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獨行是誰,姓田名子光,和田伯光只差一個字。
這人是市一中政教處主任,為人尖酸刻薄,以收拾學生為樂,又最是趨炎附勢,兼且‘私’人生活不甚檢點,故被冠以一個“萬里獨行”的諢號。
“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市一中啊,堂堂國重啊,我要把你們通通留校察……!”
接到學生舉報,他風風火火趕往球場,一邊大罵不止。
到了鬧事的球場,最后一個看字怎么也喊不出來了。
鬧事的不是別人,而是晏九樓的獨子晏小山晏公子,這樣的主兒,放個屁都能把他給崩掉了,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得罪啊。
干笑一聲,上前說道:“晏公……晏同學,你被欺負了?誰欺負你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晏小山得意地看著羅恒,意識不言而喻——跟我斗,光憑家室我也能壓死你!
他點了點頭,陳述了一番,大抵就是羅恒如何蠻橫跋扈,欺負王浩然,他看不過來評理,又被他揍了一頓云云。
聽到這里,羅恒忍不住大笑起來。
田子光頓時大怒,罵道:“這位同學,你實在是太猖狂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你哪個班的,班主任是哪個,跟我回政教處,我要通知你的家長,如此猖狂,看來我們市一中你是不想呆下去了?!?br/>
羅恒沒有辯解,像這么個趨炎附勢的貨,看著都覺得惡心。
他今兒既然敢打王浩然和晏小山,自然有他的底氣。
一群人到了政教處,田子光不分青紅皂白,又是數(shù)落了羅恒和許驚蟄一番,不一會兒羅恒班主任也來了,他班主任叫李東方,約莫三十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睛,看著斯斯文文,一直不喜歡羅恒這種成績平平的學生,再加上田子光的態(tài)度很明確,就是要嚴懲羅恒,自然不會替他說好話。
羅恒一直表現(xiàn)的云淡風輕,而晏小山卻是滿臉傲氣地看著他,羅恒狗膽包天敢打他,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憑他的家室,直接讓學校將他開除都有可能。
羅恒雖說勉強算個官二代,不過他爹羅建國一個區(qū)區(qū)縣級市警察局副局長,正科級干部,在晏小山眼里,簡直不值一提。
田子光偷偷將晏小山拉到一邊,觍著臉:“晏公子,依您的意思,要怎么處置這羅恒?”
晏小山淡然一笑:“田主任說笑了,我一個學生,哪里做得了主,不過羅恒這種人,我懷疑有暴力傾向,留在咱市一中不是給學校抹黑么,你覺得呢?”
“那他家里面?”田子光此人最為謹慎,見羅恒鎮(zhèn)定如恒,也不像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便想先‘弄’清楚羅恒的底細。
“一個警察系統(tǒng)的科級干部罷了,就是那受整個天南官場排擠的羅大愣子?!?br/>
“這……聽說這人是許書記那一脈的?”
“謠言罷了,田主任想做什么就盡管去做,其他的事情不是還有我嘛,哦,對了,上城那邊的樓盤開盤了,不知道田主任有沒有興趣?”
“這事兒押后再說,押后再說?!碧镒庸庋劬σ呀?jīng)瞇成了一條縫,晏小山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哪里反應不過來。
思忖一番,田子光‘陰’沉著臉,走到羅恒面前:“羅恒同學,你今天所作所為簡直是過分到了極點,猖狂到了極點,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看來你是不想再學校待下去了,通知你家長吧,先把你領回去再說?!?br/>
他又指了指羅恒身旁從容鎮(zhèn)定的許驚蟄,神‘色’嚴厲:“還有你這個‘女’同學,看著文文靜靜,怎么學男孩子打架,你是不是也不想在學校呆下去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許驚蟄撅起嘴巴,厭惡地瞅了瞅田子光,似根本就不怕他,田子光頓時氣極,尋思要不要把她一起開除。
許驚蟄正想說話,羅恒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交’給他來辦。
羅恒走到田子光面前,神‘色’從容,眼神輕蔑地看著此人:“田主任,您這顛倒黑白的功夫,我算是見識了,不過你真確定要叫家長?”
“廢話!不開除你校風難正,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田子光生氣到了極點,尋思你爹不過一個警察系統(tǒng)的科級干部,還是受整個天南官場排擠的大愣子,難道我還會怕?
