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
咸陽王城的氛圍,變得十分詭異。
數(shù)日之間,昭襄王于朝堂中,不管是遇到了各種大小事務,總是有意無意地詢問秦政:
“政兒,你怎么看?”
這話聽多了,誰也聽出來弦外之意了。
官員們也有意無意地,上奏之時悄然望向了秦政。
甚至有好事的官員,將自己的奏折上奏時,是這么稱呼的:
“請陛下,大殿下批示老臣,該如何處置此事?”
秦政卻表示,很心累。
一開始。
他在朝堂中,是這么回答的:
“陛下,臣愚鈍,看不透這等國家大事?!?br/>
朝堂眾臣聽罷,均是心里直搖頭。
你這邯丹之戰(zhàn)的大佬,還看不懂??
你這擁有仙緣的武道大佬,還看不懂??
你這掌控咸陽令的咸陽群眾,還看不懂??
我們知道你是孤勇者。
你也不必這么孤傲吧?。?br/>
現(xiàn)在是陛下主動要你擔起來了,就算姬雨寧也阻止不了你了。
你就從了吧!
昭襄王倒是不介意,咸魚的這般咸魚態(tài)度。
他大手一揮道:
“政兒,你看不透??”
“巧了!”
“寡人也看不透!”
“既然都看不透了,你年紀小,精力旺盛,就由你來處理此事吧?!?br/>
老秦王換了個活法,十分灑脫地起身,就此往后殿走去。
趙高走到了前方,高喊了一聲:
“退朝??!”
百官們同時叩首了下來,恭敬地拜道:
“恭送陛下!”
昭襄王離去后,他們很快找上了秦政。
“大殿下,廷尉府與宗正府乃重要部門,兩大府主的任命,還請殿下盡快定下來?!?br/>
“大殿下,這是巴蜀之地的財務急件,必須今日處理?。 ?br/>
“大殿下,先看看微臣的奏折吧,明年的春耕,該定下來了。”
“大殿下,即將入冬了,邯丹三十萬將士的出兵路線已擬好,還請殿下批示?!?br/>
......
呂不韋一死,三公九卿都在秦政的掌權之下,各位大佬可早就盼著從暗處走出的一天了。
昭襄王放手了,他們自然也不想秦政裝下去了。
是時候讓他們這個龐大的勢力,就此浮出水面了!
秦政目光無奈,想拒絕也來不及了。
怎么辦呢?
那就擺爛吧。
他緩緩開口了:
“這些事情,你們都去詢問陛下吧?!?br/>
“我沒興趣處理這些事情?!?br/>
小心穩(wěn)健,始終是秦政的個性。
趙高的慢一步離去,自然是奉了昭襄王的命令。
秦政在未曾拿下趙高前,還是得穩(wěn)健些。
他正是要以此告訴昭襄王,他并不想站出來。
也不想管這些事情。
司馬錯、蔡澤這等老人一聽這番話,自然知曉大殿下又選擇了穩(wěn)健道路。
他們悄然退下了。
其余府主亦是慢慢明白了,緩緩退下了。
大佬們退下了,下方的官員自然不敢造次了。
趙高靜靜望著這一幕,直至秦政徹底離去后,他才走入了后殿。
這位太監(jiān)總管來到了御書房,雙膝跪地了下來:
“拜見陛下?!?br/>
昭襄王望著手中的官員名冊,震聲說了:
“怎么樣?”
“政兒接下來朝堂之事了嗎??”
趙高緩緩抬頭,恭敬地說了:
“回陛下,并沒有?!?br/>
他將方才的一幕,全都告知了昭襄王。
就連秦政那孤傲的神態(tài),這位太監(jiān)總管亦是如實說了出來。
昭襄王放下了手中的名冊,冷冷地笑了:
“哼~~!”
“臭小子,和你曾爺爺硬杠??”
“很好!”
“那就不要怪寡人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官員名冊,朝著趙高喊了一聲:
“去,宣范雎入宮?!?br/>
“是?!壁w高叩首應過后,就此退了下去。
.......
當日。
丞相范雎四處奔走,向幾人傳達了昭襄王的旨意。
他前來的第一處,就是衛(wèi)尉府。
“奉陛下令,蒙武卸去咸陽衛(wèi)尉,轉任宗正府府主,兼帝王行走?!?br/>
蒙武接到了這個旨意后,心中是納悶的。
怎么好端端的......
陛下來這一出??
