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她也沒能看見自己的兒子一眼。
——
孩子出生的消息傳到霍家,霍北溟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是聽傳信的人說,是早產(chǎn),已經(jīng)在保溫箱。
孩子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估計(jì)一個月就可以從保溫箱抱出來。
霍北溟自始至終沒有問過顧南熙一句。
直到兩個月后,管家去醫(yī)院抱回霍家的小少爺,站在霍北溟的面前。
霍北溟看著管家手中的男孩,耳朵嗡嗡的開始亂叫,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得虛無起來,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那么像的人?
和顧南熙嬰兒時期的照片一模一樣。
都說兒子像媽媽有福氣。
霍北溟看著管家手中的男孩,看著看著,已經(jīng)騙過自己幾個月不曾起伏的心臟,突然開始裂痛,讓他猝不及防!
他有些慌神,從管家手里接過孩子抱在手里,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一雙強(qiáng)而有力的手掌,抱著一個只有幾斤重的小嬰兒時竟然會忍不住顫抖。
這是他的兒子。
是他強(qiáng)逼顧南熙給他生的兒子。
霍北溟把孩子小心偎在懷里,聽不見管家和任何人跟他說的話,轉(zhuǎn)身進(jìn)了別墅。
星辰在專門隔離出來的兒童區(qū)玩耍,看見霍北溟抱進(jìn)來的小朋友,兩眼放光的想要跟小朋友玩。
“爸爸,給我看看!”
星辰奶奶的聲音朝著霍北溟跑過去,她伸手要摸,卻不敢碰到嬰兒的皮膚。
“爸爸,是弟弟還是妹妹?”
霍北溟腦子里還一片空白,有些木訥的回答,“是弟弟?!?br/>
“那媽媽呢?你不是說媽媽生完小寶寶就可以回家了嗎?”
一句話,戳中霍北溟所有的偽裝起來的盔甲。
心中那些為了抵御顧南熙而武裝起來的千軍萬馬,在霎時間潰不成軍。
原來,他還是奢望,還是想要顧南熙,想要她會為了孩子到他的身邊來。
他發(fā)過一萬遍毒誓都沒有用。
他強(qiáng)要了她,暗地里逼墨家退婚。
可她不愛他。
她聯(lián)合墨連城綁架他,拿走贖金私奔,他依然也給她找理由,覺得是墨家虧欠了她,讓她過得不幸福她才想走。
所以他用盡手段逼她回國,把她禁錮在身邊,他給她很多錢,給她買大房子。
她還是不愛他。
她有了別人的孩子,他還奢求如果她有了他的孩子,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她的心就定了。
可是她要流產(chǎn)。
他逼她生下孩子,決心同她一刀兩斷。
事到如今,她不愛他,他卻依然愛她,怕和她一刀兩斷,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
他也不知道,那么愛她到底是為什么?
好像是刻進(jìn)骨髓的一種信仰似的,他根本無法舍棄。
她大概是個女巫吧,給他下了這世上最最惡毒的詛咒,讓他鬼迷心竅,毫無原則和底線的原諒她。
他想清楚了,這輩子!
只是這輩子!
他被她折磨就折磨到底罷,反正這輩子時日不多,再是這樣被她折磨下去,他也活不了多久,咬咬牙就能熬過去。
下輩子,他再也不要遇到這個女人了。
下輩子,他就可以解脫了。
——
霍北溟撥了那個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一遍遍的聽著“已關(guān)機(jī)”,聽著“來電提醒”。
他到了顧南熙的公寓,空無一人,只是餐桌上放著一只錄音筆,錄音筆下面,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他的名字。
那個女人的字跡,從小到大的變化,他都記得,他收藏了她從小學(xué)到高中的書本,又怎么可能忘記?
錄音筆里是那個女人輕快輕松的聲音,比對著他的時候溫軟——
“哥,我走了,我兌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我知道你也一定會履行對我的承諾?!?br/>
“星辰好乖,好有愛心,她一定會對弟弟好,請你一定待她溫厚?!?br/>
“哥,祝你幸福,是真的,我想,我也能找到我的幸福?!?br/>
短短三句話,把他們之間的一切都畫上了句號。
霍北溟始終無法相信,顧南熙在他的生命里已經(jīng)存活了20年,離開只對他說了三句話。
他不相信,就拿著錄音筆去鑒定。
鑒定結(jié)果,聲音是顧南熙的,且沒有經(jīng)過任何處理。
是顧南熙。
她為了離開他,要和墨連城訂婚。
為了離開他,就綁架他,和墨連城攜款私奔。
為了離開他,她忍著厭惡給他生孩子,甚至沒有照顧過孩子一天,那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為了離開他去找墨連城,她可以將自己生命的延續(xù)拋棄。
這樣的女人,太狠毒了。
他怎么會愛上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
可是20年??!
他再用一個20年,可不可以將這個女人從記憶里剔除掉?
——
夜,深
裴沛拉開一直被拍響的門,霍北溟一身酒氣,像堆爛泥一般倒進(jìn)她的房間里。
“北溟!“裴沛趕緊蹲下身軀,想要把霍北溟扶起來,然而男人喝了酒,個子高長,她一個女人根本無能為力。
“姐?!被舯变榫o緊握住裴沛的手,喊“姐”的時候有幾分迫切。
好像自己快要被地獄的黑洞吸附,裴沛就是他的救星,他不肯松手,如同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姐?!被舯变榇蟠豢跉?,氣息里卷夾著的悲慟如強(qiáng)大的氣流,讓他出口的聲音都發(fā)顫,“你給我把顧南熙這個人從我腦子里挖掉!我知道,你是最頂級的心理醫(yī)生,你有辦法的,你想想辦法,讓我再也不要記得她?!?br/>
“我不能讓她出現(xiàn)在我腦子里!”一個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抱著表姐的手,蜷縮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的哀求著,到后來,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抽泣著,“姐,你幫我把她從我腦子里挖掉,連根拔了吧……我不想記得她,讓我從來都沒有認(rèn)識過她,行不行?”
裴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霍北溟,那個高高在上的霍北溟,那個眾星拱月的霍北溟,那個雷霆手段的霍北溟……
在提到顧南熙這個女人的時候,竟會是這般卑微如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