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輝那個混蛋。偏要來做些多余的事情。程贊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把這個該死的中年男人列進有機會一定要狠狠揍一頓再說的名單之內(nèi)了。

    “為什么是黎輝？”

    林如安狠狠地盯著他。程贊甚至有種錯覺：林如安是要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

    “為什么偏偏是黎輝？！”林如安提高了音量又問一次,“和他有來有往是怎么回事？他就是你這次的同伙？”

    林如安現(xiàn)在的樣子顯然是情緒激烈極不穩(wěn)定的時候，程贊雖然也心頭躥火但還是盡量不想吵起來，于是只是沉著聲回答：“是。讓他幫了一點忙?！?br/>
    程贊的話并沒有讓林如安平靜下來，他的頭微微垂下,口中一直反復地呢喃著“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他……”讓程贊不禁抬手扶住他的身子,“如安？”

    程贊的手被甩開。

    林如安雙手抓上了程贊的前襟,將人死死按在了墻上,“為什么要和姓黎的扯上關系，這就是你所謂的安排？你又想把你自己給害死嗎？你要我給你收幾次尸才夠？”

    他的怒火幾乎從咽喉直接噴出，連拽住前襟的手也不住顫抖，他吼完又低頭伏在程贊的肩上,“就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不好嗎，不管是林家還是以后的事我都會處理好，你不要總讓我心驚膽戰(zhàn)……”

    此刻程贊的腦袋里一團混沌，口不能言。

    “答應我，別再插手林家的事，也別再和黎輝再有聯(lián)系，答應我！”林如安還沒松開他的手，程贊幾乎被拉扯著挨近他的臉。

    “所以我已經(jīng)說過，”程贊冷冷看著他，用力將林如安的手給拿下來，“是我在自作多情多管閑事了你滿意了嗎？”

    已經(jīng)不止是距離感，程贊甚至覺得他和林如安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我不是想繞回之前那個死圈，我只是希望你離黎輝遠一點，我想要你平安無事啊你懂不懂！”林如安也急躁了起來，這種不安定的感覺太糟糕了，但是程贊的想法他摸不透，他害怕得不行。

    “我不是你養(yǎng)的寵物，林如安，我要做什么和誰有聯(lián)系不是一定都非要讓你知道?！背藤澋皖^看進林如安的眼里。他平淡無波的語氣冷不丁就讓林如安平靜了下來，但是每個字都刺痛到他。

    程贊松開了林如安的手，他已經(jīng)注意了力道，不會留下傷痕。他想他并沒有生氣，只是覺得事情太混亂，似乎他們兩個人已經(jīng)在漸漸走遠，“你是不是另外知道些什么？”

    林如安還有些怔怔地看著程贊放開的自己的手腕，聽了他的問話，抬頭，“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包括我的?！背藤澋穆曇艉芾潇o，但天知道他胸悶地恨不得有把刀來捅一桶自己，好過現(xiàn)在他第一次嘗到去愛人是這樣的苦澀，“‘我又想把我自己給害死’？為什么是‘又’？——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別人？”

    天！林如安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可現(xiàn)在程贊的誤會讓他無從辯解，他慌亂地懇求：“不是的，沒有，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那是為什么？”

    “我……”這讓林如安怎么說，他低下頭眼神慌張。

    程贊清楚知道現(xiàn)在林如安的模樣只不過是在尋找理由與借口的表現(xiàn)，他把這看做了是林如安在心虛，冷笑浮現(xiàn)在他嘴邊，“當初子軒說的沒錯的，而你自己也承認，從最開始的一切就是你的預謀。因為是你，所以我并不介意?！?br/>
    “可我還沒那么好心，愿意忍受去當誰誰的替身?！?br/>
    “這種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的感覺我受夠了。林如安，我現(xiàn)在不想看到你。”

    原來最后他還是動怒了。他以為走出診療室之后他已經(jīng)能很好控制自己了，原來在林如安面前自己還遠遠不行，遠遠不夠。

    程贊第一次覺得身心都這么累，胸口像是在被錘子敲打一樣陣陣悶痛。他好像又變回了天上地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感覺，不，也許曾經(jīng)他從沒有這么感覺過。因為沒有嘗過溫暖，所以如今失去的時候才更加寒冷？

