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塵,一直以來我都有個想法,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十月的某一天,許諾突然非常客氣地對同塵說,那時同塵、沈原和木雙清,正在許諾家的花園里喝茶吃點心。難得的美好下午時光,對于住在公寓里,連盼望的陽臺都一直沒能擁有的同塵來說,這兒簡直就是天堂。而且,今天真是稀奇,連朱利安那個討人厭的幽靈也不在。她的心情非常舒暢,就說道:“你說吧,現在的我什么都不會介意的!”
“那我們倆訂婚吧?”
“不行!”
沈原和木雙清都哈哈大笑起來,沈原對許諾說:“你也太直接了吧?”
“我說的是正經的。”許諾說,“每天這樣說一次,說不定就能無意中對同塵洗腦?!?br/>
“哎,不是洗腦,現在我得像許由那樣洗耳朵了。胸口悶得慌,連點心都不想吃了。”同塵說著,抓起一大塊點心,作勢要離開。許諾叫住了她,又說道:“好啦,不要生氣,我還沒說完呢。因為你一直口口聲聲說到故事,故事什么的,我一直都非常想看看,你們家世世代代收藏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樣子的?!?br/>
“我也想知道!”沈原叫道。
“事不宜遲,現在我們就去同塵家里欣賞一下吧,看故事打發(fā)下午時光,我變得越來越像個文藝女青年了?!蹦倦p清一邊說,一邊把桌上所有點心裝進自己的背包里。
“你的外表只是個小女孩,實質上也應該是個文藝女中年或是老年了吧。”同塵不由得嗆聲,“你們可真是積極,我還沒有答應呢。而且,不用去我家,我家的故事冊現在不在我家里。自從發(fā)生老鼠事件后,我就認識到我們家對于保存這樣貴重的東西,沒有任何優(yōu)勢,已經把故事轉移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既然你們說到這一點了,那也是,我們彼此認識很長時間,也該讓你們看看讓我引以為傲的那些故事。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先聯系一下我們家的世交知己?!?br/>
同塵掏出手機來,很快電話就接通了,即使通過電話這種失聲的工具,那個聲音依然充滿了磁性與魅力。
“喂,同塵嗎?”
“是書翁嗎?你現在在家嗎?我的朋友想來看看我家的故事冊?!?br/>
“在的,你好久沒來了,有些想你了呢?!?br/>
“哎呀,書翁終于說了一句讓我高興的話了?!?br/>
同塵笑了起來,這讓許諾有些不滿,小聲對雙清和沈原說:“她在給前男友打電話嗎?”
“不會?!彪p清一本正經地說,“她的前男友可能在上一輩子,早就失去聯系了。”
總之,一個小時之后,同塵帶著自己的朋友們,來到了面對大江的別墅區(qū)前,雖然這兒的別墅有些千篇一律,不過每次到這兒來,還是讓同塵因羨慕而心生感慨,不知何時自己才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她來到大門前按了按門鈴,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穿著像蜘蛛俠那樣的花哨緊身衣的小孩子走出來。他叫阿漫,是書翁的隨從。阿漫還有一個穿著打扮差不多的朋友叫阿溫,兩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四五歲的小朋友,但實際年齡同塵就不知道了,他們倆是妖怪。
“同塵,書翁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來到院子里,許諾小聲問。
“我還沒告訴過你們嗎?他就是河伯啊,西門豹那個故事里出現的大反派。不過那個故事里出現的人物不是他啦,應該算是他的同類吧。”
“這么說來書翁是個猥瑣的大叔?”沈原問。
“看來那篇課文,嚴重歪曲了書翁那個家伙的形象。”雙清說。
“你也認識他嗎?”沈原問。
“人生處處是朋友?!?br/>
很快沈原和許諾就明白,為什么雙清會說那樣的話,這棟別墅的主人是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英俊的男人,比電視里所有的男明星都更有魅力。他的年紀也就二十五歲上下,只是目光不經意地看到一個人,就足夠讓那個人窒息而亡。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市圖書館的明星圖書管理員,對不對?”許諾叫道。
書翁點點頭,眼神里滿是得意。
“既然您是河伯,為什么大家要叫您書翁呢?”沈原問。
