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去路上陳松還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來了。

    有些不可思議。

    陳松賤兮兮的湊過去擰了把王博容的臉蛋，王博容夸張的大叫，“小松子兒你有毛病?。　?br/>
    “疼不疼？”

    “你讓我掐一把就知道疼不疼了！”

    陳松給了發(fā)小一個‘做夢’的眼神，抄著胳膊靠在椅子上裝睡，王博容見松子兒臉色略白，嘟囔了句，“大爺才不跟你計較呢！”

    四肢累的不想動，尤其是胳膊酸疼，明明一股股倦意襲來，可陳松就是睡不著，閉著眼，腦袋里的記憶紛亂，耳邊像是還響著刺耳的急剎車聲，身體被拋的飛起來，什么思維都散開，砸到地上那一瞬間，疼痛并沒有很折磨他，一剎那，眼前一黑，再次睜眼就回到了現(xiàn)在。

    陳松不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是夢，還是那個大學畢業(yè)兩年苦哈哈跑業(yè)務的自己是夢。

    真的回到了初三，贏了他以前做夢都在琢磨王皓最后兩顆球的打法，真的回來了......

    陳松發(fā)出一聲幸福的低語聲，蹭了蹭靠椅，慢慢睡了過去。

    “喂，松子兒醒醒，到了。”

    陳松迷糊的睜開眼，就看見王博容的大腦袋，一把推過去，“你這大腦門----”公車里其他學生和周國平已經不見了，“不先回學校嗎？”

    “老周說了，先休息，后天去學校領錢！”提起錢，王博容喜滋滋的，一把抗著還攤在座椅上的陳松，直接下了公車。

    公車站只停在村口，回家還有半站路左右。

    這會已經下午六點多了，水泥路的熱氣像是蒸發(fā)一樣，一股股熱浪往上撲。

    王博容糙的很，也不嫌熱，還在盤算四百怎么花，陳松就有點扛不住了，他抬頭看了眼嘚瑟的王博容，這才想起，他初三這會個頭還不到一米七，一米六八，而王博容一米七五了。

    上輩子大學畢業(yè)才長到一米七五。陳松想到這兒，再看王博容的眼神，就跟王博容搶了他的骨頭一樣，惡狠狠的。

    “吃吃吃，你個吃貨！”陳松哼道。

    “哈哈哈哈，松子兒你今天是不是一個月特殊那幾天啊？得得得，誰讓我是你兄弟，讓著你?！蓖醪┤菀琅f賤兮兮的。

    “你找打?。?！”

    陳松舉著拳頭就過去了，王博容撒丫子狂奔，一會會倆小子就進了村子。

    熟悉的門樓-------石橋村。

    村里的街道在記憶里十分寬敞，那時候跟著幾個兄弟整天在街頭亂竄，嘻嘻哈哈，想著‘我到底是考清華呢！還是考北大！’還挺糾結的。憑著記憶，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水泥路面有的地方已經碎了，房屋坐落參差，大多都是二層小院子。

    走過小學門口，沒兩分鐘就到家門口了。

    白色的瓷磚，朱紅色的大鐵門。

    陳松這才想起來家里才蓋了新房，前后兩層的院子，家里這段日子是最難的，為了蓋房子在外頭欠了不少帳，這也就是當初十二中找過來，說減免學費時，他一口氣就答應的緣故。

    一根冰棍三毛錢，一個禮拜連著早餐的零花錢才十塊，好像。

    這么一想，四百確實挺多的。

    鑰匙轉了一圈，推門而入。

    因為是新蓋好的房子，家里鋪面而來的涼氣兒，進了頭屋穿過院子，外間的圓桌已經擺好了飯菜，自家蒸的饅頭，稀飯，還有炒土豆和酸菜。

    “回來啦？趁天還沒黑，趕緊去洗澡，一會開飯?！标悑寢尳舆^兒子的網球拍包，催兒子洗漱。

    家里是自己架個桶子曬水洗澡的，天再晚點水就涼了。陳松洗了個戰(zhàn)斗澡，他爸在院子抽煙，見他洗完了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抽煙。

    “你爸想問你比賽怎么樣？”陳媽媽說完，“成了，先吃飯，你也別抽了。”

