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北岸,殺氣激蕩,吼聲連綿。
面對近萬修士的聯(lián)手進(jìn)攻,蠻族一方在失去大量中堅強者后,迎來的便是一邊倒的屠殺。
沖天的血氣攪碎風(fēng)云,無形間將每個人都籠罩在一種癲狂嗜血的情緒中,難以停手,也不想停手。
這一刻,什么強者弱者,都失去了意義。
“呵,呵呵!”
人聲向北,逐漸安靜下來的灘頭突然響起一陣神經(jīng)質(zhì)的笑聲。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失去血色,變得蒼老無比的蠻人長老慢慢轉(zhuǎn)身,口中喃喃自語,盡是恍然與不甘。
他終于明白了黃玉明真正的謀劃,可惜已經(jīng)太晚。
正如林掙最開始所想,前者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quán)威,而非一個在蠻族威懾下被打爛掉的忘川城。
所以沈忌要死,而身為盟友的蠻族長老,也要死。
從利用蠻族大軍屠城,將沈忌引離斷龍澗,再到忘川城的驚天一爆,動搖后者心神,創(chuàng)造偷襲之機,黃玉明的計劃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雖然中途因為林掙的搗亂而改變了次序,卻并未改變結(jié)果。
其實,忘川內(nèi)城那驚天一爆發(fā)生之際,無論開局如何,結(jié)果都已注定。
大概腹黑如林掙也不敢想象,紅葉鎮(zhèn)的幾十萬條人命不過是為引開沈忌的小手段,獻(xiàn)祭親爹才是某人真正的殺招所在。就只是為了創(chuàng)造一個偷襲得手的機會。
“夠狠!夠,夠絕!是,是個干大事的……”
在眾人警惕的注視下,蠻人長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收縮,待到后面形似枯木,聲音已不可聞。
“啪嗒!”
失去生息的身影倒地,如一片枯枝敗葉,毫無重量。
蠻族之人的修為全在血脈之中,論較起來,同樣中了鬼蛟血的毒,沈忌就很淡定,隨之還呸了一口。
“活該!”
“是啊,活該!”
對面與沈忌始終保持三丈距離的黃玉明點頭附和,而后便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該沈師兄了!”
“怎么?我毒血攻心,生機已絕,師弟還不放心么?”
沈忌笑的很是譏諷,還故意在“師弟”兩字上加了重音。
但小黃并不在意。
“我很忙!待送走師兄,還有一堆善后之事需要處理!”
彼時心患盡去,撕破偽裝的少城主終于再無往日道貌岸然的模樣,言語間滿是得意與嘲弄,說著,還瞥過荀勝與曲青璃的方位,含義莫名。
老荀頭本就緊張,被這么一瞥,心下一驚,下意識便道:“你敢!”
“……”
黃玉明愣了一下,而后像是被點了笑穴一般,忽然彎腰狂笑,“噗~呃哈哈哈……你,你可真是,哈哈,還沒輪到你們呢,你,你慌什么!”
“你!”
荀勝瞬間漲紅了臉,而沈忌更是莫名其妙。
這小子瘋了?化神強者,說調(diào)戲就調(diào)戲?
“哈哈,你不明白?呃哈哈……”
一見他這表情,剛剛緩了口氣的黃玉明卻笑的更癲狂了,頗有種惡作劇得手后的滿足感。
一直待到沈忌瞧著臉色尷尬卻依舊忍著怒火的荀勝若有所思時,他才“吭吭哧哧”的收起笑意,仰著頭得意道:“好了,不裝了!荀前輩,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五歲那年就知道你道基有損,這輩子都別想踏足化神境了!”
“什么!”
驟聽此言,沈忌頓時一臉驚詫。而荀勝亦是失口驚呼,進(jìn)而覺得汗毛直豎。
好家伙!
感情這小子自小就知他的底細(xì),可在相處的近百年時間里仍一副謙恭卑微的姿態(tài)。這演技,這隱忍,這也……太變態(tài)了!
“哼!我雖不知你用了什么方式裝神弄鬼,但想來,此刻真元已經(jīng)告罄了吧?”
隨著黃玉明的話出口,雙方最后一絲顧忌也蕩然無存。
沈忌面帶苦澀,還有一絲無奈。荀勝臉帶驚怒,同時又有不服。
雖然看不透某少城主的深淺,但從他偷襲沈忌的行為判斷,頂多也就是個元嬰后期。一個破元嬰,又是單獨一人,擱這兒嚇唬誰呢?
于是乎,不等對方說完,老荀頭便一吹胡子,瞪眼道:“你試試看?。 ?br/>
“還有我!”