“不管怎么聽,河伯也會讓人聯想到老頭子吧?!?br/>
“書翁不也是如此嗎?”同塵捂著嘴巴笑道,“只不過會讓人想到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br/>
“其實因為我非常喜歡書,所以便給自己起了這樣的一個雅號,在人類的圖書館里工作,我還有一個代號叫方宇,我還會戴上一副眼鏡,用頭發(fā)遮住額頭,讓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
“但還是明星圖書管理員啊。”許諾感嘆道。
“沒辦法,硬件設施太過完美。”書翁道。
“不是完美,是臭美吧?”同塵說。
許諾看看同塵,發(fā)現這個平常異常冷靜的小女孩,也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自帶光環(huán)的河伯。更讓他生氣的是,河伯也投給同塵迷死人的微笑,甚至還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說道:“好不容易有同塵帶著的朋友上門,看完故事后,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今天看了一本非常有趣的書,想到了一個新菜式,同塵,你可得好好評價哦?!?br/>
“沒問題,不過不要忘記準備大份的。”
“看完書想到的新菜式,可靠嗎?”許諾小聲問木雙清。
“放心,喜歡書的大廚,每道菜都非常不錯,會根據自己看完書之后的心情,為那本書做一道菜。因為每次看書的心情可能都不同,所以就算看同一本書,也可能會有不同的感受,所以就會有不同的菜。我還記得他以前最喜歡的就是‘紅與黑1號’到‘紅與黑18號’,那個家伙太喜歡這本書,我想現在不知道加到幾號了,畢竟,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啊?!?br/>
“我早就不做‘紅與黑’系列菜式了,書籍太多,不能讓它太受寵,會驕傲的。話說,知道‘紅與黑’的人也不多,你不會是――”書翁上下打量著雙清。
“不用花心思想了,畢竟過了這么多年,而且我也沒再使用以前的外貌?!?br/>
“雙清?!?br/>
“好記性!”
兩個妖怪開始聊起往事來,幾百年幾千年的交情,不知什么時候會結束,同塵適時打斷他們,說道:“人類短暫的生命,可由不得你們耽誤啊。書翁,快帶我和我的朋友們去書房吧。啊,我也有些想念我家的那些故事呢?!?br/>
書翁點點頭,同塵便跑過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和他一起前進,那兩個縮小版超級英雄跟在身后,許諾怎么看,都會聯想到人生中最神圣的那一刻那樣的場景。他趕緊擠開阿漫和阿溫,來到同塵身邊。
“你干嘛和這個家伙這么親密啊?”
“這有什么關系呀,書翁和我家可是世交,他可是看著我長大的?!?br/>
“叫我這個家伙,我可是聽到了?!睍棠沁厒鱽碛挠牡穆曇?,“同塵,這是你男朋友嗎?你要不還是和他分手吧,我很不喜歡他呢?!?br/>
“放心,他現在還沒有和我分手的資格呢?!?br/>
“不過老實說啊,同塵,也有可能錯過之后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睍逃终f。
書翁的書房,簡直就像一座宮殿,因為這棟別墅二樓的所有房間,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書架,許諾總算知道他叫書翁的原因了。而且,書翁一到了自己的書籍宮殿里,兩只眼睛就持續(xù)不斷地放光,不顧所有人不耐煩的表情和雙清那毫不遮攔的反抗,開始介紹起自己的藏書數量、種類、布局,甚至還有自己這些書籍的來源和與書籍有關的一切周邊信息。人類已經無法阻止他了,阿漫和阿溫只好聳著肩膀站在自己老板旁邊,他們的表情仿佛在說:“對不起,這個愚蠢的人給你們添麻煩了?!?br/>
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之后,書翁長舒了一口氣,感嘆道:“活得長就是有好處,可以搜羅到不少好書。我愿意一直活下去,不斷讓新成員加入我的書籍城堡里?!?br/>
“還是活到適當的時候就好了,書翁?!蓖瑝m說。
“你是想勸我趕快去死嗎?同塵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一點兒都沒成長,你離自己定下的那個‘知性溫和智慧成熟的故事記錄者’形象越來越遠了?!?br/>
“我什么時候對自己有過這種形象定位?”
