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孟德海握著電話與龔開疆協(xié)調(diào)工作上的事情：“老龔，孟鈺可能被綁架了，工作上的事明天麻煩你協(xié)調(diào)一下。不用過來了，我是刑警出身，這點兒風(fēng)浪還扛得住，工作上的事情靠你了?！?br/>
    李有田家門口停滿了警車，門被砸得“咚咚”響。

    李有田披著衣服拉開門，一大隊制服警察呼啦啦沖進來。

    李響亮出搜查令：“宏偉在嗎？”

    李有田已經(jīng)呆住?！八约和忸^有房，不跟我一塊兒住。”

    李響問：“你最后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

    在兩人對話的時候，安欣已經(jīng)帶著人沖進屋里，四下尋找。

    “我想想啊，我仔細(xì)想想?！?br/>
    深夜市公安局會議室里，郭文杰居中，各分管領(lǐng)導(dǎo)全都到齊。

    郭文杰說道：“從現(xiàn)在開始，直到孟鈺被安全救出來，我都在局里，有任何情況直接跟我本人匯報。孟書記是我們曾經(jīng)的領(lǐng)導(dǎo)和戰(zhàn)友，在主持拆遷的工作當(dāng)中，發(fā)生家人被綁架這樣極端惡性的案件，影響有多壞不用我說，我們必須全力以赴，避免最惡劣的結(jié)果出現(xiàn)！”

    安欣說道：“小區(qū)監(jiān)控顯示，孟鈺昨天晚上9點45分左右在樓下接了一個電話，然后匆匆離開。來電號碼來自一處公用電話，附近沒有監(jiān)控。”

    安欣點開監(jiān)控截圖，孟鈺最后下車的位置是一個叫夢緣的酒吧。孟鈺向酒吧里張望，隨后進了酒吧，消失在燈火里。

    “這個時間是昨晚10點20分?！?br/>
    “再后面呢？”

    安欣搖頭：“沒了，她就是在夢緣酒吧失蹤的。調(diào)了附近所有的監(jiān)控，都沒有再發(fā)現(xiàn)孟鈺。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所在地派出所對酒吧外圍布控。申請馬上搜查！”

    深夜，安欣帶隊闖進喧囂的酒吧，舉起喇叭大喝：“關(guān)音樂！開燈！檢查！”

    酒吧老板帶著經(jīng)營文件小跑著過來，安欣隨手接過文件?！笆﹤?，查監(jiān)控。”安欣又拍著老板肩膀說，“你跟我來?！?br/>
    所有顧客和服務(wù)員都在警察的指揮下排隊接受登記和檢查。

    老板手里捧著監(jiān)控錄像的模糊截圖，說：“那姑娘昨天十點多來的，點了瓶酒，就一直坐在吧臺上，誰也不搭理。不知道什么路子。”

    “幾點走的？從哪兒走的？”

    老板一指：“后門，通外面的廁所。對了?！彼麖亩道锓鲆黄t色的多酶片，“她走之前把這個給了我，說她要是天亮前不回酒吧，就讓我把它交到市公安局刑警隊。我以為她喝多了呢，沒當(dāng)回事。”

    安欣氣得一把揪住酒吧老板的領(lǐng)子：“你知道你誤了多大的事嗎？！”

    安欣突然發(fā)現(xiàn)墻上照片中有一張居然是老板和李宏偉在干杯。

    安欣一指：“這個人常來你這兒？”

    “昨天晚上還在呢?！?br/>
    “他坐哪兒？幾點走的？”

    老板手一指：“就坐那桌，他先走的，然后那女孩就走了?！?br/>
    安欣推開酒吧的后門，與前面的光鮮、喧囂相反，這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丑陋、陰暗。陸寒帶著其他專案組成員跟了上來：“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我們的偵察方向可能一開始就錯了?！?br/>
    深夜，孟家屋里滿是警察，各有分工，有的負(fù)責(zé)安保，有的負(fù)責(zé)電話監(jiān)聽。

