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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二人出了后門，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宅子四處都圍有三三兩兩名官差，目的十分明顯，便是要將宅子內(nèi)的人包圍起來，以絕退路。只興許是知道他們?nèi)松?，圍在四周的官差并不太多，見此，梅延峰心下不由稍安一點(diǎn)。

    緊了緊右掌中的小手，盡量將她掩護(hù)在身后，梅延峰低聲道：“稍后靠近官差時(shí)，記得屏住呼吸?！?br/>
    玉奴藏在他身后微微發(fā)抖，雖不明白為何，但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嗯”了一聲。

    覺察到她不安的情緒，手上不免將那小手攥的更緊，他溫聲安撫道：“別怕?！?br/>
    玉奴聽話的又“嗯”一聲，小身子卻依然抖個(gè)不停。

    梅延峰皺眉，深知眼下多說無益，牽著她繼續(xù)朝前走。

    半夜出勤，幾名官差本就心懷怨氣，更別說眼下還是在深秋寒夜之際，一個(gè)個(gè)吹著寒風(fēng)，又冷又困，趁著那領(lǐng)頭管事的進(jìn)宅子里捉人去了，不在邊上，便湊在一起嘀咕，拐彎抹角的盡說些怨憤之語。

    酸枝巷共有四處路口，眼下梅延峰二人要通過的這一處路口便立著三名官差，三人站無站相，吊兒郎當(dāng)?shù)模珱]將今夜的差事放在心上。顯然是早已摸清宅內(nèi)的情況，知道對方人少勢弱，根本不是對手。

    他幾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瞎扯時(shí)，忽聽得身后傳來動靜，正要拔刀，卻已然為時(shí)已晚，三人只覺眼前白灰一閃，一股異香猛地吸入鼻間，嗆得幾人還未來得及咳嗽一聲，便已經(jīng)兩眼一翻，倒地不起。

    玉奴嚇了一大跳，另一只沒被他攥住的小手一下扯上他的衣袖，顫著聲道：“梅、梅公子……”

    梅延峰肅著臉，空閑的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長發(fā)：“別怕，不過是防身用的迷香，要不了他們的性命。此地不宜久留，稍后必有其他官差追來，咱們快走。”

    玉奴聽了更怕，不敢再多言，跟著他繼續(xù)跑離巷道，朝著那偏僻之處跑去。

    二人越跑越偏，腳下的路逐漸從青石板變成了坎坷不平的泥土石子路，鱗次櫛比的屋宇樓舍亦漸漸消失在腦后，換成了眼前成片成片干枯的蘆葦叢，頭頂一輪孤月，寒風(fēng)自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吹得蘆葦沙沙作著響……

    這里太靜了，靜到仿佛耳邊聽見的不是風(fēng)聲，而是兇猛殘暴的餓狼在深夜里一聲又一聲的嚎叫，它們藏在人們看不見的暗處閃爍著綠瑩瑩的眼睛，露出尖銳鋒利充滿攻擊性的牙齒，滲人的厲害。

    奔跑中，玉奴的發(fā)髻早已散亂的不成樣子，就連她最愛的兩只發(fā)簪也掉了，幾縷烏絲自臉側(cè)耷拉下來，襯得她此刻的模樣既狼狽又可憐，在這近乎荒郊野外的地方，她凍得瑟瑟發(fā)抖：“梅、梅公子……”

    她攥著他的衣袖，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根本不敢朝四下多看一眼，這處太黑了，黑到好似四處都有漂浮著的鬼魅，只看一眼便足可令她渾身汗毛倒豎，顫栗不已。

    梅延峰緊緊握住她的小手，耐心安撫：“別怕，有我在?！?br/>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低緩，玉奴微微愣了一下，覺著今日的他好似有些不同，又好似沒有不同。來不及多想，她便被他牽著走出蘆葦叢，來到一處矮坡處。

    借著淺薄的月色四下巡視一番，梅延峰定睛朝著不遠(yuǎn)處的一間茅屋看去，尋思著立在寒風(fēng)中受凍總是不妥，得先尋個(gè)地處避避。他倒是無所謂，可身旁嬌弱如花骨朵的她卻受不住，因此猶豫一陣后，便帶著她朝那不遠(yuǎn)處的茅屋走去。

    遠(yuǎn)看是個(gè)茅草屋，近看才知竟是個(gè)有些年數(shù)的破廟，廟的四周雜草叢生，一看便知長久無人祭拜，早已荒蕪下來。那門東倒西歪的掛在門框上，里頭烏漆一片看不分明，料定里頭蛛絲滿結(jié)，梅延峰信手折下一截生樹枝，推開破爛不堪的廟門，一面用樹枝清理蛛絲，一面緊緊牽住她的手朝里走去。

