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幾個丑陋的家伙,正在度過自己丑陋的日常。
丑陋里包含了殘忍、骯臟、惡心、惡臭;也包含了平靜、自由、暢談、歡樂……
它們有自己的生活!
夜,漸漸深了。丑陋的家伙們各自安逸地睡去了。而屋里的某些隱秘的角落,卻依舊提心吊膽,動也不敢動。
床下,范右天、李玉琪和寒雅三人,相互緊挨著,還是保持著剛鉆進來的姿態(tài)。范右天在最前面的床口邊,李玉琪和寒雅則在他身后,緊緊伏著他,她們很害怕。
眼角的淚水已經(jīng)干涸,形成淚痕。通紅的眼眶里是一種因格外恐懼,而表現(xiàn)出的一種可憐。這種可憐,充滿了祈求、充滿了驚恐、充滿了對求生的渴望!
三人的肢體緊挨著。范右天卻再也感覺不到男人的欲望。因為,它被另一種更加震撼心靈的東西所覆蓋,這個東西指向死亡……
腿麻了,又酸又疼,全身仿佛都因保持一個姿態(tài)不動,而漸漸僵化。整個身體都好像要在難以表達的酸疼中消融了!
可惜,三人還是不能動,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因為,在三人的上面,正睡著一個丑陋的家伙。他的一條腿,還耷拉在床邊……
范右天看著這條腿很長時間,也看到這條腿下的大腳。
那腳,像是獸腳。腳趾很長、腳掌很寬,沒有穿鞋……他也看到了它尖利的腳指甲,就像是猛獸……
那腳指甲……范右天起了疑心。他一直在細心觀察這個大腳。大腳的皮膚很粗糙,一格一格的,看起來也很堅硬,硬得出眾,硬得有些違和,硬得有些假……
腳踝處生長著一圈棕色的毛,這圈毛看起來像是被特意打理過,很順,很協(xié)調(diào)。在一小撮翹起來的毛發(fā)下,似乎還有縫合的傷口。
傷口縫合得很整齊,細細看來,竟像是拉鏈……
時間,一分一秒得過去。這幾個家伙,完全入睡后,竟然快到了拂曉,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期間,范右天有好幾次,都想溜走的??擅看斡羞@個想法的時候,就有一個起來,不知是去衛(wèi)生間方便,還是去儲藏間找吃的。害得他,又等了很久,才敢再一次出去。
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必須等到那幾個家伙完全熟睡,才能行動。
這個時機,竟然拖到了拂曉。
天剛快要亮的時候,是人們睡得更香的時候。這幾個家伙也不例外。范右天躲著耷拉下來的腳,認真地觀察四周,在確定沒有什么風險后,開始慢慢爬出床外。
動作很輕,比躡手躡腳還要輕上幾分。爬出來后,他就看到兔人和大頭怪,躺在案子邊,睡得很熟。
離他倆不遠處,躺著另一個丑陋的家伙。這個家伙,塊頭很大,很魁梧,竟有兩米多高。就算是躺著,也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一種山一般的壓迫感。
董老二的身材就很寬大,與他一比,簡直就像是個小孩兒。
他只穿了一條臟兮兮的褲子,赤著上半身。雖是赤著,卻看不到皮膚,他上半身長滿了紅棕色的毛發(fā),只有胸脯的位置較光潔,展露著灰黑色的肌肉。肌肉結實渾厚,那是他實力的象征。
但范右天卻覺得,那是一件毛皮衣!
短頭發(fā),臟亂。一撮一撮的,還被不知名的污漬黏在一起,讓人作嘔。他似乎打從娘胎里出來,就沒洗過頭。頭上的污漬,就像是生他時,粘在上面的羊水……
他的臉看起來比較正常,有著正常人的臉。不過,那臉型,看起來卻像是大猩猩。耳朵生長在偏上一點的位置,顴骨凸出,嘴唇寬厚,特別是他的鼻子,沒有鼻梁,呈塌陷狀,鼻孔外翻……
他的臉型還有些生硬,就像是沒有發(fā)育完全!
類人猿?