    陳松這次想起來，上輩子自己最后被王皓完虐，回來的臉都不能看，一路低氣壓。他那時候總覺得父親不關心他，還鬧脾氣來著，最后他媽許諾給他重新?lián)Q球拍才消氣。

    現(xiàn)在想著，陳松真想敲破自己腦袋，怎么能這么作呢！

    家里底子薄，他爸兄弟姐妹好幾個，以前住一個院子的，他小學畢業(yè)才分家，他爸人老實，住在一起的時候真沒存幾個錢，都貼補爺爺奶奶了，這前后二層的小院子也是他初中三年攢的，其中一部分是借人的。

    很久后，陳松畢業(yè)了，在外頭跑業(yè)務跟孫子一樣，才知道他爸只是不會說好聽的，不善表達，心里很疼他的，每次通話不到一分鐘，可總給自己打錢。

    “爸，我這次球賽打單贏啦！唰唰唰，贏得干凈利落，學校還給獎勵四百塊呢！”陳松喜滋滋的跟他爸說，又將球場自己的風姿夸大說了好幾遍。

    逗得陳爸都眉開眼笑，一個勁夸好，不愧是我兒子。

    “知道你厲害，但也要虛心，這才能進步?！标悑尳o兒子加了筷子土豆，“明個兒我買點肉，回來給你燉肉吃?！?br/>
    “多買點，再買點骨頭，孩子長個子著?！标惏衷谂赃吿砹司洹?br/>
    晚上陳松躺在硬板床上，想著今天賽場，每一顆球的走向軌跡速度旋轉都在腦袋中清晰蔓延，就是他技術最好的時候也不過這個水平，尤其那個愛司球，已經超出他的技術了。

    黑暗中，陳松盯著他的雙手，除了重生外，他是不是還得到了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陳松又想起嫌棄他的那個男生了，讓他去立誠------

    想了把家里情況，陳松有些猶豫，立誠很貴，算了還是睡覺，明個在想。

    之后跟著容子去學校，領了四百塊，陳松不知道怎么花，就給他媽了，他媽拿到錢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跟不認識一樣，沒給陳松臊的。

    放暑假了。趁著中考成績還沒出來，陳松每天就跟王博容瞎逛，翻墻去小學里打網球，或者去地里看葡萄，他家地里種了一畝普通，這會熟透了，陳松一串葡萄雇傭了王博容，倆蹬著三輪車滿村的賣葡萄。

    七月末，成績出來了，如同上輩子一樣，陳松的成績只過了普高線，這時候十二中的體育老師上門了。

    跟上輩子一樣，減免學雜費。

    陳媽媽聽了很心動，到時陳爸爸在旁邊沉默，給體育老師添了茶水。

    “.......你們家孩子真是有網球天賦，上次決賽單打我也看了，很有靈性，你也知道十二中雖然是普高，但校長重點抓特長，這特長就是網球，陳松過去吃不了虧的.......”

    十二中現(xiàn)任校長是狠抓網球，但沒一年就換另一位校長了，別說學校狠抓，整天巡邏查，誰敢玩?zhèn)€網球，搞得就是罪大惡極，耽誤學習。

    “每個月學校還給網球隊隊員補貼一百，雖然錢不多，但也是個心意.......”

    網球隊解散后，哪里還有一毛錢補貼，新上任的校長跟個周扒皮似得，恨不得讓他們網球隊隊員吐出來那些補貼。

    “.......學校的教學質量你們也不用操心，高二文理分科后，到時候還有晚自習，老師親自帶，只要能下苦工的，保證能上重點大學.......”

    十二中升學率不足百分之十，這還是新上任校長狠抓后的結果_(:зゝ∠)_。

    這位老師的口才還是一如既往好，以至于后來學校體育部不景氣了，跑到招生處了。

    上輩子陳松就是被這位體育老師招進十二中的，他當時為的就是網球，想高中痛快打三年網球比賽，結果就是坑了三年，十二中硬件軟件都不成，新上任的校長抓學習，可本來招進來的學生都是普通成績，老師也一般，最后結果就是不上不下。

    反正重生后，陳松是打死都不想進十二中了，他在腦袋里盤算，市里還有什么高中比較重視網球.......

    立誠！

    鈴--------

    家里座機打斷了體育老師滔滔不絕，陳媽臉上帶著笑去接了電話。

    “喂，立誠高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