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穎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倒頭就睡，反而抓著蘇老爹一臉凝重，皺著眉卻一直沒開口。

    蘇老爹被她看得后背寒，小心翼翼地問：“受委屈了？司公子難為你了？”

    蘇穎連忙擺手：“既然做侍從，當(dāng)然不會是好吃好喝供著，干活是應(yīng)該的，司公子也沒為難，粗重的活還是讓阿一幫忙?！?br/>
    “那就好，”蘇老爹這才放下心來。

    “可是，司公子既然是北面來的大糧商，怎么身邊連個丫鬟馬夫都沒有？”蘇穎納悶了，忍不住嘀咕?！暗?，這人不會是騙子吧？”

    蘇老爹也覺得這事蹊蹺，但是糧商一般脾氣古怪，有的喜歡帶上十多輛車二十多個侍妾三十多個丫鬟伺候，有的身邊就帶一個侍衛(wèi)，也沒什么。

    最大的問題是，這司公子長得太好了……

    蘇穎見他動搖了，再接再厲道：“爹，要不我明天去試試司公子？”

    蘇老爹不答應(yīng)：“寧愿認(rèn)錯十個百個，也絕不能得罪一個糧商！”

    蘇穎摸摸鼻子，不不愿地應(yīng)了一聲。

    蘇老爹又語重心長道：“反正平城這小地方，司公子能呆十天八天算稀罕了，你好好做事，轉(zhuǎn)眼就過去了?！?br/>
    蘇穎點頭，雖然司尉走了之后，她再也不可能見到如斯美人了。不過如今能日日相見，算是痛苦并快樂著……

    用幾顆桂花糖收買了逐日美人，蘇穎特地多帶了一大包，捉摸著能不能在司尉美人身上下點功夫，揩點小油打打牙祭。

    又是一天的忙碌，蘇穎覺得自己是史無前例的勤奮，打掃買菜做飯擦背，樣樣包攬，每天看著阿一身前抱著一柄大劍悠閑地晃來晃去，她就恨不得把臟布丟到他臉上去！

    不過等下午的時候阿一開口，蘇穎的嘴角就快咧到耳朵去，就差用臟布給他擦鞋巴結(jié)了。

    “一哥哥，你說司公子要兩桶熱水？”

    阿一被蘇穎忽然殷勤的笑容晃得退后一步，渾身的雞皮疙瘩愣是讓他哆嗦了一下，果然是個小色胚！

    “公子吩咐下來的，羅嗦什么，趕緊去辦！”

    “是，小的馬上去燒水！”蘇穎掉頭就跑進(jìn)廚房，一邊塞木柴，一邊賊笑。美人終于要沐浴了，難得的機(jī)會她怎能放過？

    一桶桶水送進(jìn)房間，蘇穎細(xì)胳膊細(xì)腿早就酸痛難忍，可是一想到待會美人要沐浴，她就立即神清氣爽。胳膊不算了，腿也不軟了。

    她瞅著司尉，笑瞇瞇地問：“公子，需要小的給你擦背……嗎？”