他已經(jīng)確定羅大愣子不是許四維一脈,而且以這人的脾氣,也不可能有什么強硬后臺,心中篤定,無論如何,也要將羅恒開除!
“相信我,你會后悔的?!绷_恒‘唇’角上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半小時后,李葭薇那輛奧迪a4停在了市一中政教處‘門’外,她先打了個電話,頃刻之后,一個儒雅老者出來迎接,正是市一中校長陶明淵。
兩人寒暄一番,李葭薇說明來意,兩人結伴走到政教處,還未進‘門’,就聽到田子光咆哮聲傳來。
“羅恒,你實在是太囂張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我怎么也算是你的老師,你竟敢罵我?”
“敢?!?br/>
“你……”
“你什么你,要不是羅恒拉著,本姑娘還想揍你!”
“喲,這位‘女’同學,好大的口氣啊,忘了處置你了,你哪個班的,家長電話多少?不像話,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br/>
辦公室里羅恒還沒來得及發(fā)飆,許驚蟄就跟田子光卯上了。
“這妮子,那囂張范兒有我一半了啊?!笨吹竭@里,羅恒忍俊不禁,想不到十六歲的許驚蟄竟然如此生猛,實在是太可愛了。
“不過她竟然跟我是一個學校的,為什么以前我不知道???”羅恒不由疑‘惑’起來。
前世的時候,因為一個偶然,許驚蟄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生命中,羅恒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只知道和他是一個地方的老鄉(xiāng),而她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就是在讀高中時留下的,肯定藏著一段傷心往事,她既不愿意說,羅恒當時也沒問。
現(xiàn)在細想起來,當真疑點太多了。
比如這姑娘家里是干嘛的,家里有什么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當口,羅恒竟也是一概不知。
“這姑娘誰?。俊?br/>
“就一暴力****,是個轉校生,才來沒兩個月,就開始立山頭了,硬是拉著她們班‘女’生組了個籃球隊?!?br/>
“我知道一些,住在市委大院,她跟紀蕭蕭好像關系‘挺’好?!?br/>
“估計家里面有點背景吧,但肯定不是什么大官,要不我不可能不認識?!?br/>
王浩然等人議論起來,他們大抵都是些官宦子弟,消息最為靈通,卻也沒人知道許驚蟄究竟是什么來頭,只有晏小山眉頭微皺,隱約覺得在什么場合見過她一般。
許驚蟄才轉來兩個月,而前世羅恒又過于孤僻,后來出事后就沒有再回學校了。
何況許驚蟄雖說長得漂亮,但‘性’格太過生猛,男生八卦時都選擇‘性’將她忽略,一個學校那么多人,那時羅恒不認識她也很正常。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既然都重生了,糾結這些問題就毫無必要了,許驚蟄既然已經(jīng)從天而降,那他就再也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傷害了。
“小許同學,你逃不出你羅大叔手掌心了?!绷_恒這般想著,‘唇’角上翹,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嘎吱——
辦公室‘門’被推開,兩個人依次進來,前面是個冷‘艷’‘女’子,后面跟著個儒雅老者。
李葭薇見羅恒安然無恙,還滿臉賤笑,就知道他沒吃什么大虧,頓時舒了口氣,而辦公室卻響起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
“小山哥,這‘女’的誰啊,長得好漂亮!”
“是啊,冷‘艷’高貴,氣質清冷,好似雪蓮‘花’似得,單論氣質,便是?!ā奇谈绕饋硪策d‘色’幾分啊,恐怕只有大才‘女’紀蕭蕭以后長大了能跟她比比?!?br/>
“閉嘴,她是李葭薇!”晏小山低喝了一聲,議論聲頓時停止,噤若寒蟬。
老李家在西川省不算望族,但卻是名‘門’,李家老爺子當初可是西南軍區(qū)二號首長,雖說退下來很久了,但只要老爺子一天沒閉眼,整個西川省就沒人敢小覷李家。
而李家人丁稀薄,三代單傳,李葭薇作為老爺子唯一孫‘女’,別說小小天南市,便是放眼整個天府九區(qū)十二縣,也沒人敢****她啊。
晏小山跟王浩然遞了個眼‘色’,兩人心里都疑‘惑’到了極點,尤其是晏小山。
這位天南官場上的竹葉青,怎么會到這里來,難道……他心里忽然有了個可怕想法。
田子光看清楚來人,臉上哪里還有一點囂張氣焰,陪著笑臉,先說了聲校長好,又走到李葭薇面前,臉上堆滿笑容:“李局,您怎么來了,視察工作?”