    玉奴最怕這種不知是住著神靈還是住著鬼怪的地方了，一路上幾乎都緊閉著雙眼。這個(gè)時(shí)候她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了，生怕與他走散，小手上便緊緊攥住他的袖口，哆哆嗦嗦的跟在他身后，眼眶中的淚忍了又忍，始終沒讓它掉下來。

    前面的人是何時(shí)停下來的，她根本沒空去注意，直到自己嬌氣的鼻頭撞上他硬實(shí)的背時(shí)，疼痛感傳來，她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捂著發(fā)痛的鼻頭，到底是哭了出來。

    梅延峰自然覺察到，轉(zhuǎn)身便一臉歉然的道：“撞得嚴(yán)不嚴(yán)重？”

    當(dāng)著梅公子的面真正哭出來時(shí)，玉奴又覺著有些臉紅不自在，因此她抽泣兩聲后，便急忙抹掉了眼淚，搖頭道：“不、不嚴(yán)重?！?br/>
    “哭得這般兇還說不嚴(yán)重？”梅延峰更覺歉疚，“怪我停下前沒先與你說上一聲。”

    玉奴這會兒真止住了哭，聞言只覺難為情，她低著頭，聲音吶吶小?。骸安还置饭?。”

    此情此景下實(shí)在不適合再將此話題繼續(xù)下去，梅延峰就此打住，沒再接話。

    一時(shí)間破爛不堪的小廟內(nèi)陷入了安靜。玉奴立在他身側(cè)，左手仍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她的手心內(nèi)已經(jīng)滲有汗液，整只小手還有些發(fā)疼，是被他用力攥住的原因。想到自己的手被魏將軍之外的另一個(gè)男子碰了，她心中便不由開始發(fā)慌，掙扎著自他的掌心里脫離了出來。

    掌心忽然一空，溫軟綿柔的觸感一下消失，梅延峰有片刻的失神，不過他很快恢復(fù)過來，開口問她：“冷不冷？”

    玉奴先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下一刻卻又搖了搖頭：“還好。”回答完，她便問出了在心中疑惑一晚上的問題，“梅公子，到底是出了何事？為何會有官差來捉咱們？還有爺他人在哪里？會不會有生命危險(xiǎn)？”

    經(jīng)她一問，梅延峰神色再度凝重：“魏兄武藝超群，只要對方不使用奸計(jì)，相信他是不會有生命危險(xiǎn)。相反，還能將對方打個(gè)落花流水?！?br/>
    玉奴聽完，眉頭卻仍未舒展開。

    活了一十六年，她從未經(jīng)歷過類似今夜的這等事，真可謂是驚心動魄至極。自宅子里逃出來后，二人一路上都在躲避著官差，磕磕絆絆了一路，最終來到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破廟里。眼下的她是又冷又累，又怕又懼，繡鞋內(nèi)的雙足也開始隱隱作痛，難受的很。此刻是無光，若是有光，他必是能瞧見自己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與布滿驚恐不安的雙眸。

    又過了一陣，玉奴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飄忽與顫抖：“那咱們要在這廟里待多久？”話一問出口，雙眸便止不住的一酸，想哭卻又極力忍住，顯得十分可憐。

    梅延峰有絲不忍，但又不得不如實(shí)告訴她：“眼下回去便等同于自投羅網(wǎng)，安全起見，只有在這破廟內(nèi)待上一晚。至于明日如何，到時(shí)再見機(jī)行事吧?！?br/>
    玉奴猜到是如此，她便沒有再說話，雙手仍將他的衣袖攥得死緊，好似這樣才能安全一點(diǎn)。

    梅延峰由著她，過了一會兒，又尋思總這般站著到底不妥，便在角落里尋出兩張缺胳膊斷腿布滿塵垢的舊椅子，拿出來往地上用力一摔，四分五裂后單揀出椅子座面，安放在墻邊的地上，又撕下一截袍角墊在面上后，方才示意她坐下。

    玉奴小心坐下，手上仍揪著他的袖口不肯放，梅延峰想要褪下外袍的動作受阻，不免開口道：“就松開一下，很快?！?br/>
    玉奴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松開手指。

    梅延峰動作迅速，褪下外袍后便罩到了她的身上，隨后亦在她身旁坐下：“距天明還有一段時(shí)間，你不妨閉上眼歇歇?！?br/>
    玉奴一手攥住他的袖口，一手則攏住身上帶著他溫度的袍子，顫了顫眼睫，答非所問：“梅公子不怕冷嗎？”

    梅延峰回道：“男人怕什么冷？你披著就是，莫要客氣?！?br/>
    她安靜了一陣，忽然小聲說道：“梅公子是個(gè)好人?！?br/>
    梅延峰愣一下，下一刻便笑得別有深意：“梅某可不是個(gè)好人?！?br/>
    玉奴愣了一下，下一瞬便咬緊了唇，沒再理他。她抱著膝將臉埋在腿上，默默在心里盼著快些天明，也盼著那人能夠安然無恙。