    蘇穎只覺眼前一閃，司尉頭也不回，抬手輕輕一揮，門口的阿一身影微動，下一刻她已經(jīng)站在關(guān)上的房門外，眨巴著眼還沒反應(yīng)過來。

    果然，阿一這個身兼數(shù)職的侍衛(wèi)和仆人，要在緊閉的房間里和司美人來一出春光大戲？

    蘇穎心癢癢的，不讓她看，她就更加想一探究竟。

    躡手躡腳地繞到側(cè)面的窗口，借著逐日健壯的身影，她躲躲閃閃地向里面張望。

    蘇穎心里嘀咕，知府大人沒事把窗戶糊得那么嚴(yán)實做什么，估計是怕別人看到他妻管嚴(yán)破壞掉高大嚴(yán)明的形象？

    她把手指在嘴里一舔，用力在紙窗上一戳，耳邊“哧”的一聲，嚇得某個做賊心虛的人差點跳起來。

    蘇穎回頭看見是“同伙”逐日，把手指頭放在唇邊，示意它別出聲。

    逐日干凈利落地把腦袋伸過來，熟練地從蘇穎的衣襟里要出一袋桂花糖。她完全懷疑眼前這匹不是馬，而是狗來著，不然鼻子怎么那么靈？

    連塞了三顆桂花糖到逐日嘴里，這位大爺終于心滿意足地愿意配合了，腦袋一轉(zhuǎn)，用屁股對著蘇穎，完全是一副“眼不見為凈”的樣子。

    蘇穎趕緊向前一湊，從紙窗的小窟窿往里瞅。

    簡陋的屏風(fēng)阻擋不了美人倒影的曼妙身影，浴桶里熱氣彌漫，白煙裊裊，朦朦朧朧的更增添了幾分曖昧。

    蘇穎擦了擦嘴角，又湊前一點，只恨知府家的屏風(fēng)太厚實，美人僅能遠(yuǎn)觀不能近看。

    好在她沒等多久，美人出浴，一只蜜色的手臂抓起屏風(fēng)上的白色褻衣，從容地跨出了浴桶，隨手披上便緩緩走出。

    墨色的長濕漉漉的，遮住了半邊臉，披散在白色的褻衣上，衣服半濕，隱約能看見寬肩窄腰。

    蘇穎擦了擦鼻子，沒想到美人衣服下的身材如此健壯。他不經(jīng)意地抬手，那露出雙袖外的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她眨眨眼，怎么美人的手突然粗了又黑了？

    再眨眼，那手怎么越來越近了？

    “撕拉”一聲，那只手臂輕巧地穿透紙窗，把蘇穎提了起來。

    她哆嗦著僵笑：“阿一大哥，原來是你啊……我不會故意破壞你跟司公子的好事，真的！”

    蘇穎懊惱，她怎么忘記了，兩人顛鸞倒鳳之前都需要沐浴一番？

    在市井晃蕩得久了，蘇穎也略有所聞，小倌館里躺著的那個總要洗干凈了好讓恩客品嘗。

    只是她的目光在阿一虎背熊腰的身材上一轉(zhuǎn)，皺起眉頭。

    美人的口味真重，難怪冷冰冰的，對自己毫無興趣。

    再怎么說，蘇穎自認(rèn)是平城的一枝花，沒道理司美人連看都不屑于看一眼，原來她這種小家碧玉完全不是美人的菜。

    蘇穎憂郁了，伸手拍了拍阿一的肩膀，干笑兩聲：“你們繼續(xù)，我在門口把風(fēng)！”

    這種雅事，怎么能讓人打擾呢？

    蘇老爹也說了，糧商就是平城的貴客，任何要求都必須滿足！

    蘇穎摸著下巴捉摸著，自家老爹的部下有幾個虎背熊腰的，完全符合美人的口味，晚上回去要不要建議叫兩個老實的過來伺候？

    衙門里的蘇捕頭后背一寒，身后跟著的兩人哆嗦了一下，只覺陰風(fēng)陣陣……

    阿一嘴角一抽，把蘇穎扔了出去，看著那人在地上一滾，回頭一笑，屁顛屁顛地真的跑去守門了。

    他實在不明白此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偶爾看著狡猾，偶爾看著白目，偶爾一副傻愣愣的樣子，讓人看不透，忍不住開口：“公子，這人會不會是那位派來的？”

    司尉坐在床榻里，若是蘇穎在，一定會忍不住臉紅尖叫。

    他只披著松松垮垮地褻衣，白色的內(nèi)衫染上了點點殷虹，襯著這人如玉的肌膚，冰冷如雪的面容，宛若地獄中蠱惑人心的妖孽。

    阿一的后背也是血肉模糊，他恍若未聞，上前麻利地替司尉包扎好，這才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不必?fù)?dān)心，此人還有大作用?！彼疚狙垌㈤W，平城雖小，卻是定國重要的邊城要塞。知府新官上任，卻不如蘇捕頭對這里來得熟悉。

    蘇穎作為蘇捕頭的孩兒，看著那浪蕩的樣子，對平城顯然是了如指掌。

    有此人在，所做之事必然事半功倍。

    反正蘇穎不過貪戀他的美色，司尉嘴角微揚(yáng)，有弱點才好控制，不是么？

    蘇穎雖然知道司尉不可能在平城這種地方呆太久，只是她沒想到那么快。

    第二天上門的時候，司尉就說他午后便要出去蕭城，她難免舍不得。

    好不容易哄住了逐日，還想用相同的招數(shù)哄哄它的主子，誰知已經(jīng)沒了機(jī)會。再加上還沒來得及把蘇老爹的兩個粗壯部下獻(xiàn)上，不由惋惜。

