卿這個機會。
博士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陳見卿換上一副無菌手套,開始準備刺激人魚的泄殖腔以采取jing液。
然而他的手指還沒有碰到人魚緊閉的泄殖腔,忽然研究室里亮起刺眼的紅光,儀器尖銳的爆鳴聲響起:“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檢測到試驗體03659各項體征數(shù)據(jù)波動過大,試驗體03659可能提前醒來,請立即撤離水箱!——重復一遍,請立刻撤離水箱!”
瞬間不管是水箱里的人還是水箱外的人都驚慌失措,他們在水里加入了那么多的肌肉松弛劑,人魚怎么可能會提前醒來?!
然而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姜歲的第一反應便是提起恒溫箱,對艾莉森低喝道:“立刻上升降臺,離開這里!”
艾莉森從警報聲中回神,手忙腳亂的開始往升降臺跑,然而她還是慢了一步。
只見原本尸體一般躺在地上任人施為的人魚瞬間彈起,那華麗至極的長尾看著夢幻美麗,但其中蘊含的力道可怖至極,長尾在地面上一拍,瞬間整個水箱都震顫不已,艾莉森踉蹌摔在地上。
她驚恐轉(zhuǎn)身,正看見人魚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