“不用瞞我,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清楚嗎?哎,話說,你們人類活的時間太短,根本就沒有時間培養(yǎng)興趣?!?br/>
“并不是所有興趣都需要這么長的時間,”沈原說,“況且,時間太長的話,有時候也是一種煎熬啊?!?br/>
書翁的目光集中在了一向不喜歡引人注意的沈原身上,看得沈原渾身發(fā)毛。
“這個小鬼完完全全在鄙視我們妖怪,人類的自我感覺良好這個毛病,在你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我總算明白同塵的長舌婦特質從哪兒學來。”雙清感嘆道。
“謬贊,我們兩個半斤八兩。”同塵不依不饒。
書翁此時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每次只要有同塵,就會變得非常熱鬧啊,現在還多了幾個同樣熱鬧的人。你們以后一定要常到我家來?!?br/>
許諾看著面前這個像隨時會失心瘋的英俊男人,小聲對同塵說:“書翁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本來還以為是個高冷的帥哥。”
“在圖書館工作時他是這樣的,他似乎有演戲的愛好,但面對對朋友時就原形畢露了。”同塵說,“這也是我喜歡書翁的原因之一,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我們倆是書友!以前我沒到學校去上學,大部分時間都在他這兒看書。書翁從來不讓我去圖書館,他覺得圖書館那些未經選擇的書籍,看了也是浪費時間?!?br/>
在許諾聽起來,同塵的聲音里滿滿的都是幸福之感,這讓他氣得咬牙切齒。
“還是不要迷戀妖怪比較好,同塵。這種事情都是那些白癡女孩做的,你和她們可不一樣?!痹S諾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可抬頭時,發(fā)現同塵又像圍著花兒的小蜜蜂那樣,飛到了書翁身邊。
“書翁,我們還是去我的那個小秘密基地吧?!蓖瑝m說。
書翁和同塵帶著大家繼續(xù)往書宮里面走,一直來到最深處的房間,這個房間里沒有書架,四面墻壁上,都是些緊閉著的木窗戶,窗戶上還有從“壹”到“玖”的編號。書翁打開了第柒個編號的門,許諾這才發(fā)現,這窗戶里面,裝著的竟然也是書,還散發(fā)出一股油墨特有的香氣來。許諾向來不太喜歡這種氣味,但看著同塵似乎很陶醉地猛吸了吸鼻子,他暗暗決定,為了自己的終生幸福,一定得愛上這樣的氣味。
那個特制書柜里,果然密密麻麻的,都是些黑色或是藍色書脊的書,有些書看起來很舊,有些書還很新,但統一的都是線裝書。老實說,許諾有些失望,因為這些書,并沒有給他一種年代感。同塵的祖先們的書,不應該有幾百年前傳下來的么?