    孟德海說道：“這幫家伙以為這樣就能對抗政府，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孟母生氣地說道：“人家是對抗政府嗎？人家對付的是你！”

    一幫年輕警察看著老兩口拌嘴，很是尷尬。

    突然，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孟書記，孟德海書記！”

    打開門，李有田站在孟德海面前，撲通就要跪下?！懊蠒洠懵犖艺f啊，我的兒子沒管教好，確實不是個東西，但他絕對干不出這種事！”

    孟德海攔住要下跪的李有田：“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用。”

    “對，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如果這事兒是宏偉做的，該抓就抓，該判就判，我絕不袒護，我知道的都告訴警察了，讓他們?nèi)フ?！現(xiàn)在，聯(lián)防隊正在挨家挨戶地查，誰今晚不在家，都當(dāng)嫌疑人查一遍，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你的意思我聽懂了。你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交給警察去辦。”

    “出了這么大的事，您都睡不好，我們誰也別睡！”

    孟德海擺擺手：“給老李倒杯水?！?br/>
    孟母坐著不動，張彪起身去找杯子。

    “孟書記，您是青華區(qū)的天，是我們的主心骨，我們以后肯定聽您的，莽村全力配合區(qū)里的規(guī)劃?！?br/>
    “你能這么說，我應(yīng)該高興，但我現(xiàn)在高興不起來。”

    “對，先解決孩子的事。哎，發(fā)生這樣的事，不知道外面又要怎么傳風(fēng)傳雨。上次建工集團強拆工地，有人暗地里說是您的意思，還說您作為一區(qū)領(lǐng)導(dǎo)，跟高啟強那種人走得太近?！?br/>
    “放屁！我從沒見過這個人！就算是整個建工集團，我也沒吃過他們一頓飯！”

    “對啊，有人就愛瞎挑撥，書記，咱可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br/>
    張彪端著一杯熱水過來，故意手一歪，灑了李有田一身。

    李有田疼得一激靈，終于住了嘴。

    張彪說道：“不好意思，我一緊張手就發(fā)抖?！?br/>
    “沒事沒事，大家壓力大，都太辛苦了?！?br/>
    姜超這時湊了上去：“孟書記，我們郭局長請您去趟局里?！?br/>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里，郭文杰拿來一疊文件，遞到孟德海面前。“這是目前調(diào)查的方向和內(nèi)容，您也看看，幫我出出主意。”

    孟德海煩躁地推開：“不看。老郭，連你也覺得，我孟德海亂了陣腳，丟了原則，去跟什么社會大哥攪和在一起？”

    “您怎么這么想？這種時候還到您耳邊搬弄是非，這種人絕對沒安好心，但是只要能把人找到，您找什么人來幫忙我都不反對?！?br/>
    “包括高啟強？”

    “他要是真有渠道能找到孟鈺，我們求之不得！您現(xiàn)在就可以聯(lián)系他。”

    “我沒他電話，我做了這么多年公安，相信咱們自己的力量！老郭，不管外面說什么，你要相信我的底線還是有的?！?br/>
    安欣又回到了信息科。信息科長說道：“我們找到了給孟鈺打電話的人?！闭f著在屏幕上調(diào)出嫌疑人的畫面。

    放大的畫面上是一個穿著工廠工服的男人，留著胡子。

    安欣說道：“有這個人的信息嗎？”

    “這就得辛苦你們自己查了。不過，他身上的工服是京海農(nóng)機二廠的，二廠就在這公共電話亭西側(cè)一公里處?！?br/>
    清晨，喬裝的李響和安欣坐在農(nóng)機二廠外的一個早點攤上，盯著陸續(xù)進廠上班的工人。他們身上都穿著和嫌疑人一樣的工服。人越來越少，看門的把大鐵門關(guān)上，只留下邊角的小門。

    李響看著表，說：“8點了，上班時間已經(jīng)過了。別等了，進去找吧。”