于大秦王族而言,宗正府的確是很重要。
能夠擔任宗正府府主之人,也必定是大秦帝王信得過的人。
那帝王行走,也印證了這一點。
帝王行走,說白了就是常伴帝王身邊的保鏢。
昭襄王是信任蒙武的。
但將他的兵權剝奪了,他卻是不甘的。
蒙武看得出來,秦政即將一統(tǒng)天下了。
他很想跟著出去帶兵打仗,不想留在宮中!
“臣領命?!边@是昭襄王的命令,他也只好接旨了。
“對了?!狈饿聜飨轮家夂?,向蒙武問道:“你家大公子蒙恬呢??”
“他在軍中歷練?!泵晌浠貞?。
“那快些將他召回來吧,陛下旨意,讓他接任你的咸陽衛(wèi)尉一職?!?br/>
“什么??”蒙武當即愣了。
蒙恬還是年輕一代,還未曾上過戰(zhàn)場。
寸功未立的他,又怎么可能擔任九卿之職??
甚至還是守衛(wèi)咸陽城,掌控十萬精兵的衛(wèi)尉一職!
這是何等的榮耀?。?br/>
蒙武雖是高興,卻也不傻。
他深知,哪怕蒙家再如何的受到恩賜,也絕不可能得到如此大的封賞。
蒙恬能夠成為咸陽衛(wèi)尉,恐怕不是這么簡單。
蒙武恭敬地朝著范雎鞠躬道:
“丞相大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陛下怎會如此照顧我家蒙恬??”
“如此厚恩,我實在惶恐??!”
范雎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老神在在般說了:
“你就安心地接下這一切吧。”
“陛下這是為大殿下做準備?!?br/>
這般話語中,蒙武聽出了深意。
也聽出了極大的不尋常。
他立即命人將蒙毅召回,接受了丞相范雎傳達的旨意。
咸陽衛(wèi)尉府府主的交接,十分的順利。
這是父與子的傳承,自然簡單了許多。
完成這一切后,蒙武拍了拍蒙恬的肩膀:
“要為殿下守好咸陽??!”
蒙恬單膝跪地下來,恭敬地抱拳道:
“父親放心,定不負所托~!”
他這一拜,是對父親的尊重。
也是對大秦老臣的尊重。
蒙武就此離去,前去了宗正府報到。
丞相范雎亦是一同來到了宗正府。
丞相府早已將任命文書發(fā)往了宗正府,李斯亦是早已帶著宗正府眾人,來到了府前。
李斯走上前來,拱手鞠躬道:
“拜見府主大人?!?br/>
后方的宗正府眾人亦是一同參拜道:
“拜見府主大人?!?br/>
蒙武走上前來,扶起了李斯:
“不必如此拘謹。”
他望向了后方的眾人,亦是如此說道:
“都起來吧。”
“我除了是宗正府府主外,還是帝王行走,以后都會長居帝王左右,宗正府各要事,還需要各位多擔待?!?br/>
“是。”眾人齊聲應道。
蒙武單獨拉著李斯前行,本想多囑咐幾句。
同朝為官,他多少知曉李斯的能耐。
呂不韋的舒坦生活,離不開這位法家門人的主持工作。
更何況。
自呂不韋一役后,蒙武也多少見到了秦政的隱藏勢力。
他見到了太仆府府主內史騰,也見到了李斯。
大家都是同一個主子,自然該多熟絡的。
這樣的話。
蒙武以后的工作,也會輕松許多。
與秦政的聯(lián)系,也可以透過李斯緊密了許多。
怎奈何。
李斯卻并不如他所愿。
“蒙府主,先不忙吩咐工作。”
“奉陛下旨意,李斯接旨。”
此話一出,蒙武瞬間蒙圈了。
李斯亦是茫然了。
他們都在想,這位丞相不是來幫助蒙武順利交接宗正府府主一職的嗎??
怎么還有旨意要宣讀??
接旨的,還是李斯??
雖不明白為何,李斯還是走上前來,恭敬地叩首道:
“微臣李斯,恭迎王命。”
范雎從寬袖中取出了一道卷軸,緩緩攤開后說道:
“奉陛下令,李斯調任廷尉府府主一職,即刻交接就任?!?br/>
蒙武聽罷,徹底傻眼了。
自己本想倚仗的第一助力,就這么離去了。
還與自己平級了??
更傻眼的是李斯?。?br/>
他想過自己擁有光輝的未來,但這是在秦政真正走出臺前的一幕。
可如今。
大殿下依然穩(wěn)健地隱藏于幕后,陛下倒是先一步將他提升了??
他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成為了九卿??
他不敢置信,卻依然叩首了下來:
“謝陛下!”
蒙武望著這一幕,卻有些回過神來了。
年輕一代!
陛下是在布局年輕一代??!