“哈,我的寶貝們!”同塵像餓狼撲向肥羊那樣撲向自己的書。
“瘋了,瘋了,看到這些書就瘋了。”書翁說,“和你們家世世代代的瘋子們一樣?!?br/>
許諾也看著同塵,覺得此刻的她特別美,唉,已經深深迷上眼前這個人了,深深滿足于這種沉迷的感覺。同塵也像書翁那樣,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自己家的故事記錄冊來。原來,這一大堆書籍還分為兩類,有一類是不加篩選的故事,也就是故事記錄人一生中記下的所有故事,后來可能他們會整理自己的那些故事,挑出最滿意的精美裝裱一下。
“為什么沒有那種給人感覺就像存放了幾百年的書呢?”許諾問。
“我們家重視的是故事,不是書籍。書頁太舊了,不利于故事的保存,那時我們就會把書里的故事放出來,重新寫在一本新的空白書上。我小時候見過媽媽這樣做過一次,整本書里的故事都飛出來了,特別好看。哎,看到這堆書籍,就像和我的那些祖先們站在一起一樣?!?br/>
“你收集幾個故事了?”雙清問。
“成為正式的故事記錄人已經兩年,草草地收集了十個左右故事,用那支大毛筆寫下了兩個故事,不著急,我這一輩子,肯定也能寫出一本很厲害的書,像我老媽一樣。給你們看看我媽媽的書,她的字寫得特別漂亮?!?br/>
同塵并沒有尋找,她的手直接朝著目標伸過去,看來她對書的布局都非常熟悉。不過很快,同塵就像川劇中的那些演員一樣變了臉。許諾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隨著同塵的表情變得冷淡,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書翁,我家的書,好像少了一本?!?br/>
“哪一本?”
“我媽媽的那本故事記錄冊不見了?!?br/>
書翁家的別墅進入緊急模式,書翁、阿漫和阿溫,都圍繞在同塵身邊,而同塵則抄著雙手坐在房間的地板上,像被石化了一般。過了一會兒她從地上跳起來,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全想不到啊,自從你上次把故事冊寄放在這里,我就沒有碰過它們。阿漫、阿溫,是不是你們把同塵的書借給朋友了?”
“沒有!”阿溫的表情像是受到了驚嚇,“我們可不敢動同塵的書!誰敢捋虎須呀?!?br/>
“沒錯沒錯,在我們倆的備忘錄里,同塵的名字牢牢占據著‘絕對不能觸怒的人’的第一名!”
兩個緊身衣愛好者開始在屋子里打起轉來,這是他們緊張的表現。過了一會兒,兩個小家伙突然朝前跌倒在地,像水一樣攤在地板上。
“他們怎么了?”沈原心驚膽戰(zhàn)地問。
“不要驚慌,因為他們是水精靈,所以變回了原形而已。只要同塵一生氣,他們倆就會害怕成這個樣子,沒關系?!?br/>
書翁的表情特別嚴肅,伸手摸著下巴,這個動作多半是跟著動漫里的偵探男主角學的吧。“我的別墅里有完美的安保系統,二樓每間書房都裝有攝像頭(我愛死高科技了),我們看一下監(jiān)控就明白了?!?br/>
“真是變態(tài),在自己家里裝監(jiān)控,是想偷窺那些慕名前來拜訪的美女們嗎?”雙清說。
“這些書可是我一輩子的財產,而且我這一輩子比人類想象的還要長得多!”書翁瞪大了眼睛,可突然之間又笑了起來,轉過頭看著許諾。“其實攝影攝像什么的,是我的興趣愛好所在。我有不少各個年齡段同塵的照片和錄像,許諾,你要不要看看?”
“當然,在哪兒?”
“沒經過我同意不能私自流出有關我的影像。”同塵幽幽地說,“書翁,剛剛你還讓我和許諾分手來著,怎么突然就幫他了呀?”
“我的目的一直很明確,從來沒改變,我相信看過你的那些錄影帶后,他就會打消對你的念頭。”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嫌棄我?”
“同塵不就是拿來嫌棄的嗎?”