    程贊內(nèi)心苦笑，自哀自憐真不適合自己。他抬腿想走，林如安搶先攔在了他面前，程贊竟然無法推開他。

    “你別走，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林如安的額頭都急出了汗，但是他發(fā)現(xiàn)語言是這般無力，他不知道怎樣才能留下他，“我要的從始自終就只有你而已，所以不要走……”

    即使是一個小時前，程贊也不會忍心看他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他忍不住想去抱抱他，心里也擔憂著林如安會不會舊病復發(fā)?？墒乾F(xiàn)在他無法面對，他不知道怎么和一個已經(jīng)產(chǎn)生遙遠距離的愛人相處，他找不到一個理由說服自己繼續(xù)一個被親自拆穿的謊言。

    于是最后他只是別開了頭，他放柔了嗓音，溫柔得像是在呢喃愛語，“我需要一個人冷靜幾天，我想你也要。”程贊挪開了林如安擋在自己面前的手，沒有回頭的邁出了門。

    也許之前的話他說得過重了，但是程贊只能逼自己狠下來。一步步下樓的時候腳步很沉，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更久遠以前的事。

    他想起大哥說他，感情遲鈍，也可以說是刻意遲鈍，就像是給自己留足緩沖時間，這樣在面對別人時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冷漠拒絕。還有雷錦瞿子軒曾說，你作孽太多了，沒有人會愿意陪你一生的。他很想大笑，沒錯的，你們都沒說錯。

    林榮坐在樓下，看著程贊走下來，他好像并沒有看見自己，于是他淡淡出聲：“要走？”

    程贊頓住了腳步，轉(zhuǎn)而面相林老爺，他對視老人的眼，不避不讓，然后微微鞠了身子，“爺爺，林如安父親的死，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往下深查。如安命苦，希望爺爺不要再置他于不顧?！?br/>
    這話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林榮瞪大眼看他，“林城的死……你什么意思？”

    但是程贊不準備再解釋，他微斂目光，轉(zhuǎn)身只是欲走。

    “等等！”林榮再次叫住他，這次他幾乎低喝著問道：“當初費盡心思想我把孫子交給你，那現(xiàn)在呢？這回是你要置他于不顧了？你當著我的面做下的承諾呢！”

    程贊已經(jīng)打開了門，外面的天空黑得死寂沉沉，一點星光也無，真是襯了他的心境。

    “我？我也想啊……”

    有些人有些事，原來真的不是你以為得到了，就可以伴你走到最后。

    而你以為能夠瀟灑，但是連根拔起之后，才知道更痛的，其實是自己。

    .

    程贊餓了很多天，幾乎要癱死在床上。

    冰箱里都是過了期的東西，他把鐘點工給辭了，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潔癖到任何生物也不要進入他的視野里。

    他看見刀，又想拿著往自己身上劃劃，然后他給了自己一拳，回房吞了幾片藥。

    他光著腳在庭院的草地上走，他躺在冰涼的瓷磚地上，他將整個人都泡進浴缸，他不想再想林如安。

    他很困，可他現(xiàn)在正在嚴重鬧失眠，手機前幾天響個不停，于是他把它給拆了。

    程贊想著要不要出個國散散心？好過有一天他靈魂出竅蕩在空中俯視自己臟亂不堪的尸體。

    正天馬行空地想著要不要把床褥枕頭也一起帶走，床頭的座機子母機突然響起讓他有種把它扔進馬桶的沖動。

    “程大少爺，我以為你在鬧人間蒸發(fā)呢?！?br/>
    “……”

    “誒先別急著掛，”雖然黎輝很想問一句‘那天我給林家的見面禮可還滿意？’，但是他想也許不等他說完電話里就該傳來忙音，并且自己再也打不過去了，于是他開門見山，“你的那個小情人，你有沒有查過他？”