    第七十三章

    不久之后梅延峰亦合上了雙眼，卻是睡意全無。黑暗中，他俊朗的眉緊攢，嘴上不說，心中到底還是擔(dān)憂好友的處境，不知他此刻人在哪里？

    不知過去多久，困意突然來襲，擰了擰眉正準(zhǔn)備小憩一會兒時(shí)，原本安靜的破廟內(nèi)卻突然響起她的尖叫聲。手臂一下被她抓緊，感覺到她在發(fā)抖，梅延峰心中一凜，立刻就問：“怎地了？”

    “有、有東西爬……爬到玉奴身上來了……”她僵著身子不敢動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雪白著小臉，眼眶中含著晶瑩的淚。

    “什么東西？爬到哪處了？”口吻明顯比之前放松一些。

    “不、不知道。在、在玉奴的脖子上……”她說著，沒能忍住，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你快、快一點(diǎn)?！?br/>
    梅延峰連忙自袖籠中掏出一顆小珠子，伸到她面前，那珠子泛著熒熒的光，照在她雪白的頸上，很容易便看清爬到雪頸上的是何物。他方才基本猜到是只蟲，眼下對上她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便沒好再打擊她，只道：“先將眼閉上，閉上后我再給你捉下來。”

    玉奴一聽，小臉更加白了，那東西軟乎乎的，她亦猜到是何物了，眼不見為凈，聞言她立刻閉上雙眼，口中急急哭道：“你快一點(diǎn)?！?br/>
    梅延峰迅速的捉了那蟲，狠狠往地上一摔，毫不猶豫的用腳碾死。

    玉奴這才睜開雙眼，她驀地跳起來，不肯再坐在地上。拿著帕子死勁擦著脖子，直到擦得疼起來時(shí)，才勉強(qiáng)罷了手。之后含著眼淚看向他手中熒熒泛光的珠子，忍不住委屈的埋怨道：“方、方才為何沒將它拿出來？”

    梅延峰有些歉意的道：“一時(shí)忘了?！闭f著又伸到她手邊，十分淡然，“送給你?！?br/>
    玉奴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掌心中的那顆比雞蛋要小上一些正熒熒發(fā)光的珠子，搖了搖頭：“這珠子定是十分珍貴，玉奴不能要?！彼m沒見過什么世面，但卻略有耳聞，知道這種在夜里能發(fā)光的珠子叫作夜明珠，是個(gè)稀罕之物。

    梅延峰不許她拒絕，拿起她的手，放到她手心：“總要尋個(gè)地方坐下，拿著四處照一照，以防再有東西爬到身上來。”

    想到不久前那毛骨悚然的滋味，玉奴的小臉就又白了兩分，接著不再拒絕。只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道：“玉奴先借來用用，待到天明時(shí)就還給梅公子。”

    梅延峰有些無奈，聲音懶懶的：“隨你?！?br/>
    知道她不敢再坐在地上，因而余下的時(shí)間里，梅延峰便用方才撕下來的那截袍角大致擦了擦一旁閑置著的方桌，最后搭了把手，扶她坐上去。

    一下子坐的這樣高，玉奴還有些不適應(yīng)，她看著彼此幾乎可以平視的梅公子，有些不自然的問道：“梅公子不坐？”

    梅延峰隨意道：“梅某太沉，坐上去不安全，站一站也好。”見她面顯不安，他又笑著安撫道，“你這副小身板自是無妨，不止坐著，若是困了還可以躺著。”

    玉奴自是不會躺著，非是她信不過梅公子的為人，而是覺著那般模樣太過失禮，會讓對方覺著自個(gè)輕浮。

    因此她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安靜一陣，梅延峰忽然想起什么來，語氣正經(jīng)的問道：“你的腳可是受傷了？”方才為她捉蟲時(shí)，眼睛掃見了她的鞋尖，那處有一塊殷紅之色，必是受傷無疑。只她一路上竟未吭聲，有些令他意外。

    “磕著了兩下，不打緊。”玉奴咬了咬唇輕聲回道。非是她有意佯裝無事，而是她怕對方一時(shí)擔(dān)心要查看她的傷勢，眼下孤男寡女待在一塊兒已經(jīng)十分尷尬了，她不想更加尷尬下去，因此只有這般說道。

    梅延峰確有看一眼她傷勢的打算，心中想的是替她包一包傷口，眼下聽了她這一言，也知不方便，便沒再多言。

    天明后，二人出得破廟，走到附近的一條小溪邊清洗了手臉，略作整理一番后方擇了另一條回葫蘆縣縣街的小道走去。因顧及她腳上有傷，一路上便走的極慢，走到縣街時(shí)已是半個(gè)時(shí)辰之后。