收回目光,范右天看到躺在床上,最后一位丑陋的家伙。
也是一個大個,一米八左右,身材適中,不瘦不胖。
衣著與其它三個相比,要顯得整齊得多。黑褲子,格子衫,即使它們也很臟……
他的頭發(fā)要比類人猿長一些,同樣臟亂。沒有眉毛。他的眼睛很小,眼皮卻很厚。其中一只眼皮竟然有三層。三眼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眼皮下兩道深深的眼縫。
他的臉最嚇人。
一條大口子從臉頰一直裂到嘴角。那里似乎少了肉,傷口雖然愈合,但因愈合而揪在一起的新肉,卻很不規(guī)則,拉動附近的臉皮,使得整個臉看起來也不規(guī)則。
這是一種扭曲的臉。
他的嘴角還少了一塊嘴唇,能清晰看到鮮紅的上牙盆,和幾顆歪斜的牙。少嘴唇的地方,與那個大口子相連,是這個不規(guī)則的臉上最突出象征,也是最讓人感到可怕的地方。
他的臉上還有很多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疤痕,一塊兒一塊兒的。就像是白癜風……
范右天稱他為裂口男。
裂口男還在熟睡,他的頭正對著門口的方向。也對著范右天。
眼睛雖閉著,但還是讓范右天感到一陣膽蹙。那眼皮下似乎蓋著兩只極為可怕的眼睛。他必須更加小心,千萬不能造出一點兒動靜。
他向床下作著手勢,示意安全,可以出來。他在外面輕輕幫忙,接著李玉琪和寒雅先后從床下爬了出來。
出來后,三人用手勢作了一下交流。示意必須盡快通知其他三人,然后迅速逃離這里。三人分工合作。
寒雅去儲藏間找小亮,范右天則去雜物間通知董老二,李玉琪小心地拿開堆在編織筐中的衣物,告訴小麗,他們要計劃逃走。
由于在躲藏時,六人曾計劃等這些家伙熟睡后,就想法逃走。所以,很容易就通知到了他們。
一從躲藏的地方出來,小麗、董老二和小亮三人,立刻就被那幾個惡心的家伙驚得一愣,都在感嘆,世上怎么會有這么丑陋的人。
當看到案子上小妖的尸體后,又立刻嚇得魂飛魄散。小妖被割去了胸、少了一只腿,頭也被砍掉滾落在地上……鮮血淋淋……
六人用手勢和眼神又作了一番交流??此麄兓艁y焦急的神情,都恨不得頃刻間逃離這個地方。
范右天首當其沖,他了解門上的機關。扭動門環(huán),他慢慢打開了門。門發(fā)出極細小的咯吱聲,很快被那幾個丑陋家伙的鼾聲掩蓋。
門上裝有鈴鐺預警裝置,所以必須轉(zhuǎn)動門環(huán),才不會觸發(fā)。他準備先走出去,從外面撐著門接應。然而,他剛稍一撒手,竟有幾個鈴鐺響了起來。還好,他又及時按住門,鈴鐺只輕輕響了幾下便停止了。
在鈴鐺響起的時候,六雙眼睛立刻警惕地瞅向里屋,在看到四個丑陋的家伙依然在熟睡的時候,才放下心。
范右天發(fā)現(xiàn)門梁上的鈴鐺,多了一條線,這條線牽引著屋里的鈴鐺,又牽引著床頭。就在裂口男的旁邊!
這個家伙,在鈴鐺預警裝置上,又加了一個保險。所以,現(xiàn)在必須有一個人站在門邊推著門,還要按住那條線,以保證鈴鐺再也不會發(fā)出一點兒聲響。
范右天只好做這件事。
門開著,清晨新鮮的空氣,從外面飄進來,讓人心曠神怡。門外是路,是樹林,也是希望。他用眼神示意大家趕緊走。
寒雅最先走出去。在出去時,深深看了一眼范右天,似在贊賞他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小麗第二個走出去,她也對這個在半路認識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接著是董老二,他朝范右天豎起了大拇指。小亮在走過去的時候,準備拍一拍他的肩膀,以來贊揚他的大公無私,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他看到范右天正推著門,生怕這一拍,弄出點動靜就不好了。
可他卻沒有注意到腳下。他竟不小心踢到門檻兒,差點摔個狗吃屎。他摔倒不要緊,關鍵,這一絆,弄出了很大的動靜。
嚇得幾人都張大了嘴巴。
幾人立刻定住身形動也不動,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那四個丑陋的家伙。
他們還睡得很死,睡得跟豬一樣。這個動靜,只讓類人猿翻了個身。
范右天看向床邊,床上裂口男沒有被驚醒。只是,他的臉正對著門口,總讓他感到不安。
李玉琪是最后走出去的。沒有贊賞的動作,也沒有贊賞的表情。只有一種復雜的眼神流露。這個眼神,從她開始往外走,一直走到門外,都沒離開過他。
她在看著他。
是凝望?是深情?