一個小時后,通過看監(jiān)控視頻,總算明白從一個月前同塵把故事冊寄放在這里之后,都發(fā)生了些什么,有哪些人上門拜訪。許諾發(fā)現書翁家的訪客還真多。畢竟,他可是河伯,算是這個城市流過的這條江里的重要妖怪,有很多朋友。另外,可能因為他的外表實在太光彩奪目,還有不少女性粉絲登門。書翁當然不會告訴她們自己家的地址,但瘋狂的女人是無所不能的。
但是,二樓是書翁的私人空間,這一個月來,只有四五個陌生身影出現在了二樓的監(jiān)控視頻里。其中有兩個是在書翁的陪伴下進來的,雖然監(jiān)視錄像非常模糊,還是能感覺出來書翁帶朋友到自己書房里的得意。另外兩個有些可疑的身影,是鬼鬼祟祟的阿漫和阿溫,他們幾乎翻遍了二樓的每一個房間里的書架,似乎在尋找著什么。當然,他們也來到了同塵放書的柜子前,不過這兒上了鎖,他們倆并沒有打開,但卻好奇地研究了半天才離開這兒。通過視頻的快進,最后可以看到,阿溫和阿漫抱著兩本書悄悄離開了。
“你們兩個,又背著我把書拿去哪兒了?”書翁聲音異常低沉,空氣里彌漫著可怕的氣息。
“那兩個人絕對不是我們,他們的緊身衣明顯比我們的質量差呀!我們才未經您的允許拿走任何的書!”阿漫叫道,“我敢憑我的名譽起誓,絕對不是我!”
“我也要起誓!如果那個人是我,我情愿一年不要工資!”
“不要工資?真是毒誓啊?!蹦倦p清說。
“不要隨便拿工資開玩笑,如果認真算起來的話,因為你們這些隨隨便便的話,我可能幾百年都不用發(fā)給你們工資了。這次看起來很真誠,應該不是你們。而且,如果是你們,可能會拿更加有趣的書才對。”
“那兩個人拿走的是什么書?”
“看那書擺放的位置,應該是食譜,是我某位已經過世幾百年的朋友留下的東西?!?br/>
“那兩本食譜,是不是也都是線裝書?書名應該叫《寄園食單》,作者叫崔長來,對吧?”沈原道。
“你怎么知道?”書翁問。
“前些天,幻和影把那兩本書交給我,說那書中記載的,都是清朝時期非常有名的小吃,讓我好好學學,提高自己的廚藝?!?br/>
“不需要提高廚藝,你煮的面條天下第一?!蓖瑝m說。
“但她們倆說自己厭倦了吃面條,又說好不容易有個故事可以幫忙,可以事半功倍。她們還說了,說不定以后我找不到工作,還可以靠做菜謀生?!?br/>
“真是替你長遠考慮的朋友啊?!睍谈袊@道,“這么說來,拿走我那兩本書的人,就是幻和影了?”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木雙清,她雙手一攤說道:“我怎么知道,她們倆向來都不喜歡聽我的話,老是擅自行動。”
“雙清騙人了呢,你是她們倆的老板,沒有你的允許,她們倆絕對不會做多余的事。”書翁意味深長地說。
“那我也是為了沈原考慮啊,他以后肯定是要繼承自己家的餐館的,看得出來他也會非常樂意,能幫忙的地方,我就盡量幫忙了啊。”
“至少應該給我說一聲,而不是偷偷摸摸把書拿走吧?!?br/>
“反正也只是借幾十年,很快就會還回來,沒必要告訴你。”
“那我現在要把書還給您嗎?”老實說,沈原現在有些害怕,因為雖然面前的書翁看起來非常溫和,可他畢竟是河伯,果然受西門豹那篇課文的影響太深。
“沒關系,我知道那兩本書在哪兒就行。祝你成功?!?br/>
“謝謝您,河伯大人!”
沒想到書翁的臉瞬間似乎就綠了,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那深邃的目光,鎖定在沈原身上。壓迫感太強了,沈原感覺自己渾身發(fā)抖。阿漫大叫著跑到沈原身邊,小聲對他說:“主人非常非常討厭別人稱呼自己為河伯或是大人,記??!”