    “……”

    “你能不能不裝死人？”

    “你想說什么？”

    黎輝冷嗤一聲，小鬼真是越來越無趣了，“我只是找到些好玩的東西。林如安兩年前父母死后的反應很奇怪。那個年紀的小孩遇到這樣的飛來橫禍，我怎么也想不出他能夠這么冷靜，但他就是突然間強硬起來了，性情不知道比之前成熟老練了多少倍，也許他之前隱藏得比較深？”

    貼著話筒的嘴角玩味地勾起，“我還查到，他竟然在偷偷動林榮企業(yè)的手腳，他的爪牙甚至還伸到了他家的那幾個親戚身上，嘖嘖，這小孩遠比我想象中的厲害啊?！?br/>
    程贊只是木然的聽著，他確定黎輝這男人就是專門來找存在感的，“沒有其他事……”

    “在那之后，他突然轉(zhuǎn)到了你的學校你也不想知道為什么？”

    還能是為了什么。程贊忍無可忍掛斷電話，那臺機子也終于完成了它這一生的使命。他下了床走下樓決定再去拿涼水沖個頭，但是他忘記他毀的那部只是子機，樓下的本機又不甘寂寞地叫了起來。

    他按了通話鍵，幾乎是不耐煩地低喝：“你再提一次林如安我就殺了你！”

    奇怪的，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沒有人說話，可程贊突然就知道了，那人并不是黎輝。

    “……贊?！?br/>
    他的喉頭發(fā)堵，程贊他不知道該不該掛斷，但是本能告訴自己，他不想。

    已經(jīng)過了多少天？他自以為已經(jīng)可以忘記——程贊已經(jīng)杜絕了所有能夠接觸到林如安的東西，制止所有自己能夠想起他的畫面，運用一切心理醫(yī)生所教授的方法。但是，原來只是本人的一個聲音，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就可以輕易將他的堅持粉碎了？

    “……你，已經(jīng)這么討厭我了？”林如安的聲音好像有些嘶啞，他不知道對方這些天來過得怎樣?？晒馐悄钦Z氣，程贊覺得自己就已經(jīng)要投降。

    這真是在彼此折磨。

    “你說一句話好不好？”也許是沒有聽到程贊的答復，林如安的口吻更慌了，聲音帶著懊惱，氣息紊亂。

    “……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我？”這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程贊甚至可以聽到一絲哽咽。

    你還要堅持個什么勁呢？被騙又怎樣呢？你離不開他了，你認命吧。

    “你現(xiàn)在在哪里？”程贊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林如安才說第一個字，話筒中遠遠傳來一輛救護車駛過的聲音，與此同時，程贊所在的屋外也傳來了同一道救護車的警笛聲。

    程贊猛然抬頭，幾步?jīng)_到了門口，拉開大門。

    午后那場陣雨讓路面還存有薄薄的濕氣，泥土散發(fā)芬香。那個人就彎身坐在門前的樓梯上，他的發(fā)梢乖乖垂在耳側(cè)脖頸，臉色的蒼白說明這些天來他同樣過得不夠好，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干透，初秋的風吹得那單薄身子更加的瑟索。

    林如安一手捧著手機聽到聲音回頭望過來，那微紅的眼眶讓程贊止不住認為他馬上就要落下淚了。但是他不會覺得厭煩，他只會心疼得認定那是世上最美的畫面。

    腦袋里的那根弦早在開門的一瞬就崩斷，身體已經(jīng)遵從本能地沖過去，一把將那人揉進懷里是程贊現(xiàn)在唯一想要做的事。

    林如安的手很冷，他渾身都很冷，他激動地回抱住程贊，手指緊緊抓住程贊背后的衣服，他不肯放，他怕這一切只是一場美夢，一松手，夢就醒了。

    程贊能感受到林如安身體的僵硬和寒氣，他不知道這個笨蛋究竟在這里呆了多久，他只能雙手溫柔不失力度地揉搓林如安身上的肌肉，希望能給予他一些溫暖。

    再沒有任何一刻能讓他更真切不疑地感受到懷中人的存在，他的心尖都要因為這懷抱而戰(zhàn)栗。

    “我怕時間蹉跎，根本不夠我好好看你、愛你、親吻你、心疼你，我不甘心我千辛萬苦卻只換來一句誤解，我不想在我老的時候為了曾經(jīng)沒有抓住你而后悔不已……我們真的真的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程贊在林如安的哽咽中狠狠點頭，他嘴角嘗到一絲咸味，他以為天又下雨了，結果發(fā)現(xiàn)是自己流的淚。