    兩個人擦擦嘴，走向農(nóng)機廠。

    農(nóng)機廠人事科內(nèi)，科長戴著老花鏡，翻找著檔案?！罢业搅?！是不是他？”

    安欣把檔案上的照片和監(jiān)控錄像拍的擺在一起，相似度有八九分。

    姓名欄寫著——皮定國。

    人事科科長說道：“就是皮胡子嘛，經(jīng)常不來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他們領(lǐng)導(dǎo)也管不了他。”

    “讓他們領(lǐng)導(dǎo)聯(lián)系他，問問他現(xiàn)在在哪兒。”

    人事科科長打電話，“嗯啊”幾聲后放下。“他們領(lǐng)導(dǎo)說他今天打過電話，皮胡子說不舒服，在家里躺著呢?！?br/>
    安欣拿起檔案卡，問：“他還住上面的地址嗎，舊廠街18號院？”

    安欣與李響對視一眼，二人心里都想到另外一個名字。

    “對，在舊廠街！我們好多職工都住這一片?！?br/>
    區(qū)長辦公室內(nèi)，龔開疆正在和高啟強通話：“高老板，工程計劃書怎么樣了？”

    “在我手上呢，正要給您和孟書記送去?！?br/>
    “你直接來找我吧，孟書記家出了點兒事，不方便?！?br/>
    “出了什么事？需要我?guī)兔?？?br/>
    “孟書記的女兒被綁架了。你要是真不知道，千萬別出風(fēng)頭，這次牽扯面很廣，又有莽村又有販毒團伙，你還是躲著點兒吧?！?br/>
    高啟強聽到“販毒”兩個字，人都嚇傻了。

    “喂？你怎么了？”

    “信號不太好，我很快就到?！?br/>
    龔開疆說：“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在車內(nèi)的高啟強掛斷電話，心里有些發(fā)寒。“區(qū)政府那邊，讓肖總替我跑一趟。”

    他打電話給小盛，無人接聽。隨即又打電話給書婷：“想辦法把小盛那邊的賬本都拿來，還有他的個人銀行的流水單?！?br/>
    唐小龍問道：“強哥，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

    “回家！”

    高啟強在書桌前看著賬本，越看眉頭越緊。

    陳書婷站在旁邊，問：“你把他的公賬、私賬都翻出來，是出什么事了？”

    高啟強突然將手中的賬本憤怒地扔了出去，奪門而出。

    呼嘯的警車在舊廠街路邊停下，安欣和李響早就等在路邊。

    張彪和施偉等人跳下車。

    李響一指前面的樓：“還記得前面那樓嗎？”

    “第一次遇到高啟強的地方?！?br/>
    “這么巧，會不會和高啟強有聯(lián)系？”

    “抓著就知道了。他是目前最重要的線索，不到萬不得已別動槍。”

    李響和安欣帶著隊，朝皮胡子住的舊樓走去。

    迎面，一個穿著拖鞋的邋遢漢子正好拎著垃圾出來，正是皮胡子。

    李響和張彪分開走了過去。與皮胡子錯身的時候，李響大喝一聲：“皮胡子！”

    皮胡子一驚，張彪的手已經(jīng)搭在他身上。

    皮胡子用盡全力將手里的垃圾袋砸向張彪，反身從樓道的欄桿翻了下去。

    安欣帶著施偉，正在樓下另一個出口等著他。

    皮胡子腿腳利落，一看安欣的架勢就知道是來抓他的，反身就跑，仗著路熟，躥上了消防梯，一路向上。

    皮胡子在露臺房頂間奔逃，不時將花盆，晾曬的床單、衣服甩到后面，阻止安欣前進。

    安欣窮追不舍，皮胡子從一處露臺跳下去，腳崴了。他一瘸一拐，跑向一家熟識的商鋪。商鋪門口有三個赤膊文身男，皮胡子耳語幾句，文身男會意，讓他進去。

    安欣也跳了下來，追到商鋪門口。三個文身男一字排開，把他堵住了。

    安欣說道：“讓開！”