    剛現(xiàn)身縣街不久，梅延峰便覺出了異樣。

    原本應(yīng)該熱鬧嘈雜，熙熙攘攘的早市上，此刻卻極少有行人來往，便是有也只是零零散散幾個(gè)路人，且個(gè)個(gè)神色惶惶，腳下不停，很快便消失了蹤影。就連街道兩旁做買賣的商鋪與攤子，亦顯得冷冷清清，門可羅雀。有的更甚是干脆關(guān)了鋪?zhàn)娱T，躲在家中不露頭臉。

    梅延峰領(lǐng)著玉奴，好容易在街邊尋到一間還在營業(yè)的館子，進(jìn)去后點(diǎn)了兩碗餛鈍與兩籠小籠包正要吃時(shí)，門外便傳來一陣騷動。他登時(shí)心中一緊，來不及逃，一伙衙役便沖了進(jìn)來，為首那個(gè)將手中畫像一展，質(zhì)問道：“可瞧見過這一男一女？”

    梅延峰定睛一看，臉色驟變。

    暗道自己明明未露過幾次臉，昨夜天暗，那三名官差更是還沒來得及看清他二人的臉，便已經(jīng)倒地不起。若非這般，他今日也不敢?guī)е氐娇h街。眼下這兩張畫像畫的這般栩栩如生，他心下不安的同時(shí)，又難免感到驚詫。

    他微微側(cè)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眉頭緊擰，在想著逃脫之計(jì)。

    玉奴早嚇得小臉泛白，縮在他身前輕輕發(fā)抖。

    梅延峰雖未開口說一個(gè)字，卻將手掌放到她肩上，像是無聲的安撫她。

    館子的掌柜是一對年過六旬的老夫妻，都是老實(shí)本分之人，這會兒工夫已經(jīng)哆哆嗦嗦的上前去認(rèn)，二人年歲大了，老眼昏花，認(rèn)了半晌才支吾道：“這，這，怕是沒有瞧見過……”

    那為首的衙役哼了一聲，知道這兩個(gè)老人家本分，不敢隱瞞，收起畫像正要離開時(shí)，眼睛卻不經(jīng)意掃見里頭一名背向著門，衣著清貴的男子，當(dāng)即就問：“那是何人？”

    短短一會兒工夫，梅延峰就已經(jīng)迅速的將包子皮碾碎蘸醋，貼在了二人臉上。

    除外他還讓她大口咬下一只包子，沾的滿嘴流油時(shí)才松開嘴。眼下二人一轉(zhuǎn)身，便是兩個(gè)滿臉麻子，面貌極其丑陋的男女。

    眾衙役沒想他轉(zhuǎn)過身來竟是這等丑相，當(dāng)下就覺真是白瞎了這副好身段，再度哼了一聲就要離開。

    趕在他眾人離開之前，梅延峰佯裝成膽小怕事的書生，口齒不太利索的問道：“敢、敢問官爺們是要捉、捉什么罪犯？”

    那為首的衙役本是要領(lǐng)著其余人離開，聽他這一句不由止住，呵斥：“什么罪犯，老子我是在尋找貴人！”

    梅延峰不解道：“貴、貴人？”

    那為首的衙役本是懶得與他廢話，但轉(zhuǎn)念一想，又眉飛色舞的道：“當(dāng)今駙馬爺，也就是昔日的魏大將軍，他的好友能不是貴人？”那衙役神色得意的說完，許是覺得與他多說掉身價(jià)，當(dāng)即斂起神色，語氣不快，“見沒見過，沒見過就別耽誤老子辦差?！?br/>
    梅延峰沉吟了一瞬，道：“在下興許見過呢?！?br/>
    那衙役都已走出兩步，聞言轉(zhuǎn)過身來，警告他：“知道便說，騙老子可沒好下場！”

    梅延峰略皺了皺眉，回道：“不敢，官爺能否再多透漏一點(diǎn)，那位駙馬爺讓你尋的人姓氏為何？”

    “為何？”那衙役聞言皺眉，顯然記不太清，也不知駙馬爺?shù)降渍f沒說過，只好撞了撞身邊的人，“可還記得？”

    被他撞的那名衙役年齡不大，搔了搔腦袋，不確定的道：“可……可是姓梅？”說著又看向身后眾人，有點(diǎn)頭的，也有搖頭的，一時(shí)弄不太清。

    那為首的衙役惱他不帶記性，當(dāng)即就敲了下他的腦袋。隨后才看向梅延峰：“就當(dāng)作是姓梅，快說，你倒是見沒見過？”

    梅延峰基本相信了對方是在尋找貴人，而不是在追捕“罪犯”。

    當(dāng)下擦了把臉，將臉上的“麻子”擦干凈后，才朝著眾衙役走去，腰身筆挺，面上恢復(fù)正常神態(tài)：“在下便是你們要尋的當(dāng)中之一。”

    眾衙役愣了許久，眼睛在畫像與真人之間來回打量個(gè)好些回后，方真正確定下來。當(dāng)下都有些腿軟：“梅梅梅……”