    黎輝那個混蛋。偏要來做些多余的事情。程贊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把這個該死的中年男人列進有機會一定要狠狠揍一頓再說的名單之內(nèi)了。

    “為什么是黎輝？”

    林如安狠狠地盯著他。程贊甚至有種錯覺：林如安是要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

    “為什么偏偏是黎輝？！”林如安提高了音量又問一次,“和他有來有往是怎么回事？他就是你這次的同伙？”

    林如安現(xiàn)在的樣子顯然是情緒激烈極不穩(wěn)定的時候，程贊雖然也心頭躥火但還是盡量不想吵起來，于是只是沉著聲回答：“是。讓他幫了一點忙?！?br/>
    程贊的話并沒有讓林如安平靜下來，他的頭微微垂下,口中一直反復地呢喃著“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他……”讓程贊不禁抬手扶住他的身子,“如安？”

    程贊的手被甩開。

    林如安雙手抓上了程贊的前襟,將人死死按在了墻上,“為什么要和姓黎的扯上關系，這就是你所謂的安排？你又想把你自己給害死嗎？你要我給你收幾次尸才夠？”

    他的怒火幾乎從咽喉直接噴出，連拽住前襟的手也不住顫抖，他吼完又低頭伏在程贊的肩上,“就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不好嗎，不管是林家還是以后的事我都會處理好，你不要總讓我心驚膽戰(zhàn)……”

    此刻程贊的腦袋里一團混沌，口不能言。

    “答應我，別再插手林家的事，也別再和黎輝再有聯(lián)系，答應我！”林如安還沒松開他的手，程贊幾乎被拉扯著挨近他的臉。

    “所以我已經(jīng)說過，”程贊冷冷看著他，用力將林如安的手給拿下來，“是我在自作多情多管閑事了你滿意了嗎？”

    已經(jīng)不止是距離感，程贊甚至覺得他和林如安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我不是想繞回之前那個死圈，我只是希望你離黎輝遠一點，我想要你平安無事啊你懂不懂！”林如安也急躁了起來，這種不安定的感覺太糟糕了，但是程贊的想法他摸不透，他害怕得不行。

    “我不是你養(yǎng)的寵物，林如安，我要做什么和誰有聯(lián)系不是一定都非要讓你知道?！背藤澋皖^看進林如安的眼里。他平淡無波的語氣冷不丁就讓林如安平靜了下來，但是每個字都刺痛到他。

    程贊松開了林如安的手，他已經(jīng)注意了力道，不會留下傷痕。他想他并沒有生氣，只是覺得事情太混亂，似乎他們兩個人已經(jīng)在漸漸走遠，“你是不是另外知道些什么？”

    林如安還有些怔怔地看著程贊放開的自己的手腕，聽了他的問話，抬頭，“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包括我的?！背藤澋穆曇艉芾潇o，但天知道他胸悶地恨不得有把刀來捅一桶自己，好過現(xiàn)在他第一次嘗到去愛人是這樣的苦澀，“‘我又想把我自己給害死’？為什么是‘又’？——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別人？”

    天！林如安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可現(xiàn)在程贊的誤會讓他無從辯解，他慌亂地懇求：“不是的，沒有，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那是為什么？”