    為首的人搖頭：“今天不營業(yè)！”

    李響帶著張彪、施偉等人也趕了上來。

    李響舉著證件大吼：“警察！把路讓開！”

    安欣沖著屋里大聲喊道：“皮胡子，你肯定跑不了了！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躲是躲不過去的！有種就出來自首，別連累自己的朋友！”

    他這一嗓子，三個文身男都有點兒虛了。半晌，皮胡子從商鋪里蹭了出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望著安欣等人?！澳銈?，真的是警察？”

    刑警隊里，安欣和李響分析突審皮胡子的結(jié)果。李響說道：“也就是說，皮胡子把聽到的消息通過公共電話賣給了孟鈺。”

    安欣點頭：“有涉及莽村強拆的，有關(guān)于京海建工集團后臺背景的，還有涉及地下毒品圈的。前天夜里，皮胡子聽說大東橋夢緣酒吧里有尖貨，但必須有熟人帶著才能買，就把這信息告訴孟鈺了?！?br/>
    這時，姜超拿來一份報告，交給安欣和李響?！霸诿镶暤碾娔X文檔里找到了未完稿的社會調(diào)查報告，有涉及莽村拆遷的內(nèi)容，也有涉及京海市地下毒品交易的，還有孟鈺的網(wǎng)上聊天記錄，都和皮定國說的完全一致?！?br/>
    安欣說道：“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孟鈺在跟蹤毒品交易的時候被販毒人員發(fā)現(xiàn)，遭到了綁架?！?br/>
    姜超點頭：“已經(jīng)聯(lián)系緝毒支隊了，但他們沒提供任何線索?！?br/>
    游戲廳內(nèi)，賭博場的暗門被打開了。高啟強雖然有心理準(zhǔn)備卻還是驚呆了。

    賭博場內(nèi)，眾人都精神異常，有的高度興奮，有的萎靡不振。看到高啟強和小龍進來，一個癮君子趕緊把桌子上的一袋彩色糖果藏到身后，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高啟強一腳就把那癮君子踢倒在地，隨后便在賭場內(nèi)砸了起來。

    眾人一驚，有人起身想要阻攔，被唐小龍攔住。高啟強一把拽過唐小龍，一拳砸過去：“這是你的場子！你是怎么看的？！”

    片刻后，賭場內(nèi)只剩高啟強和鼻青臉腫的唐小龍。高啟盛聞訊跑進來，看到滿地狼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哥……”

    高啟強抬手就是一巴掌，高啟盛嘴角頓時滲出血來?！拔腋阏f的話你都當(dāng)屁給放了？我說沒說過不許你再碰毒品？！”

    “說過?！?br/>
    高啟強來了氣，一腳踹倒高啟盛，劈頭蓋臉就打了過去?！澳闶窍幼约好L嗎？！販毒，綁架，開始公然挑戰(zhàn)整個司法，‘死’字怎么寫你知不知道？”

    “什么綁架？！綁架誰？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只有瞞著你的事，但沒有騙你的事。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沒干！”

    “手下人怕我，是覺得我夠狠。但我知道，你比我更狠，而且狠得沒道理。別人惹你不高興，哪怕明知沒有好處，你都要報復(fù)。我不知道孟德海哪兒得罪了你，但是這種事，除了你誰做得出來？聽哥的話，把人放了，其他的我來想辦法?！?br/>
    “哥，真不是我綁的。我瘋了嗎，去招惹孟德海？”

    “龔開疆說這事跟莽村和販毒團伙都有關(guān)系，他的消息不會錯。你的賬我都看過了，用屁股想也知道這販毒團伙是誰。”

    高啟盛一驚，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敖o我一天時間，我一定打聽出來?！?br/>
    “夜里12點之前必須找到人，再晚，哥就保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