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令升住在東廂房。

    作為嫡子，也是未來干家的主事者，他應(yīng)該住正房，但令升以不夠美麗為由拒絕了，然后在自己住的東廂房種了很多‘花’草，一年四季，房子周圍都散發(fā)清香。

    ‘花’草是令升自己照顧的，不過他很少動手修剪，一般都是讓‘花’草自由自在的生長，簡直像荒野，不過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偶爾，令升也會動手折一兩枝‘花’放在瓷瓶中當裝飾，比如現(xiàn)在。

    白皙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艷’紅的‘花’朵，令升嘴角噙著笑容。

    “很美?！敝x子元從屋頂飄下來，淡淡道。

    令升無可奈何的抬頭：“子元，為什么你每次都不走正常路？”

    謝子元淡淡道：“若是你討厭，下次我正式登‘門’拜訪。”

    令升朗朗一笑，轉(zhuǎn)身：“那倒不用，我的地方，你想來就來。”

    謝子元嘴角一勾。

    令升捧著‘花’瓶往屋里走，謝子元跟在后面，說道：“你要我調(diào)查的事情我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司馬聰做人還算成功，似乎沒有什么一定要殺他的仇人?！?br/>
    令升似笑非笑的將‘花’瓶放在窗口的桌子上：“有時候殺人并不一定要有深仇大恨。”嫉妒，愛而不得……人類的想法很奇怪，或許因為某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有人殺人了。

    “或許吧，但我查過，和司馬聰稍微有點仇恨的人在案發(fā)當時都有不在場的證據(jù)?！敝x子元掃了令升的房間一眼，果然是戀舊啊，一點改變都沒有。

    “沒有買兇嗎？”令升轉(zhuǎn)身，拉過來一把椅子讓謝子元坐了，自己則坐在對面。

    謝子元道：“沒有?！?br/>
    令升挑眉，有些好奇，謝子元到底是怎么確定沒有人買兇的？但謝子元不告訴他，令升也不想調(diào)查。

    “哦，那么，他為什么會死呢？”莫非是變態(tài)？

    謝子元道：“會不會是手的問題？”他想不通兇手為什么要把司馬聰?shù)氖挚诚聛?，除非這一開始就是目的。

    令升思考了一會兒，道：“我倒是聽說人夸贊司馬聰，說他的手非常好看?！蹦窃u價聽得他好笑不已，男人被夸獎長相……他實在不習(xí)慣，但在這個時代，最有名的美人他還真的全都是男的。

    謝子元點頭：“珠‘玉’在側(cè)?！睋?jù)說某次司馬聰參加一個清談會，他和主人家坐的很近，兩人的手同時伸出來，一個完美如‘玉’，一個……咳咳咳，從那之后，就多了一則逸談。

    令升若有所思：“我們先去找劉金隅吧?！?br/>
    謝子元點頭。

    “二少，有人找?！毕氯嗽谠鹤永锕Ь吹暮?。

    令升揚聲道：“知道了，把人請到客廳?！?br/>
    “是?！毕氯诉h去了。

    令升直起身子：“子元，走吧?！?br/>
    謝子元也起身，跟著令升出‘門’。他們走出令升的院子，就遇到了令聞。干令聞原本很開心見到二哥，但看到一個陌生男人跟在哥哥身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二哥，他是誰？”根本就沒有人來家里拜訪，他是怎么來的？

    令升淡淡的看了令聞一眼，道：“朋友。”

    “他怎么進來的?。?！”令聞不淡定的吼道。

    令升很淡定：“三弟，他是我朋友?！彼运趺催M來的無所謂。

    令聞鼓鼓嘴：“二哥，為什么我不認識他？”

    令升笑了笑：“三弟，你現(xiàn)在認識了。”

    “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能力？”令聞盯著謝子元。

    謝子元根本不甩他，直直的看著令升：“可能是金隅?！?br/>
    令升笑笑：“他是謝子元，我最好的朋友，三弟，二哥還有事，先走了。”

    “二哥……”令聞眼睜睜看兩人走遠，很生氣的跟著去了，他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大廳里，一個廣袖長衫的書生正坐在一邊喝茶——這時候的茶非常奇葩，喜歡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水果鹽之類，那味道……于是令升自食其力種了好些茶樹，自己做茶葉。在建康城，令升的茶葉非常有名，無數(shù)的風(fēng)流名士想要，可令升沒有必要做生意賺錢。這個時代，商人地位還是很低賤，而令升不缺錢。

    所以，想喝到令升的茶，只能來家里拜訪。

    “金隅。”令升和謝子元聯(lián)袂而來。

    劉金隅起身：“令升，謝兄也在啊。”

    謝子元對劉金隅沒什么好感，因此看一眼都欠奉，一點都沒有風(fēng)流名士的風(fēng)度，但……他從不自稱自己是名士。

    “調(diào)查的怎么樣？”令升問。

    劉金隅道：“又發(fā)生事情了，恐怕我們要邊走邊說?！?br/>
    令升點頭：“那就走吧?！?br/>
    三人出‘門’之后，令聞小弟眨巴著眼，偷偷‘摸’‘摸’的跟了上去。