    梅延峰抬手打斷他眾人的話，神色淡淡：“將軍此刻人在哪里？速速帶路?！?br/>
    眾人這會兒都跟變了個(gè)人似的，畢恭畢敬：“在在在，在縣衙里，咱們老爺好酒好菜招待著。就、就等著您與……”說著往他身后看去，對上那擦去了“麻子”，顯得驚為天人的美貌女子時(shí)，忍不住一怔，癡迷在當(dāng)場。

    玉奴揪著帕子，往梅公子身后一藏，輕輕蹙起了細(xì)眉。

    梅延峰有些不悅，再次開口：“那便在前帶路?！?br/>
    眾人一下回神，不敢再多看一眼，自動的讓出一條道來，為首的衙役在旁恭敬道：“轎子就在前邊兒不遠(yuǎn)處，勞您二人再走上幾步?！?br/>
    很快到了轎子邊，臨上轎前，梅延峰掃見街道上竟有人在張貼他二人的畫像，立刻皺眉：“通通將畫像撕了，一張都不許留?！?br/>
    那衙役哪敢不應(yīng)，諾諾應(yīng)下后便速度吩咐下去，再無人敢張貼一張。

    直到看見畫像全都燒為灰燼時(shí)，梅延峰才步上軟轎。

    本是抬了兩輛轎子來，此刻卻只用上一輛，外人不知道，玉奴卻明白他的意思。曉得他這是不放心自己一個(gè)人在一邊，心中便十分感激他，尤其昨夜里還受他悉心照顧，此刻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趁著還能單獨(dú)在一起，她輕聲開了口道：“多謝梅公子。”

    梅延峰口吻淡淡：“都是自己人，大可不必這般見外?！闭f著停頓一下，又道，“見了他別說在破廟里的事，只說你我二人為躲避官差，逃出了宅子，在外頭挨冷受凍了一夜，差點(diǎn)喪命就可?！?br/>
    玉奴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便輕輕點(diǎn)頭：“嗯?！?br/>
    梅延峰便沒再開口，側(cè)目朝著窗外看去。

    第七十四章

    知縣老爺姓關(guān)，見到梅延峰二人進(jìn)來，站起身很是恭維了一番后，便識趣兒的退了出去，方便他幾人說話。

    梅延峰還在疑惑，見關(guān)老爺一走，立即便問：“魏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座上賓？”說著，在他對面落座。

    魏光禹坐在椅上未動，目光自那衣裙臟污，小臉也不太干凈的小女人身上淡淡掃過后，才回：“章則玉現(xiàn)已身首異處，我若不成為座上賓，你要如何？”

    梅延峰嚇了一跳，又問：“怎么回事！”

    魏光禹便簡單陳述一遍：“若非他將我逼急，我也不會提前要了他的狗命，眼下這般也好，不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回京的日子亦能夠快上一些?！?br/>
    梅延峰沉默了好半晌，才勉強(qiáng)消化過來。他道：“魏兄直接砍去他的項(xiàng)上人頭，就不怕回京后受人.彈劾？畢竟如今還未掌握證據(jù)……”

    目光再掃了下一旁小臉發(fā)白的小女人，魏光禹語氣隨意：“證據(jù)一事已交由知州去辦，貪污受賄的賬簿與強(qiáng)占民女、營私舞弊等等罪行一一羅列出的那一日，便是咱們回京之日?！?br/>
    官場上最是不缺勾心斗角、見風(fēng)使舵之人，譽(yù)州府底下幾個(gè)知州自也不例外。章則玉在時(shí)，必是恭恭敬敬，虛與委蛇，如今章則玉一倒，底下便是樹倒猢猻散，全都在撇干凈自己，唯怕沾惹禍患。

    更甚還有一部分人，他不單單想著撇清自己，同時(shí)還有著邀功諂媚的心思，不等你去吩咐安排，便主動上前毛遂自薦，不畏人言的攬去這一活計(jì)，為他分憂解難是假，真正的還是想要借此高升，立一個(gè)功罷了。

    聽完好友的陳述，梅延峰雖覺著他過于沖動，但轉(zhuǎn)念一想對方一向如此時(shí)，到口的話又再說不出來，索性閉了口。

    他不再提，魏光禹也懶得再談，目光轉(zhuǎn)向畏縮在旁的小女人，微微擰了下眉頭：“愣在那里做甚？還不快去梳洗一番?！?br/>
    他便是不點(diǎn)名，玉奴亦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話，當(dāng)下就抬起眸子看向他，低聲道：“在哪兒梳洗？”