    蘇穎耷拉著腦袋，嘴里說著華而不實的好話，讓司尉一路順風(fēng)云云。

    誰知司尉鳳目微彎，嘴角含笑，驚艷絕麗：“這一趟要上門拜訪故人，不過三四日，蘇公子可愿一起？”

    蘇穎被那難得一見的笑容刺得暈乎乎的，想也不想就點頭，等回過神來便后悔不迭。

    她還真是做別人侍從做上癮了……只是對象是大美人，自己也是心甘愿的。

    說走就走，蘇穎兩手空空上了馬車，阿一便板著臉遞上一個鼓鼓的包袱。

    她打開一看，居然是兩件衣料極好的衣袍，摸起來滑溜溜的，就跟司尉身上穿的一樣。

    蘇穎心花怒放，只是順道跟著他們出一趟遠(yuǎn)門就送兩件好衣服，再伺候兩天估計還有不少銀子。

    她急急拿起衣袍在身上比劃，很快就皺眉不樂意了。

    袍子太寬，衣袖太長，最底下還是皺巴巴的，針腳粗劣……

    這衣服不會是……

    阿一探頭見蘇穎抓著衣服滿臉郁悶，嘴角微不可見地一松：“這是公子的衣衫，來不及給你重新量身做，比著身量，我直接把下擺減掉一大截，看起來還湊合?！?br/>
    聽罷，蘇穎的面直接綠了。

    相比司尉和她的身高，這得減掉多少好料子，一件好好的衣服就這么毀了，若是完整的還能去蕭城的當(dāng)鋪賣個多好價錢……

    雖然蘇穎不怎么貪財，卻還是被阿一敗家的做法氣得七竅生煙。

    阿一給蘇穎死死盯著，渾身寒，心里郁悶不知道何時得罪了這人。

    蕭城離平城若是馬車，不過半天的功夫便能到達(dá)，卻是有云泥之別。

    蕭城素被喻為魚米之鄉(xiāng)，城大田寬，熱鬧番茄。

    客棧酒肆門庭若市，小販熱的吆喝聲時時傳來，街上女子極重打扮，粉嫩的臉頰洋溢著歡笑，淡淡的脂粉香味飄來，引人遐想。

    蘇穎只年幼時來過蕭城一回，早已沒了印象。如今一見，比想象中還要好——自然是美人數(shù)不勝數(shù)，走上兩步便能看到一個美人，簡直像是天庭仙女群舞，她眼睛都要給閃瞎了。

    阿一見不得她這般急色的模樣，手肘不著痕跡地頂了一下蘇穎的手臂，某人立刻收回視線，扭頭干笑，生怕美人誤會，馬上正經(jīng)危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問：“司公子，我們這是要先往哪里去？”

    蕭城比不得平城百姓大方淳樸，司尉早早就戴上斗笠，薄薄的黑紗垂至膝上，連身形都看不清楚，令蘇穎又是歡喜又是遺憾。

    相處的時日不多，連一丁點都看不到實在難過。可是這般遮掩，別人也瞧不著，她怎能不高興？

    隔著黑紗，蘇穎感覺到司尉的視線在她身上一頓，連忙諂笑著表明心意：“這些庸脂俗粉不過是些丑小鴨，哪里比得上公子分毫？”

    拍馬屁自是要挺胸收腹，聲勢不能弱。周圍原本嬌笑的小美人們聞，通通回頭對蘇穎怒目而視。

    司尉身形似乎一僵，涼涼開口：“如此說來，蘇公子認(rèn)為在下是什么？”

    蘇穎笑著連連頷：“公子自然是高貴漂亮的大白鵝?！?br/>
    阿一繃緊的臉微微裂開了。

    丑小鴨是家禽，大白鵝也是家禽，這究竟是褒還是貶？

    瞄見司尉放在兩側(cè)的手掌握成拳頭緊了又緊，阿一暗贊自家主子忍功一流，估計心里早就想掐死蘇穎一千遍了……

    他們先租了間獨(dú)立小院，洗漱后又換了一身才出門。

    蘇穎知道要見的肯定是大人物，嘟嘟囔囔地還是換上司尉改過的衣衫，長度確實剛剛好，就是有點像是孩童披上爹娘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腰帶就在領(lǐng)口下不遠(yuǎn)。