    “金隅，難道又有人死了？”令升蹙眉。

    金隅點頭：“對，這次是林譽方，也是一個風(fēng)流名士，他失去了自己的雙‘腿’?！?br/>
    令升想了一下：“林譽方，是那個‘腿’很漂亮的名士?！鳖~……這個時代有點瘋癲，大家瘋子一樣追求美，到了病態(tài)的地步，甚至還‘弄’了美人的排行，哪個美人哪個地方最美他們都知道。令升也有排名，不前不后的樣子。至于謝子元，因為行蹤詭秘，見過的人很少，所以榜上無名。

    劉金隅道：“對，你覺得這兩起案子的兇手是不是同一個？”

    令升道：“要看了現(xiàn)場才知道?！?br/>
    金隅道：“仵作已經(jīng)驗過尸體了，兇器和司馬聰?shù)牟畈欢唷！?br/>
    令升‘摸’下巴：“司馬聰?shù)氖虑椴榈脑趺礃?？?br/>
    金隅道：“很奇怪，司馬聰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仇人……恩，就算有，在案件發(fā)生之時他們應(yīng)該有人證明?！眲⒔鹩缙鋵嵑軈柡Γ皇遣簧瞄L查案。

    令升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么。金隅說全部查清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身份高的人他不能查證，還是謝子元保險一點。

    謝子元靜靜的聽著兩人對話，突然側(cè)頭在令升耳邊輕聲道：“干令聞跟著我們?！?br/>
    令升淡淡道：“隨便?！?br/>
    謝子元就不管了。

    三人很快到了案發(fā)地，有衙役在圍著，林家的人在旁邊哭，竟然還有聽到消息去看熱鬧的人。

    “大人?！笨吹浇鹩?，衙役們紛紛打招呼。

    金隅朝令升擺手：“你來看看?！?br/>
    令升走過去，人們紛紛避開。令升先是掃了周圍一眼，然后蹲下專心看尸體。

    “應(yīng)該是同一個兇手?！敝x子元道。

    令升沒有吭聲，從各種細節(jié)來看，兩起案子的確像。

    “有證人嗎？”令升起身問。

    金隅點頭，衙役推過來兩個仆從：“張三李四，給林公子送東西的，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林公子。”

    令升掃了兩人一眼，問：“把你們知道的說一遍?！?br/>
    “是，大人?！币驗槔钏囊恢痹诎l(fā)抖，什么都說不出來，開口的是張三。“我和李四像平常一樣來給少爺送東西，但是我們到了這里的時候，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少爺已經(jīng)……”

    令升若有所思的看著兩人：“是李四先發(fā)現(xiàn)的，對嗎？”

    張三皺眉：“不，我們是一起發(fā)現(xiàn)的?！?br/>
    令升微微一笑，安撫似的對李四道：“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沒事的?！?br/>
    李四在令升的安撫下，終于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出來自己看到的一切：“大人，我比張三先跑了一步，我先看到少爺?shù)模铱吹降臅r候少爺已經(jīng)是這樣的了。”

    “沒有看到什么人嗎？”令升溫柔的說，“仔細想一想?！?br/>
    李四想了一下，道：“我那時候太慌張了，沒有看到什么……”

    令升嘴角一勾：“好吧，有想起什么就告訴劉大人。”說完之后，令升往森林走去。

    金隅很訝異：“令升，去哪里？”

    令升搖搖手：“找證據(jù)?！?br/>
    謝子元微微一笑，心道：看來令升是知道什么了。

    金隅‘摸’‘摸’下巴，他也想和令升一起查案啊，但是他的事情太多了：“好了，先把尸體帶回去。林老爺，請不要傷心，我們會查出真兇的?！?br/>
    林老爺很傷心，但是他還是很優(yōu)雅的擦了一把眼淚：“令升公子接手，我放心。”

    林夫人則咬牙切齒：“等查到那個王八蛋，老娘一定殺了他！”

    令升和謝子元已經(jīng)在尸體周圍的森林轉(zhuǎn)了很久了，謝子元不由有些疑問，到底令升在找什么。終于，令升停止了腳步，伸手從荊棘上取下一片黑‘色’布料。

    “兇手的？”謝子元問。

    令升笑道：“你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了。”兇手就是從這邊離開的。

    謝子元垂眼看著腳下的草叢：“萬一不是兇手呢？”草叢有踩踏的痕跡，但是，并不是只有兇手才會來這邊。這里土壤很好，有蘑菇，有野菜，各種動物，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令升微微一笑，沒有解釋，只伸手搓了搓一片樹葉。謝子元湊過去，終于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點點血跡，看起來還很新鮮。

    “兇手大意了。”兇手大概經(jīng)過深思熟慮才動手，所以他早已想好處理血跡的方法，除了尸體周圍，其他地方很干凈。但是，無論什么好方法，總會有那么一點點注意不到的疏漏。如果不是令升仔細，這點點血跡就會被人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