    “出了門，自有人領(lǐng)你去?！?br/>
    如此，玉奴便出了房門。

    在門前剛立了片刻，便瞧見一位一身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由著丫鬟婆子簇?fù)磉^來，一靠近便拉著她的手，精明的眼睛不住的打量著她，眼中驚艷之色難以掩飾，諂笑著道：“姑娘真是天人之姿?！庇值溃白尮媚锞煤?qū)嵲诓辉?，梳洗是吧？請這邊兒來?！?br/>
    玉奴有些不適應(yīng)被個(gè)陌生人拉著手，不動聲色的抽回來，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有勞夫人了?！贝颂幨强h衙，那么眼前這位衣著不差的婦人八成就是知縣夫人了。

    關(guān)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贊道：“姑娘真是冰雪聰明，只是我擔(dān)不起這聲夫人，姑娘若不見外的話，不妨喚我的閨名，我姓朱，名佩蘭，姑娘喚我佩蘭就好。”

    說完又是一陣奉承討好的笑，在眼前這足可當(dāng)自個(gè)閨女的人面前，說話行事很是圓滑，半點(diǎn)不顯難堪尷尬。

    玉奴是知道她為何這般奉承自己，自然不是因?yàn)樗齻€(gè)人的緣故，而是因?yàn)槲簩④?，也是他身為?dāng)今圣上一母同胞的皇姐昭平長公主駙馬的緣故。與這芝麻綠豆般大小的知縣相比，魏將軍的身份自然可稱得上是尊貴至極，得他們這般巴結(jié)奉承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直呼一個(gè)可做自己長輩之人的閨名，實(shí)在無禮，更不像樣子，因此一路上關(guān)夫人雖是又要求了兩遍，玉奴喊她之時(shí)仍是稱呼的關(guān)夫人，不曾真的直呼她的閨名。

    關(guān)夫人見她這般，只好放棄，由著她稱呼自己為關(guān)夫人。待她更要顯得熱情一些，一路上笑笑呵呵的扶著她的手，直接請進(jìn)了后院。

    扶著她進(jìn)了房后，看一眼她的臉色，關(guān)夫人又笑道：“姑娘無需忌諱，里頭浴桶還是嶄新的不曾用過一回，原是我準(zhǔn)備去舊換新的新浴桶，如今姑娘大駕光臨，正好就給了姑娘來用，還請姑娘莫要計(jì)較才好?！?br/>
    玉奴原先確有一些忌諱，眼下聞言，便悄悄舒了一口氣：“多謝關(guān)夫人。”

    關(guān)夫人連忙擺手道：“這都是應(yīng)該的?！庇址愿郎磉叺难绢^，“將姑娘的包袱拿來?！?br/>
    玉奴剛接了包袱，那關(guān)夫人就好似善解人意的笑起來：“這是不久前魏將軍派人去取的，想姑娘定是穿不慣旁人的衣物，那便穿姑娘自己的，心里也舒坦松快?！?br/>
    玉奴再度舒一口氣，的確如此，與穿陌生之人的衣物相比，穿自己的衣物總歸是最好。

    沐浴時(shí)她沒有要丫頭伺候，自己走入凈房，全身上下仔仔細(xì)細(xì)洗了一遍后，才穿上衣裙，披著濕漉漉的長發(fā)掀簾出來。

    關(guān)夫人一直未離開，就坐在房內(nèi)等著她，眼下見她一出來，便忙站起身，命丫頭拿過干爽棉柔的長毛巾，親自走上前為她拭著長發(fā)：“眼看就要入冬了，不擦擦可得著了涼。”

    玉奴被她按到一旁的椅上，難為情的道：“不敢勞駕關(guān)夫人，還是我自個(gè)來吧?！?br/>
    關(guān)夫人哪里能肯，自顧自的替她拭著長發(fā)，末了待基本拭干了水珠，又讓她在躺椅上躺下來，手上將那長發(fā)細(xì)細(xì)鋪開后，再接過丫頭送來的小香爐，小心翼翼的烘著她的長發(fā)。一面烘頭發(fā)，一面忍不住嘖嘖贊嘆：“姑娘真真是個(gè)玉一般的美人，渾身上下不論哪處都精致，瞧瞧這一頭長發(fā)，真跟塊黑緞似的，沒哪個(gè)見了不在心中羨慕著您?！?br/>
    玉奴抿了抿淡粉的唇，心不在焉的道：“比我頭發(fā)好的世上千千萬，我這不算什么?！?br/>
    關(guān)夫人站在她身后皺了皺眉，覺出這不是個(gè)喜歡受人奉承的主兒，便就沒再說那些稱贊的話，轉(zhuǎn)而問道：“姑娘姓甚呢？”

    “玉?！?br/>
    關(guān)夫人自然又是一聲夸贊：“玉姑娘真是處處都好，就連姓氏都如此美，不怪是個(gè)傾城傾國的美人兒?！?br/>
    玉奴淡淡笑了下，沒有接話。