“不好意思,書翁!”沈原趕緊糾正道。
笑容又回到書翁臉上,沈原也松了一口氣:和大人物相處實在辛苦。
“那接下來,應該就是這兩個家伙了,快放他們的監(jiān)控錄像。”
錄像中那兩個來訪者,一個是住在舊房子里的宅妖,即使在錄像里,她看起來依然像一截移動著的老樹樁,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個大概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一路上一直板著臉,頭發(fā)的長度已經到了腰際,非常隨意地扎在腦后。
“書翁,宅妖也到你家來看書嗎?”同塵問。
“這天我在家,所以我知道。她說最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也就是那個小男孩,這個小男孩似乎對閱讀很感興趣,想在我這兒借兩本書,所以我就讓她和那個小男孩上樓自己去找書。我和宅妖是多年舊友,所以也沒太在意?!?br/>
“書翁,你確定那是個小男孩?”
“唉,只有你們現在這些人,才會把長頭發(fā)等同于女人的專利吧。”書翁的目光轉向同塵,看著她那頭糟糕的短發(fā),嘆了口氣,“果然,女孩子還是留長頭發(fā)比較好看?!?br/>
“書翁,我要和你斷交!”
“小心你的那些老祖宗們在夢里把你罵個狗血噴頭!”
來到二樓后,宅妖就一直在二樓的大廳里等待,她的手一直放在靠近落地窗戶的那根柱子上,許諾想起來,剛剛是發(fā)現有根柱子非常舊,看來都是宅妖干的,她最喜歡讓嶄新的、充滿生命力的東西變得衰朽陳舊。那個小男孩則一路來到最里面的房間,徑直走向第玖號書柜。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像那個孩子就在他們眼前一樣。接著,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個孩子伸出胳膊,從他的左手臂里飛出黑霧一樣的東西,慢慢地凝聚成長蛇的模樣,那條蛇的尾巴依然和那孩子的胳膊連在一起。很快,長蛇就打開了柜子門,接著,那個孩子在柜子里挑揀了半天,拿走了那本屬于同塵母親胡林澤的故事記錄冊。
“好了,找到真兇了!大功告成!”書翁叫道。
“沒想到那個孩子是妖怪呢,本來以為是人類。”阿溫說。
“確實,嗅不到妖怪的氣息,但也不像是人類。”書翁說,“同塵,我和你一起去找宅妖,讓她交出那個小鬼頭來!”
“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那就一起去吧?!痹S諾提議道。
“我們還真是無聊啊?!彪p清說。
就在大家準備離開監(jiān)控室時,阿漫突然尖聲大叫起來,他的聲音幾乎能夠穿透厚達十幾米的墻壁,所有人都死死捂住了耳朵。
“發(fā)生什么事了?”書翁有些氣急敗壞。
“老板,快看這個!”
書翁順著阿漫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書房第二間的架子前,突然飛起來一本書,然后那本書就這樣移動著,從二樓書房的窗戶離開了這個家。
“還有另外一個看不見的小偷嗎?”許諾說。
“不是看不見,仔細瞧瞧,能夠看見有一團模模糊糊的陰影。”雙清說。
“我不能原諒山魈那個可惡的渾蛋!”書翁叫道。
他沒向任何人做出任何解釋,就氣沖沖地離開,拋下了自己的客人。
“平常書翁特別注重待客之道啊,看來現在真的生氣了?!蓖瑝m說,“阿溫,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游戲而已。大概在……不記得大概在什么時候,反正很久很久以前,那時老板的書籍收藏剛剛起步,也就是只收藏了一本,他奉若珍寶,山魈就想逗他玩,把那本書拿走了,之后老板想盡辦法拿回了那本書,山魈又會不甘示弱,再次把書給搶走,就這樣搶來搶去,搶來搶去,就到了現在。”
“你們還真是無聊?!鄙蛟f。
“如果一個人擁有接近無限的時間,旁人就不能指責他們任何看起來毫無意義的行為了。”阿漫說,“你們要不要等一等,他很快就會拿著書回來?!?br/>
“一刻也不能等,先走了,阿溫,阿漫?!蓖瑝m說。
“再見,同塵!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再來了?!卑⒙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