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突然哈哈笑開了，與以往總是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冷寂的笑然不同，就像聽到了一件趣事，十分開懷的模樣。

    老葉從未見他這樣笑過，一時間有些愣怔，脫口便問道：“笑什么？”

    半晌，木樨清了清嗓子，笑意仍隨著出口的話轉著：“你這丫頭有趣的緊。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么從來沒問過我?！?br/>
    是啊，半道上撿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回家，費心費力的救活了之后卻從未問過他的來歷，這想來確實奇怪?？墒聦嵣?，老葉只是懶得問而已，他是誰，跟自己又有什么關系呢？

    老葉腦子里轉了一圈，覺得要是如實相告，怕反被會猜疑的沒邊了……算了，胡扯一下，利人利己。

    他摳摳耳孔，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問你什么？身份來歷？”

    “唔……差不多吧?！?br/>
    老葉佯裝仔細斟酌了片刻，才道：“同在紅塵中打滾，某段日子，能搭個伴便是緣分，何苦非要問個因果。你看，若不是你將話點破，咱們還能繼續(xù)自欺欺人的處上幾日……眼下，難免要相互生些防備，便再也回不去了?！?br/>
    說罷，他拾起地上的魚簍，當真失了說話的興致，準備離去。

    就在他轉身抬手撤掉結界的當口，身后木樨再次開口。

    “聽你話里的意思，離開之前怕是不會再來找我了?！?br/>
    老葉十分肯定的答道：“不錯，今日權當?shù)绖e，后會無期了?！?br/>
    話說到這個份上，字面意思和話外音都再明白不過，算是緣盡于此。

    可偏偏就有裝傻不識趣的，木樨又恢復了幾分譏誚的語氣，硬生生將兩人又牽扯出一絲聯(lián)系：“你救了我，我總要報答。我這人，不能欠著什么，否則吃不下睡不香。不如你讓我瞧瞧真容，我以后自有辦法尋到你還了這份情?！?br/>
    當老子的話是放屁？老葉無奈的望了一回天，木著臉撤了結界，再不啰嗦抬步離去。

    隨后，在不遠處背對著木樨揮了揮手，拋回一句話：“你教我的玄妙陣法，就權當你報恩了，此事不必掛心，保重保重?！?br/>
    瘦削的身影很快穿過了月洞門，消失在木樨的視線里。

    ——

    石邡鎮(zhèn)三面環(huán)海，當?shù)厝硕嗫坎遏~為生，經常有各地前來販魚的客商出沒。

    猶記得老葉剛來到此地時，還是個剛及冠的少年郎，一副瘦削的身板和一張丟人堆里都揀不出來的臉面，既蕭索又頹廢的隱在某一波魚販子里，不為人注意。

    直到他買下了竹林街東頭一處廢棄已久的宅子，開了現(xiàn)在這間逍遙館的當天，鎮(zhèn)子里才知道多了個落戶的，姓葉。

    流光似水，轉眼就是十年。

    當年的少年郎十分應景的變成了如今的老葉，而逍遙館也因為老葉一身驚天地泣鬼神的廚藝，聲名遠播。

    老葉從后院出來，便拐去了廚房。

    馬大個已經將菜洗凈分類裝好，見老葉過來，老老實實的蹲到灶口生火去了。他是個啞巴，手腳和腦子卻好使，老葉十分滿意。

    老葉從老地方將今日的訂單拿出來翻了翻，在心里盤算了一陣，就招呼馬大個忙活起來。

    因存著要走的心思，他最近做菜時都會細細的與馬大個說道，就盼著馬大個能繼承七八分手藝，回頭與周良一起，不要讓館子關門大吉，真真用心良苦。

    等后廚忙完出來，已是兩個時辰后。老葉打起簾子一瞧，大堂里已經坐滿了客人。

    他習慣性的掃了一眼，然后才擺上和氣生財?shù)男δ?，慢悠悠的走進大堂，與熟客寒暄一二，又向慕名而來的陌生面孔拱拱手表示謝意。

    “林老板的手藝又精進了?！?br/>
    “客氣客氣！”

    “是啊，我這一大家子，一兩天不來這嘗一嘗，就覺得身不自在?！?br/>
    “常來常來！”

    ……

    看來，今日的一切與幾年來的每個日子并無不同，老葉會從卯時忙到天黑。忙碌已經變成了他的癮，就像能填補上過去年月里所有的空白，所以他也從不覺得累。

    老葉招呼完客人，打算轉到柜臺那里翻翻賬目，邊走著卻無端生出一個想法：“也不曉得這里的人還會不會在經年后仍記得她，或者記得她的廚藝也是不錯的?！?br/>
    流水的賬目記得不甚明細，大約也跟他這個老板從來不關心錢財有關，才翻兩頁，老葉的腦殼便繳著疼。

    他用力擠擠眼，呼出兩口濁氣。

    剛準備端起手邊的濃茶醒醒神，便聽見斜刺里一道十分清亮的聲音入耳：“梓枬小葉，多年不見，過得可好？”

    “哐當！”

    原本穩(wěn)妥端在手中的茶盞已經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冒著熱氣的茶水也盡數(shù)潑在了老葉的袍子上。

    梓枬小葉，兩百多年不曾聽過的名字，如今已陌生得刺耳。

    她也顧不上燙不燙了，眼風下意識的凌厲一掃。

    大堂里食客多，推杯換盞的人聲嘈雜，幾乎沒人注意這邊茶盞摔碎的動靜，更不會有人聽到密語給她的那句話。

    小葉面上仍一副寡淡的平靜，內心卻已沸成了一鍋水。方才的聲音，她聽了幾萬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不過，小葉做夢也不會想到，來找自己的竟然會是他……

    小葉頓時有種走投無路的挫敗感，正尋思著要不要遁掉，那聲音又來了：“我就在門外，你若不來見我，我就引一場水患將這里淹干凈。”

    真卑鄙，居然威脅我！洛離奚元，你贏了！

    鑒于對此人脾性的了解，梓枬小葉不敢耽誤，遂將沖上腦門的火壓下，強迫自己站了起來，拂掉袍子上沾的幾片茶葉，磨著后槽牙出了門。

    只一眼，她便瞧見了門對面大柳樹下蹲著的一條藍幽幽的人影。

    此刻，藍幽幽的人影正盯著小葉笑得招搖，叼著根狗尾巴花的吊兒郎當樣，迅速與小葉腦中的那個昔年熟人重合。

    他顯然用了隱身法，站起來道了句：“呀！我方才還不確定，不過詐一詐。果然是你，太好了?！?br/>
    小葉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又想到此人跟自己的一紙婚約，袖子里的拳頭頓時癢得很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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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慘淡，吃塊旺旺雪餅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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