    關(guān)夫人順勢問她：“我瞧著魏將軍很是在意玉姑娘，玉姑娘與魏將軍是個(gè)什么關(guān)系呀？”猶豫許久，關(guān)夫人到底問出心里想問許久的話，笑瞇瞇的看著她。

    玉奴眨了眨眼睛，抿住唇瓣不語。

    關(guān)夫人則立在她身后聳了聳肩膀，識趣兒的沒再問她。

    很快，前院便有丫頭跑來傳話，說是魏將軍正在尋人，這個(gè)人自不必猜，定是這玉姑娘無疑。

    關(guān)夫人雖有心再與她攀攀交情，但轉(zhuǎn)念想到自家老爺對自己說過的話，心中也忌憚那位喜怒無常的魏將軍，便加快動作妝扮她，一會兒工夫就又扶她去了前院。

    卻不是原先那間用飯的房里，而是一處鋪成上好的客房內(nèi)。

    將人送至了門邊，關(guān)夫人就識相的退去，沒好再多留，更沒膽子進(jìn)去朝那人問個(gè)安行個(gè)禮，便步子匆匆的走了開去。

    玉奴將一邁步進(jìn)了房，身后的房門便被守在門外的丫頭合了起來，她略頓了一下，才走上前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屈膝行禮：“爺、將、將軍……”

    她有些不安，微微垂了眸。

    魏光禹放下茶盞，道：“昨夜你與子峰去了哪里？最好是一字不落的說出來，否則……”他突然頓住，目光冷厲的朝她看去。

    玉奴害怕不已，白著小臉道：“昨夜宅子忽然闖入官差，玉奴與梅公子自后門逃了出去，之后為著躲避官差，便一直在外挨冷受凍，差點(diǎn)喪命……”她也不知他會不會相信，雖是按著梅公子囑咐的說了出來，卻同樣的不安惶恐。

    魏光禹沉默片刻，方又開口：“走近前來?！?br/>
    玉奴便慢慢靠了過去，魏光禹很是輕易的將她攬進(jìn)懷中摟住，低眸看著她道：“沒有騙本將？”

    玉奴心下緊張極了，但她還是搖頭：“沒、沒有?！?br/>
    魏光禹用手撫摸她的小臉，語氣忽冷忽熱：“昨夜可有嚇著？”

    玉奴習(xí)慣性的搖搖頭，等過一會兒反應(yīng)過來，她又立刻點(diǎn)頭：“嚇、嚇著了?！?br/>
    魏光禹疼惜的在她額間印下一吻：“當(dāng)時(shí)可有在心中掛念本將？盼著本將出現(xiàn)了去救你？”

    玉奴愣了一下，誠實(shí)的點(diǎn)點(diǎn)頭：“嗯?！?br/>
    魏光禹臉色稍霽，臂間將她摟的更緊，低下頭又啄了啄她微微泛粉的唇：“相較你而言，本將更加信任于子峰，相信他是不會對你做出越禮之事，相反你……”略頓一下，滿意的看見她驚惶不安的神色，魏光禹冷聲警告，“今后離他遠(yuǎn)些?！?br/>
    玉奴聽話的朝他點(diǎn)頭，但點(diǎn)完頭后她又莫名的感到委屈，微微紅了眼圈兒。

    他如今也不知怎么地，很有些見不得她委屈，當(dāng)即就又俯首，吻上她柔軟多汁的唇兒。

    玉奴被迫仰起臉，默默承受著他強(qiáng)勢而霸道的吻，漸漸沉淪在他的懷抱之中……

    一晃近十日過去了，貪官章則玉的累累罪行一一整理完畢，接過證據(jù)，三人也到了該啟程回京的時(shí)候。

    當(dāng)日，三人乘坐朱輪華蓋的馬車，在萬眾矚目之下，離開了譽(yù)州府。

    趕車的是關(guān)老爺?shù)挠H信，穩(wěn)重而妥帖。

    三人坐在車廂內(nèi)，梅延峰閉目養(yǎng)神，盡量不去看那二人。

    玉奴則白著小臉身子虛軟的偎在他的懷里，胃里一陣一陣犯嘔，忍不住遍體生寒。

    閉上眼睛好似那可怖駭人的一幕仍在眼前回放，車廂后，兩輪之間掛著一個(gè)被染成殷紅色的白包袱，它就在車廂后晃啊晃的，片刻不停，每次都以為它要被晃得滾出來時(shí)，結(jié)果卻都是沒有，仍在晃個(gè)不停。

    她多想回到幾個(gè)時(shí)辰之前，一定不會因著好奇問他那是何物，此刻也就不會是這般境況。

    似是覺出她的異樣，魏光禹免不了問道：“哪處不舒坦？”

    他不問還好，一問起，她便止不住蓄起淚水，揪著他的衣襟求他：“將軍能不能，能不能別讓那個(gè)東西掛在車廂后……”

    沒想到是因著這個(gè)，魏光禹皺了下眉頭：“一顆人頭罷了，本將就在你身邊，你怕個(gè)甚？”

