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軒冷冷笑著,“你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擔心,我等著明天看你求饒?!?br/>
他轉身去一邊打坐練功,有白九在身邊,果然修為上升快了很多。
白九無聲的勾了勾唇角,沈軒帶她過來時,她自然沒有完全睡過去,所以她在路航做了記號。
莫灃回白霧山見不到她,自然會找過來。至于這噬心丹,據(jù)說此藥無解,除非,有人愿以身相替,劃開心口,將噬心蟲引過去。
白九安心入眠,她等著沈軒自作自受。
……
沈軒是被白九的悶哼聲吵醒的,他睜開眼,反應過來后有些急切的往白九那邊走過去。
“師尊?”直到叫出口,他才頓住,回過神來,現(xiàn)在,她已不是他的師尊,她只是他的階下囚而已。
白九臉色蒼白,額頭布滿細密的汗水她的手腕幾乎被她的掙扎磨破,下嘴唇也已經(jīng)是血跡斑斑。她像是痛的厲害,蜷曲著身子在發(fā)抖。
沈軒當然知道,這是噬心丹發(fā)作了,他該高興的,折磨仇人,看到當初高高在上的人此時如此狼狽,他該暢快大笑才是。
可是,他卻覺得心像是被什么收緊一般,幾乎喘不過氣來,尤其是看到白九染血的唇瓣,他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伸手撫過她的唇,“你……唔……”
他想讓她不要再咬傷自己,可痛到神志模糊的白九像是分不清面前是什么了。她只知道要壓抑住自己的聲音,狠狠咬住了唇邊的手指。
沈軒除了剛開始的悶哼外,其他時間便再也沒有動靜。他就靜靜的在床邊坐了一個時辰,等白九疼痛散去時,她已經(jīng)早就疼昏過去了。此時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沈軒的手指也已經(jīng)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可見森森白骨。
他用靈力將白九清潔干爽后看著自己的手指發(fā)呆,手指很疼,但他不想包扎,甚至不想施展靈力治療,仿佛這樣的疼痛才能讓他忽視掉心底深處針刺一般的疼。
就在這片刻的功夫,整個洞府突然一陣顫動,這是他設在門外的禁制被人硬闖帶來的后果。
沈軒皺緊了眉,抬手劃過,面前便清晰映照出洞外,銀發(fā)藍衣的仙人滿面怒火,是莫灃。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這個禁制當不了他多久,沈軒望了眼昏睡過去的白九,起身準備出去見見他。
等他出去后,白九才緩緩睜開眼,她抿了抿唇,不過片刻,洞內(nèi)一陣波動,莫灃已經(jīng)憑空出現(xiàn)在了剛剛沈軒站的地方。
“師叔……”白九有些虛弱的笑了笑。
“是我,小九別怕,我來了……”莫灃急忙伸手扶住她,仔細打量了一番,“他有沒有對你怎么樣?”
白九搖了搖頭,“沒什么大礙?!?br/>
她此時有些虛弱,被沈軒清理過后看起來除了神色蒼白了些,其它都還好。莫灃這才放心了點,“小九,我這就帶你離開……”
望了望她手腳上的縛神索,幻化出自己的劍。
這繩索對靈力深厚的莫灃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
白九解開了束縛,莫灃撫了撫她的長發(fā),將她打橫抱起,“我們得快點離開,外面那只是個替身,撐不了多久的?!?br/>
“師尊還想去哪兒?”
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讓莫灃警惕起來。
眼眸泛紅的沈軒緩緩走近,抬劍輕指,“還是乖乖待在這里,不是……”
莫灃將白九重新放到了床上,站到沈軒面前,冰藍長劍幻化而出,聲音帶著冰冷的怒火,“沈軒,我雖然對你向來不喜,但小九何辜?她待你如何,這么多年你自己不清楚么?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沈軒當然清楚,他強撐著冷笑道:“你以為我是因為什么?呵,我要做的,是替一百多年前被滅門的沈家討回公道罷了!”
“沈家?公道?”莫灃有一瞬間的疑慮,隨即回過神來,“你是沈家人?怪不得……”
他神色間冷意更甚,望著沈軒的眼神幾乎射出冰箭,“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呵,我錯了?她殺我父親,滅我族人,難道難道我還要恭恭敬敬,奉她為師尊么?”沈軒激動的手都在抖。
莫灃也同樣憤怒,“她的確殺了你的父親,但那是他咎由自取。當初想捉小九回去做爐鼎,至于你的族人,皆為其它修士所屠,與她何干?”
沈軒瞳孔一縮,“你胡說!不可能,我父親明明是正人君子,怎么會做這種事……”
“事情真相就是這樣,信不信在你,不過,你因為這樣你帶走小九囚禁她,我絕不會饒了你。”
莫灃怒聲說完,揮劍刺了過去,沈軒此時心神大亂,怎么回事莫灃的對手?輕易便被打敗,俯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鮮血。
莫灃正想一劍刺過去,白九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師叔,夠了……”
“小九?你還要饒了他不成……”莫灃有些激動。
白九搖了搖頭,緩緩走到他身前半曲腿蹲下,“你父親是我殺的,那是他咎由自?。恢劣谏蚣移渌说乃?,雖然不是我動的手,但也有些微關聯(lián),我很抱歉。所以我不今天不殺你?!?br/>
沈軒神情恍惚,“呵……呵……”瘋癲似的笑了兩聲,他知道白九說的是真的。
白九站起身,淡淡的道:“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白九的徒弟,也不準再踏入白霧山一步。師叔,我們走吧?!?br/>
沈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望著白九跟莫灃漸漸消失的身影,緩緩收緊了拳頭。
“師尊……師尊……是我錯了么?……”他喃喃著又吐出來一口血。
不知道躺了多久,沈軒突然想到白九身上的噬心丹,臉色突變,“師尊……”
他也顧不得身上的血污,急急追了出去,只是莫灃腳程極快,他又受了傷,自然追不上,只能一路趕往白霧山。等他到了山腳下,卻因重重禁制無法入內(nèi)。
“師尊……”
沈軒緩緩跪在了山腳,他想見她,他想看看她怎么樣了。
他知道,噬心丹是沒有解藥的,除非有人愿意以身相替。
“師尊,求求您,讓我再見一面……”
只是,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白霧山依舊安靜如初。
沈軒恍然想起多年前,他便是跪在這里幾天幾夜,白九原本不收徒,偏偏最后心軟帶他上山了。
沈軒形容憔悴,青澀的胡茬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狼狽了些。
“沈軒!”