    她穿著別扭，卻見司尉睇自己略略點頭，頓時把不悅拋到腦后，臉上轉(zhuǎn)眼換上笑瞇瞇的表。

    變臉之快讓阿一嘆為觀止。

    要拜訪的是蕭城第一富商趙財，蘇穎光是看到趙府門口的兩座大石獅，又大又有氣勢的紅木大門就愣掉了，更別說兩個高大壯實的冷臉護(hù)院。

    果然是有錢人家，就頭上那塊金燦燦的牌匾，估計賣掉都夠她跟蘇老爹過上幾年好日子。

    而且名字夠喜慶，趙財，招財……

    蘇穎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見阿一大步上前，硬邦邦地說：“我要見趙老爺，請兩位進(jìn)去通報一聲。”

    她眼角一抽，想當(dāng)然的護(hù)院只瞟了眼，面露不屑：“我家老爺沒空，哪里來的阿貓阿狗在門口亂叫？”

    聽見兩人的嘲笑聲，阿一繃著臉默默地把手放在刀柄上。

    蘇穎抹了把額頭的汗，就怕阿一不留神弄出人命，沖上去把他往外一推，低聲跟護(hù)院說了幾句好話，悄悄把袖里的碎銀塞進(jìn)兩人手里。

    護(hù)院掂量了一下，哼哼兩聲這才進(jìn)去通報了。

    “狗眼看人低！”阿一回到司尉的身邊，低聲咒罵了一句。

    蘇穎憐憫地看了眼大美人，見他雖默不作聲，卻也沒呵斥阿一的不懂事，就明白這兩主仆平日肯定過著高高在上的生活，不知道人世故。

    估計是糧商寵著的謫子，這回放出來見見世面的。

    思及此，她倒是擔(dān)心大美人和知府說好的米糧價錢算不算得準(zhǔn)。別到時候司尉的老爹不同意，平城百姓過冬的口糧就這么沒了……

    蘇穎給的銀子夠足，護(hù)院直接把管家請了出來。見三人衣著光鮮，管家不敢怠慢，到底將他們請了進(jìn)去。

    趙財正在后院逗弄著新入門的漂亮小妾，索性沒事就來見見這幾個生客。他出來只在蘇穎和阿一身上一瞥就轉(zhuǎn)開了，落在司尉的目光卻尤其炙熱。

    趙財?shù)纱笱?，好不容易坐下，眼里心里只瞧見司尉放在膝上的那白玉般的雙手。

    僅僅這雙手，足可見黑紗之下是怎樣的花容月貌……

    司尉從頭到尾沒有出聲，阿一代他說了來意，不外乎是想跟趙家做一筆米糧生意，利潤十分誘人。

    趙財瞇著眼考慮，視線在司尉身上飄來飄去。

    從來沒聽說過姓司的大糧商，這主子又生得極好，他雖然好色，卻也擔(dān)心錢財打了水漂。

    蘇穎極有眼色，見事不通，連忙上前小聲跟趙財嘀咕了幾句：“我家公子不是平常人家出來的，趙老爺莫要失了良機(jī)……”

    這話說得隱晦，趙財想歪了。

    其實不想歪都很難，之前以為是哪家小姐幫爹爹打理生意，這會卻聽說是一個美貌公子。

    歷來漂亮的公子又默默無聞的姓氏，只有一個可能——這人可能是哪個大糧商養(yǎng)著的孌童，還是極為受寵的那個。

    要不然，這么大筆生意怎么就交給一個小公子來辦？

    趙財心思一轉(zhuǎn)，當(dāng)下拍板答應(yīng)了，默默欣羨著哪家老爺有福氣，竟然得了這么個尤物。

    司尉有些驚訝，還以為要阿一多費(fèi)唇舌才能說服趙財接下這生意，沒料到蘇穎不過說了兩句便成了事。

    他看向蘇穎的眼神有些復(fù)雜，不過自己倒是挑對了人……

    蘇穎一瞧趙財色瞇瞇的表，立刻就知道他想歪了。

    可是她話已出口，再辯解也沒用，索性閉嘴。

    只是想到司尉若是往后知道了……

    蘇穎縮縮脖子，反正大美人做成了生意，不日就要離開，應(yīng)該來不及找她麻煩。

    事實證明，僥幸心理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