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窯廠，看見了一排排低矮的房屋。

    有的房門緊閉，有的敞開了大門能一眼看見屋內(nèi)堆放著半成品的陶胚還有各種工具。

    人來人往，各自忙碌著手中的活。

    但凡孫管事領(lǐng)著他們經(jīng)過，干活的人必停下打招呼，面帶諂媚的喊一聲：“孫師傅?！?br/>
    田如月聞言盯著孫管事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原來他也是一位師傅。

    孫師傅腳步一停，田如月等人緊跟著停下了腳步。

    只見孫師傅伸手指向其中兩個人，“你們跟我來?！彪S即抬腳走向了對面的屋子，站在門檻外高喊一聲：“老錢，人我?guī)砹恕！?br/>
    田如月跟另外一個人站著沒動，看見一個雙手沾滿了泥土，身上還系著襜衣【圍裙】，滿頭白發(fā)偶摟著腰的大爺走到了門檻前，諂媚的對著孫師傅笑：“辛苦你了?！币暰€一轉(zhuǎn)落在孫師傅身后緊張局促的兩個人身上。

    “錢師傅?！眱蓚€人同時低頭彎腰作揖。

    孫師傅：“跟我來?！碑?dāng)場把他們叫進(jìn)了屋內(nèi)，吩咐他們干活。

    此時田如月注意到，屋檐下擺放著一個破碎的花瓶，猜測這個錢師傅應(yīng)該是做花瓶之類的活。

    孫師傅轉(zhuǎn)身又繼續(xù)向前走。

    田如月跟剩下的一個人緊跟其后。

    很多人好奇的看了一眼他們二人，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最終，走到了最后一間低矮的房屋前。

    此屋前屋后放了不少水缸或是花盆。

    左邊的大片空地上，四個人正齊心協(xié)力做一個水缸，其中一個中年男人一邊動手，一邊講解制作的要領(lǐng)，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不遠(yuǎn)處還有人在做花盆，時不時好奇的抬頭看向田如月他們一眼。

    田如月見對方竟然是做大缸跟花盆的，不由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只做過雕塑跟茶壺還有杯子之類的小物件，這么大的水缸跟花盆可沒做過。

    可如今輪不到她挑師傅，腹中饑餓也逼迫她不得不暫時妥協(xié)。

    沒等到孫師傅先介紹，她已然猜到埋頭干活的中年男人就是她今后的師傅。

    可他一心干活教學(xué)，加上又是背對著人根本沒發(fā)現(xiàn)她們的到來。肉眼可見，孫師傅的臉色漸漸下沉，直到其中一個學(xué)徒看見他趕忙提醒自己的師傅。

    趙師傅這才轉(zhuǎn)身看向?qū)O師傅，眼神卻直接落在田如月跟她旁邊的人身上，卻問孫師傅：“就是他倆？”

    沒等孫師傅回答又道：“以后你們叫我趙師傅?！笔疽馓锶缭滤麄兛聪蛏砗蟮拇蟾走€有花盆：“我就是做水缸跟花盆的，你們跟我只能學(xué)到這個?！?br/>
    趙師傅長相兇惡又板著臉，田如月身旁的人立馬慫了，扭頭看向?qū)O師傅討好的問道：“孫師傅，小人愚笨沒什么天賦，水缸這么大的物件恐怕不適合我，能不能學(xué)其他的？”學(xué)水缸跟花盆，活又累還沒錢途，他才不學(xué)。

    孫師傅一向跟趙師傅不對付，似笑非笑的瞥了趙師傅一眼，這才回答：“自然可以。”扭頭看向田如月：“你呢？”唯獨(dú)這小子沒送禮，敢拒絕立馬攆他滾蛋。

    如今只求包吃包住的田如月毫無疑義的應(yīng)下：“我愿跟隨趙師傅學(xué)藝?！彪S即立馬走到趙師傅的身邊作揖：“師傅?！?br/>
    趙師傅依舊板著臉，但是田如月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滿意。

    孫師傅輕蔑的瞥了一眼田如月，帶著最后一個人離開。

    孫師傅一走，趙師傅的幾個徒弟立馬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我叫柱子，我叫小林，我叫大山，別看師傅板著臉看似很兇，其實對我們非常好?！?br/>
    田如月見他們?nèi)绱藷崆椋δ樆貞?yīng)：“我叫石頭?！?br/>
    趙師傅依舊板著臉，眼底卻有了明顯的笑意，故作厭煩的抬起手驅(qū)趕他們：“去去去，趕緊做你們的活去，我?guī)^去找你們的二師兄。”抬腳就走。見到田如月立即跟了上來，仔細(xì)詢問他是哪里人，年齡幾何，有沒有干過類似的活計。

    除了姓名是假的，其他的田如月都照實回答。

    趙師傅見他回答的時候不卑不亢，再看他手腳粗壯一看就是吃苦耐勞的人，滿意的頷首：“做過就好，我之前還擔(dān)心你未曾學(xué)過，琢磨著要從頭開始教。若是你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學(xué)徒期滿三個月就得走人。窯廠重新招人，我又得教新的徒弟，像你這樣的正好，正好?！?br/>
    走到做花盆的二十幾歲的男子跟前停下，“陳九，這是為師今天剛收下的徒弟，明天開始先跟你學(xué)做花盆?！?br/>
    陳九站起身，滿手泥濘的看向田如月。

    田如月率先打招呼：“承蒙陳師兄以后多加關(guān)照，我叫石頭。”

    陳九向他頷首，看向趙師傅。

    趙師傅的目光卻落在田如月的身上：“今天時辰尚早，你先回去跟家人說一聲，準(zhǔn)備好行禮再來?！?br/>
    田如月躬身離開，可不到半刻鐘，抱著黑仔背著包袱皮再次出現(xiàn)在陳九的面前。

    陳九：“……你怎么把家里的貓帶出來了？”不敢相信對方出門做事竟然還帶著一只貓，還是一只寓意不詳?shù)暮谪垺?br/>
    田如月一邊摸著貓的耳朵一邊回答：“我家人都不喜貓，我若不隨身帶走，等我回去怕是連骨頭都沒了?！?br/>
    陳九：“……若是被師傅看見，一定會趕你走。因為貓好動，一不小心會毀掉很多陶胚。趁還未鑄成大錯，等會師傅來了，你自己主動跟他請辭?！?br/>
    “它很乖的?！碧锶缭陆忉專骸拔乙郧笆亲霾鑹?、雕塑之類的活，我干活的時候它最喜歡窩在我腿上休息或是自個出去玩，從未毀壞過任何陶胚?！?br/>
    陳九見他如此寵貓心中依舊質(zhì)疑，想到對方不到半刻鐘拿來包袱，十有八九是被家里人趕出來的，半響才道：“……隨你?！弊诎噬侠^續(xù)動手做花盆。

    現(xiàn)在做花盆都是模子鑄造，哪里像陳九這般手工制作。田如月一邊認(rèn)真看，一邊突然道：“謝謝提醒，等會見到師傅，我會告訴他我養(yǎng)了貓這件事?！?br/>
    陳九見他為人還算老實，‘嗯’了一聲不在說話。

    田如月抱著貓站在旁邊現(xiàn)學(xué)，站累了就把貓扔了，讓它自個出去抓獵物找吃的。

    左右看了幾眼，在附近找到一個破碎的花盆，拿過來倒扣在地上，坐在上邊繼續(xù)盯著陳九如何手工制作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