    玉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她本就在強(qiáng)迫自己忘掉那是何物，不想他卻大喇喇的說出來，半點(diǎn)不知忌諱，對她而言如同雪上加霜，愈發(fā)膽寒起來。

    她含著淚道：“將軍，玉奴求將軍了……”

    人都已經(jīng)死了幾日，他這般做法真的不怕遭到報(bào)應(yīng)嗎？玉奴驚恐極了。

    魏光禹雖疼惜她的很，卻未肯妥協(xié)，他道：“人頭是要帶回京去交到圣上手中的，不掛沒可能，本將就在你身邊護(hù)著你，忍一忍便也過去了，你還怕個(gè)甚？”

    玉奴只覺絕望，根本沒法與他溝通，許是因著一路上驚恐難安的緣故，竟一下病倒了，連帶著行程也耽擱了下來。

    在驛站停留的第二日，梅延峰看不過去，到底勸道：“魏兄若真要將人頭送到圣上手中，大可雇人去送，何必吊在自己的車后，徒沾晦氣?！?br/>
    魏光禹原本還堅(jiān)定的要自己送至姬洵手上，只這兩日見到小女人生病了，若說一點(diǎn)自責(zé)沒有，那也是假話。在保護(hù)小女人與嚇唬姬洵之間，猶豫來猶豫去后，到底還是覺得小女人更為重要，因此答應(yīng)下來。

    如此，便交代了梅延峰去辦，自己則進(jìn)去安撫小女人。

    ……

    十日后，皇宮。

    曲公公得知紫禁城外有人自稱是奉命送來一顆人頭時(shí)，便嚇了老大一跳，老臉兒都白了。

    曲小公公亦好不到哪去，一張不比女人差多少的俊俏小臉跟著發(fā)白，舞了舞手將進(jìn)來稟報(bào)的小太監(jiān)趕出去后，便跟在他干爹后頭追問：“干爹，這又是一樁什么案??？”

    曲公公的老臉慢慢恢復(fù)如常，他睨一眼自家白白嫩嫩的干兒子，尖著嗓子道：“也不是一回兩回叮囑你了，你咋就不能長點(diǎn)記性？好奇害死貓你不知道？多做事少說話的道理你是至今都沒往心里去。先給我一邊呆著去，你干爹我得進(jìn)去稟報(bào)皇上?！?br/>
    曲小公公被教訓(xùn)的俊臉通紅，縮了縮身子往后退個(gè)兩步，沒敢再跟上去。

    皇上剛下了早朝不久，這會兒正在批閱奏折。

    曲公公斂了斂神，進(jìn)去稟報(bào)。

    姬洵正看奏折，見他進(jìn)來便朝著他投去目光，再一聽他稟報(bào)之言，眉心便重重一跳，臉色煞白，將奏折往案上狠狠一拍：“放肆！”

    不妨對方忽然發(fā)火，曲公公無疑驚了一跳，抖了抖臉上耷拉下的老肉，小心的在旁問道：“皇上，那這事該如何處置？”

    姬洵站起身，臉色發(fā)青：“讓他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這個(gè)“他”自是指的那送人頭來的那一位，曲公公心里明白，抖了抖拂塵正要差人去辦時(shí)，卻又叫他喊?。骸盎貋?，朕的意思是說讓那人頭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至于那送人頭來的人，給朕帶進(jìn)來，朕要好好的審問審問?！?br/>
    “喳?！?br/>
    待到審問完畢，姬洵的臉色不由更差下來。

    曲公公忙吩咐宮女送了碗安神湯來，擺在他面前：“皇上，壓壓驚。”

    姬洵看了他一眼：“朕是該壓壓驚了，皇姐夫果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冷血之輩，如今先斬后奏不說，竟還送來人頭嚇唬朕，朕看他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曲公公善于察言觀色：“駙馬爺這等猖狂還不是因皇上與長公主殿下素來縱容著他，索性不如就趁此機(jī)會定他個(gè)罪名，滅滅他的威風(fēng)，讓他知道龍威不可觸怒……”

    姬洵沉吟了許久，輕輕搖頭：“皇姐夫只是平日里放浪形骸了些，可他待朕還是不薄，朕狠不下心。”

    曲公公在心中嘆氣，知道這位自小便崇拜著那位將軍，說得再多也是無益，便就沒打算再開口。

    孰料他不開口，對方卻將話鋒一轉(zhuǎn)，問他：“昨日傳來的消息可都屬實(shí)？”

    曲公公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自然屬實(shí)，準(zhǔn)確無誤?！?br/>
    姬洵頓了一下，才道：“準(zhǔn)備一番，明日朕要出宮?！?br/>
    每每一談到此件事上，曲公公心中便好生苦惱，心道你既口口聲聲說對方待你不薄，既是如此，你覬覦他女人這事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