曲青璃上前一步,巨大的彎刃在背后隱現(xiàn),染血的俏臉上滿是悲憤與失望。
真要說起來,這場大戲里最無辜的便數(shù)她了。
原本是被某少城主的“胸懷”與“氣度”所折服,甘愿為他拉攏羽翼,出謀劃策??伤趺匆矝]想到,自己一心扶持之人,這個口口生生說要“護佑忘川百姓”之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從此前突襲蠻人營地時的懷疑,再到后面全城來援的驚喜,直到此刻,某少城主殺兄弒父的血腥手段,終于叫這位一手創(chuàng)立問仙盟的女子看清現(xiàn)實,選擇死心。
黃玉明收起了嬉笑,臉色轉(zhuǎn)為嚴(yán)肅,進(jìn)而深沉。
雙方對視了數(shù)息,就在荀勝以為,合兩人之力終于震住對方之時,黑色霧氣自前者掌中匯聚,凝結(jié)成一對離魂鉤的模樣。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前者臉色森然,周身蕩起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一瞬間,便叫兩人汗毛豎起。
“這……煉血魔經(jīng)!你竟不尊師父之言,學(xué)這邪魔妖法!”
沈忌失聲低呼。
“哼!老東西自己都煉,我為何不能?”
黃玉明聞言冷笑,進(jìn)而得意道:“念在你們將死的份上,我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自小那老東西便視我如敝履,并非是嫌棄,而是愧疚!哈哈哈……老東西煉這魔攻邪火入體,和侍女生下一個天生血靈根的孩子!他難以修成的魔功,卻像是為我量身打造的一般,哈哈哈哈……”
后者先是冷笑,進(jìn)而狂笑。隨著真元激蕩,半空凝聚的血氣頓時向他聚攏而來,宛若魔神降世,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荀勝臉色陡變,下意識后退一步。曲青璃更是臉色難看,強忍著那股窒息感才沒出丑。
可就在風(fēng)云失色,血霧匯聚咆哮的剎那,一道弱弱的聲音卻突然響起,打斷了某少城主的高光時刻。
“咳,我說,差不多就得了唄!那么多人看著呢!”
荀勝身后,仍是一臉菜色的林掙扶著膝蓋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先是狠狠的喘了口氣,而后一只手上前攀著前者的肩頭,同時向東南面指了指:
“喏~那邊城墻上全是人,少城主該不會要當(dāng)著大伙的面,殺掉他們的救命恩人吧?”
“……呃~”
黃玉明的笑意僵在了臉上,剛剛提起的氣勢如吃瓜群眾看完了熱鬧一般,瞬間消失一空。握住離魂鉤的雙手動了動,忽然有些尷尬。
劇情進(jìn)行到這里,隨著某人的醒轉(zhuǎn),終于還是出現(xiàn)了偏差。
他只想著反正修士大軍都去追殺蠻族了,沒人會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事,卻忽略了原本用以引沈忌上鉤的那幾十萬人命,并未按計劃喪于蠻族之手。
某少城主眼高于頂,何時在意過區(qū)區(qū)凡人?
但此刻,這些被他視為螻蟻從未放在眼中的凡人,卻集體在城墻上吃瓜,吃的下巴都要掉了。整個一超大型社死現(xiàn)場。
殺人滅口顯然是來不及了,不過黃玉明也并不擔(dān)心。
“區(qū)區(qū)凡人之言,誰會在意?屆時忘川城中我一人獨尊,他們自會明白如何選擇!”
“哦?那赤羽宗呢?”
林掙不緊不慢的開口,笑瞇瞇如同拉家常一般,卻直接叫前者身體僵硬,心跳加速。
赤羽宗的事,是他心底最大秘密。
想在瞬間摧毀整個內(nèi)城,單靠陣法是行不通的。他買通金驊,和其背后的赤羽宗高層搭上線,叫對方在內(nèi)城埋藏了大量地火之精。本以為做的隱秘,沒人知道。卻不想這里面竟會有某人的“粉絲”存在。
“想來那位五長老和那幾十名弟子已經(jīng)化成灰了,少城主大可以說沒見過他們嘛!”
林掙笑的很是“真誠”,“就是不知道赤羽宗的宗主和那位千秋城主怎么想。哎呀,可真是傷腦筋……”
“你!”
講道理,在這一刻,某少城主才是真正的殺意盈心,難以自持??善?,理智又告訴他此刻絕不能動手。
鬼知道這個“李三思”還有沒有別的后手。
對方敢當(dāng)面叫破此事,自然已做足了翻臉的準(zhǔn)備。真要把這秘密給露出去,別的不說,首先赤羽宗就要和他討個說法。而得知鄰居“勾引”他麾下最大的宗門勢力,千秋城那位化神城主也不會善罷甘休。
終于,面孔變幻數(shù)次后,某少城主還是恨恨的散去真元,哼道:“你待如何?”
“嘿嘿!”
林掙笑了。
“那個,你帶錢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