李葭薇是分管基礎教育的教育局副局長,級別不高,只有科級,卻掌握著全市所有中小學的生殺大權,是他姐夫陶明淵頂頭上司,他田子光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官大一級就壓死人,何況還大了兩級,捏他可不比捏一只螞蟻?
而李葭薇接下來一番話,直接讓他嚇懵了。
“我是羅恒的姐姐,田主任,不知道小恒犯了什么不可原諒的錯誤,需要把他開除?”
李葭薇面‘色’如常,繼續(xù)道:“當然,如果他真犯了什么大錯,田主任按照規(guī)矩辦就行了,不用顧忌什么,他父母都不在家,也就只好我來了?!?br/>
李葭薇都親自來了,這事兒怎么辦還需要說嗎?羅恒肯定不能針對,那就只能針對晏小山了,可晏小山他更是不敢得罪??!
得罪了李葭薇后果可能是丟了飯碗,但要得罪晏九樓的話,只怕整個天南市都容不下他,那就只得和稀泥了。
田子光干笑兩聲:“就是同學間一點小矛盾,開除什么的那是氣話,就口頭警告好了?!?br/>
“哦?”李葭薇冷哼一聲,走到晏小山等人面前,挨個的掃視,一群男孩兒全都垂下頭,便是晏小山都覺得有些不自在,呼吸都急促了些。
都是圈中人,知道權利的重要和威壓,也知道這竹葉青的背景不是他們任何人能夠撼動的,何況李葭薇久居官場,氣勢官威哪里是一群小屁孩能夠抗衡。
田子光更覺尷尬了。
這個時候,羅恒悠悠然開口:“田主任,這可是打架啊,你看都見血了,怎么滴就只是口頭警告啊,按您的話說,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是田子光口頭禪,一天不說上幾百遍都不舒坦,此刻羅恒原封不動的還給他,簡直就像甩了他狠狠一耳光,且聲響不是一般的大。
“嘻嘻……確實不怎么合規(guī)矩?!痹S驚蟄聽到這里,噗嗤就笑了出來,這叫羅恒的家伙,嘴巴真是太惡毒了,怎么她來市一中兩個月了,就沒聽過他的名頭呢,太不科學了。
“合規(guī)矩,合規(guī)矩……”被羅恒這般赤‘裸’‘裸’打臉,田子光只得干笑。
官場如戰(zhàn)場,哪個不得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今天形勢如此,別說羅恒打他臉了,便是騎在他頭上撒泡‘尿’他也只得認了,要不一旁‘陰’沉著臉的陶大校長就不會饒了他。
“好吧,既然田主任您認為合規(guī)矩,那就算合規(guī)矩吧,那你就口頭警告吧,學生等著聽您教誨?!绷_恒說著還掏了掏耳朵。
“這……”田子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口頭警告就是他找個臺階下而已,人李局在邊上笑得如沐‘春’風,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口頭警告羅恒這小祖宗啊。
現(xiàn)在他都后悔死了,本來想討好晏小山,怎料炸出李葭薇這么尊大佛,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哎……
田子光糾結半響,訥訥道:“羅恒同學,打架是不對的,也是不好的……”
此口頭警告一出,地上滿地‘雞’‘毛’。
許驚蟄先笑了出來:“這口頭警告也太假了?!?br/>
羅恒暗中跟她比了比拇指,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簡直就是夫唱‘婦’隨,配合完美嘛。
“是的,詞匯匱乏,既不對仗更無氣勢,還不如我小學寫的檢討書,田主任,您也忒不學無術了,該讀讀書了?!?br/>
羅恒說完,微笑著從晏小山、王浩然等人面前走過,眼神輕蔑——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第一份禮物,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正如他所對蒼天發(fā)過的誓言,一個也不能少,一個也別想逃!
晏小山等人眼神怨毒,里面俱是怒火,羅恒大笑,頭也不回出了政教處辦公室。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肆意人生,快意恩仇,大好男兒,自當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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