他是在為殿下鋪路?。?!
蒙武走上前來,朝著接下旨意的李斯抱拳道:
“李府主,以后我們就是同僚了!”
他沒有半點的嫉妒之心,十分開心地恭賀李斯。
畢竟。
他們的上頭,還有一位暗中掌控著一切的天頂人物。
只要有那一位主人在,就沒有人敢胡亂造次。
這個道理,李斯也是明白的。
廷尉府府主的確是高官,也是厚祿,卻比不上那一位終究一統(tǒng)天下的驚天人物。
他還是很清楚,自己的未來在何方。
李斯的心,沒有迷失,也沒有亂。
他同樣是朝著蒙武鞠躬道:
“蒙府主,李斯愧對你了,要先一步離開宗正府了?!?br/>
“呵呵呵呵?!泵晌漭p笑著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
兩人就在這般客套的環(huán)境下,完成了交接。
也就此分離而去。
丞相范雎亦是就此離去了。
這一次,他并未如方才一般,跟隨李斯前去廷尉府。
他徑直走向了另一個地方,也是最終的地方。
城北雍府!
丞相府的三馬馬車到達雍府后,范雎緩緩走下了馬車。
他朝著馬車旁,那騎著馬的十數(shù)位侍衛(wèi)吩咐道:
“都在這等我?!?br/>
“切記,不準叨擾大殿下?!?br/>
侍衛(wèi)們立即下馬,恭敬地鞠躬道:
“是?!?br/>
他們的態(tài)度,很是誠懇。
真沒有半點的倨傲。
開什么玩笑,這里可是咸陽群眾的府邸。
他們敢造次,分分鐘就被那一位咸陽群眾給抹去了。
如今的秦政,誰也得罪不起。
那孤勇者的傲氣,令所有人驚恐。
侍衛(wèi)們都下馬來,牽著馬在門前。
站著如嘍啰,就這么傻乎乎地等待著。
范雎走上前來,敲了敲門。
“叩叩叩~~!”
哪怕連敲門之事,他也不愿假手于人。
這就是丞相如今的態(tài)度。
畢恭畢敬,甚至有些誠惶誠恐。
門內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女聲:
“暗號!”
“我是范雎,當朝丞相范雎,奉陛下之令,前來給大殿下傳旨的?!?br/>
他的介紹,第一句話是范雎。
在雍府前,他可不敢先自居丞相。
大殿下哪怕沒有官職,也絕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等會吧?!?br/>
門內的清脆女聲,也是沒有給范雎半點的面子。
在留下這三字后,便是消失了半刻鐘。
“吱~~!”
半刻鐘后,大門打開了。
一身白衣的小玉兒緩緩走了出來,她望著眼前的范雎,毫不在意地說了:
“山羊胡老頭,進去吧?!?br/>
山......山羊胡???
范雎真被小玉兒這句話給噎到了。
他堂堂大秦丞相,竟是被人如此稱呼。
那大門旁的侍衛(wèi)們,亦是忍不住偷笑了。
一個小小的管家,竟敢如此放肆。
偏偏,他們的丞相大人還得忍下來。
普天之下,也只有雍府有這么能耐。
小玉兒是雍府大管家,范雎曾見過。
哪怕再難受,他也是不敢造次的。
“好,好,好?!?br/>
三個好字過后,范雎就跟著小玉兒的腳步,進入了雍府中。
“今天人手不夠,你把門關上?!?br/>
小玉兒再一次傳來的聲音,令范雎頓時茫然了。
我堂堂丞相,你讓我做關門的工作??
我不要面子了嗎??
嘿!
我還真就不要面子了!
“好的,好的?!?br/>
范雎旋即轉身,快速關上了大門。
那門旁從偷笑到明著笑的笑聲,他聽到了。
可聽到了又如何呢?
這位丞相還是乖乖地關上了門。
這是雍府,他相信那位殿下必定在關注著這一切的。
“吱~~~!”
“嘭~~~!”
大門關上后,范雎跟著小玉兒走過了前府,踏入了庭院中。
秦政自朝堂回來后,就在此吩咐要事。
這前腳才將人遣散出去,后腳范雎就來了。
范雎走到庭院前,見到了秦政拿著青瓷色酒壺,獨自倒著酒。
他立即上前,十分虔誠地雙膝跪地,叩首下來:
“拜見殿下!”
如今的局勢,已然十分清楚了。
不管是明里暗里,掌控大秦局勢的始終是一人。
那就是秦政。
范雎的恭敬,正是彰顯自己的忠誠。
秦政放下了酒壺,拿起了酒杯:
“說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