一道冰冷的男聲響起,沈軒眼前一亮,下一瞬間便被打趴在了地上,雨點般的拳頭不斷落下,打得他口吐鮮血。
莫灃眼角赤紅,簡直暴怒,“那你還敢來?你到底對小九做了什么?”
沈軒不顧身上的傷口,急急的道:“她怎么樣了?咳咳……我能救她,你讓我見見她!”
莫灃提起的拳頭停在半空,泛著冰寒的眼眸帶著狠厲,半晌他緩緩放下了手,“你跟我來。”
沈軒蹣跚的跟在莫灃身后,再次見到白九時,她已經(jīng)昏睡了兩天,卻依舊會在正午被疼的滿身大汗。
“你有什么辦法?快說!”莫灃揪緊了沈軒的衣襟。
“你先出去,我答應你,一定把師尊救醒?!?br/>
“你!”莫灃仔細打量了沈軒,他望著白九的神色痛苦而深情。
“我就在門外,你最好不要動什么手腳?!?br/>
莫灃守在外面,沈軒坐到了白九床邊,望著對方瘦了一圈的臉頰有些心疼。
他的嗓音干澀,“師尊,我才明白,我或許早就喜歡上了你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認……我以為的那些仇恨,原來都只是咎由自??;我以為的那些報復,其實都是在傷害我最愛的人……”
兩行熱淚滾落,沈軒有些泣不成聲。
他顫抖的抬起雙手,撫著白九的面龐,輕聲道:“不過,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師尊,你一定會好的。”
他的指尖靈力成刀,緩緩劃開了心臟。
……
“咯吱”一聲,門開了,沈軒神色蒼白的走了出來。
莫灃一直守在門外,自然也聽到了他的話,此時他沒有動,只是深深的看了沈軒一眼,隨即急急進了屋內(nèi)。
白九緩緩睜開眼,抬手摸了摸在自己的唇,剛剛,對方的眼淚落到了這里。
……
沈軒有些踉蹌的離開了白霧山。
日正當頭,原來,噬心丹這么痛。
他可不能死在白霧山,平白污了師尊的地方。
沈軒痛的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一點點爬。
他想回到那處洞府,那里,或許還有師尊的味道,只是……
好痛,師尊你也是這么痛過來的么?
沈軒終于爬不動了,渾身汗水和著污泥,仰面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透過斑駁樹葉灑下來的陽光。
真的,好想活著,陪在她身邊……
突然,一團白霧出現(xiàn)在他面前,那仿佛人形一般傳出空靈的聲音,“你想活著嗎?即便舍棄你的靈力,即便日日受痛苦煎熬?”
沈軒只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他笑了笑,悵然的道:“當然想,我想,陪著她?!奔幢阒荒苓h遠看著。
“好,那你吃了這個?!?br/>
白霧漸漸消散,只留下一枚丹藥。
沈軒驚疑不定……這如果是真的……
他毫不猶豫的吃了下去。
“??!……唔……”
比剛剛還要劇烈百倍的痛楚傳來,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在裂開,每一處骨節(jié)都在斷開又重組……
白九遠遠看著沈軒脫胎換骨,她給他的可是好東西,雖然這番痛苦煎熬,可是熬過去了,就是不死不滅的魔了。
而魔心是會不斷修復的,即便被啃噬的千瘡百孔,也依舊會在第二天修復如初。
就這樣吧,沈軒,再見了。
與此同時,莫灃懷里剛剛醒過來的白九漸漸沒了聲息。
……
沈軒不知道自己痛了多久,久到他幾乎覺得全身骨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一切終于結束時,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不同以往的靈力,充沛且充滿了陰冷氣息。
他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是巨大的喜悅,他沒有死!
沈軒直接便想趕往白霧山,可是他垂眸望見身上臟亂的衣物,隱隱還能聞到惡臭。
沈軒急急將自己清洗干凈,換了身衣衫才趕往白霧山——
他想念她,想見她,想陪著她……就算只是遠遠看著也好。
他能力更強了,很快便到了地方,只是……那里只有一身雪白的莫灃一個人,還有孤零零一座新墳。
白九……死了……
據(jù)說因為噬心丹已經(jīng)將她的心脈啃噬,即便引出噬心蟲也無藥可救了。
那他歷經(jīng)這些痛苦煎熬活下來做什么?
所以,莫灃拔劍刺進他心臟的時候他沒有動。
只是,魔是不會這么輕易死的。
他的心依舊在第二日修復如初。
沈軒坐在光影斑駁的白霧山巔,守著新墳,望著遠處的云海。
正午時分,心口細細密密的疼痛傳來。
那是她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