范右天感覺她是希望他也趕緊出去,希望他不要有事。她很想留下來幫他。
范右天卻用眼神示意,趕緊跑,不要管他。他總覺得,那個裂口男隨時會醒來。他還時不時,瞅他幾眼。
看到大家都跑了出去,跑到了路上,跑出了很遠,范右天才想到自己。他必須想一個辦法,在他松開手的時候,不發(fā)出聲響,不觸動鈴鐺預警裝置。他試著先將身子慢慢向外移,推門的手開始慢慢松開。
忽然,他感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視著他。
他一回頭,就看到裂口男,瞪著紅色的猩紅小眼,直直盯著他。
被發(fā)現(xiàn)了……
“快跑,趕緊跑!”范右天朝李玉琪他們大聲喊道。接著,他猛地松開手竄到門外,然后拼命地向外逃。
門梁和屋子里,也瞬間響起了脆耳的一連串鈴鐺聲。
在鈴鐺聲中,還夾雜著四聲無比憤怒的咆哮。
那種咆哮像是野獸不甘的獸吼……
“快進樹林。”范右天邊跑邊喊。
樹林便于逃跑,也便于隱藏。六個人連滾帶爬,驚慌地竄進了最近的一片樹林中。進了樹林,他們的腳步依舊沒有停歇,依然在不停地向遠處逃跑。
小亮和寒雅跑在最前面。
“雅雅,那幾個是人嗎?怎么長那么丑。那屋子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種殺人中轉(zhuǎn)站?”小亮還在一邊跑一邊跟寒雅搭腔。似乎只要有寒雅在,就什么都忘了,甚至忘記害怕!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不要問我,我不知道?!焙趴雌饋砗芎ε?。
董老二和小麗從另一面的草叢鉆出來。
“親愛的,案子上的尸體怎么看起來那么眼熟?我現(xiàn)在開始擔心小妖了!”小麗邊跑邊哽咽著說。
“不要擔心,可能是碰巧跟小妖穿一樣的衣服而已。”董老二安慰她說。其實,他也是在安慰自己。因為,那根本就是小妖。他在雜物間看到了他們的行李包和帳篷!
范右天和李玉琪則跑在最后。
“你覺得他們是野人還是人魔?”李玉琪問。這個女孩兒要比寒雅和小麗堅強得多。她也害怕,只是沒有表露出來。
“有區(qū)別嗎?”范右天說。這似乎是一個笑話。
野人和人魔都是景區(qū)為了吸引游客,特意虛構的生物。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兩者都吃人……
“我想這些丑陋的家伙,可不是景區(qū)工作人員偽裝的。”李玉琪說。
“興許是別的什么人偽裝的,但一定不是獸?!狈队姨煜肫鹆双F腳上的拉鏈!
“他們好像沒有追來?!狈队姨彀情_樹葉,看向那個屋子。
屋外,那四個家伙,正朝車上裝一些東西,像是要出門。
“他們要去哪里?”李玉琪問。
“不知道!”范右天說。
六人在這處空地聚在一起。然后,一同在高處偷瞄小屋。
屋外,那四個家伙,裝完東西,關好門,便跳上了車。
車緩緩拐了個彎,然后順著門前的寬道,向前駛去。
寬道是土道,上面有很多坑洼。車走了沒多遠,就陷到了坑洼里,試了好幾次,都沒開出去。有三個家伙,跳下車,開始在后面推。
聽不見他們的話語,但是從動作可以想象,那幾個家伙一定在‘嗯嗯啊啊’說,為什么把車開進坑里……
三人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車推出坑,由于收力不住,車又猛地加速,三人差點兒摔倒在地!
那場面看起來很是滑稽。
車是電動的。是景區(qū)特有的旅游觀光車。是靠太陽能進行蓄電的。加上司機,正好有四個座位。
觀光車似乎是老款的??雌饋砗鼙孔?,兩邊的窗戶還上著玻璃,不過都碎了,只有一塊完整無缺,但也發(fā)黑發(fā)黃。
觀光車上的漆大多已脫落,能看得到上面有貼廣告標語的痕跡,廣告詞卻看不清楚了。觀光車變得很臟,滿是土泥。所以它是灰黑色。
那四個丑陋的家伙,還給它做了偽裝。在上面綁著許多綠色的藤條。車頂,電路板下的空隙,成了備箱,下面塞著許多東西。繩索、鐵絲、弓箭、斧頭、砍刀、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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