    “我……”這讓林如安怎么說，他低下頭眼神慌張。

    程贊清楚知道現(xiàn)在林如安的模樣只不過是在尋找理由與借口的表現(xiàn)，他把這看做了是林如安在心虛，冷笑浮現(xiàn)在他嘴邊，“當初子軒說的沒錯的，而你自己也承認，從最開始的一切就是你的預謀。因為是你，所以我并不介意?！?br/>
    “可我還沒那么好心，愿意忍受去當誰誰的替身?！?br/>
    “這種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的感覺我受夠了。林如安，我現(xiàn)在不想看到你。”

    原來最后他還是動怒了。他以為走出診療室之后他已經(jīng)能很好控制自己了，原來在林如安面前自己還遠遠不行，遠遠不夠。

    程贊第一次覺得身心都這么累，胸口像是在被錘子敲打一樣陣陣悶痛。他好像又變回了天上地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感覺，不，也許曾經(jīng)他從沒有這么感覺過。因為沒有嘗過溫暖，所以如今失去的時候才更加寒冷？

    程贊內(nèi)心苦笑，自哀自憐真不適合自己。他抬腿想走，林如安搶先攔在了他面前，程贊竟然無法推開他。

    “你別走，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林如安的額頭都急出了汗，但是他發(fā)現(xiàn)語言是這般無力，他不知道怎樣才能留下他，“我要的從始自終就只有你而已，所以不要走……”

    即使是一個小時前，程贊也不會忍心看他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他忍不住想去抱抱他，心里也擔憂著林如安會不會舊病復發(fā)?？墒乾F(xiàn)在他無法面對，他不知道怎么和一個已經(jīng)產(chǎn)生遙遠距離的愛人相處，他找不到一個理由說服自己繼續(xù)一個被親自拆穿的謊言。

    于是最后他只是別開了頭，他放柔了嗓音，溫柔得像是在呢喃愛語，“我需要一個人冷靜幾天，我想你也要?！背藤澟查_了林如安擋在自己面前的手，沒有回頭的邁出了門。

    也許之前的話他說得過重了，但是程贊只能逼自己狠下來。一步步下樓的時候腳步很沉，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更久遠以前的事。

    他想起大哥說他，感情遲鈍，也可以說是刻意遲鈍，就像是給自己留足緩沖時間，這樣在面對別人時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冷漠拒絕。還有雷錦瞿子軒曾說，你作孽太多了，沒有人會愿意陪你一生的。他很想大笑，沒錯的，你們都沒說錯。

    林榮坐在樓下，看著程贊走下來，他好像并沒有看見自己，于是他淡淡出聲：“要走？”

    程贊頓住了腳步，轉(zhuǎn)而面相林老爺，他對視老人的眼，不避不讓，然后微微鞠了身子，“爺爺，林如安父親的死，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往下深查。如安命苦，希望爺爺不要再置他于不顧?！?br/>
    這話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林榮瞪大眼看他，“林城的死……你什么意思？”

    但是程贊不準備再解釋，他微斂目光，轉(zhuǎn)身只是欲走。

    “等等！”林榮再次叫住他，這次他幾乎低喝著問道：“當初費盡心思想我把孫子交給你，那現(xiàn)在呢？這回是你要置他于不顧了？你當著我的面做下的承諾呢！”

    程贊已經(jīng)打開了門，外面的天空黑得死寂沉沉，一點星光也無，真是襯了他的心境。

    “我？我也想啊……”

    有些人有些事，原來真的不是你以為得到了，就可以伴你走到最后。

    而你以為能夠瀟灑，但是連根拔起之后，才知道更痛的，其實是自己。

    .

    程贊餓了很多天，幾乎要癱死在床上。

    冰箱里都是過了期的東西，他把鐘點工給辭了，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潔癖到任何生物也不要進入他的視野里。

    他看見刀，又想拿著往自己身上劃劃，然后他給了自己一拳，回房吞了幾片藥。

    他光著腳在庭院的草地上走，他躺在冰涼的瓷磚地上，他將整個人都泡進浴缸，他不想再想林如安。

    他很困，可他現(xiàn)在正在嚴重鬧失眠，手機前幾天響個不停，于是他把它給拆了。

    程贊想著要不要出個國散散心？好過有一天他靈魂出竅蕩在空中俯視自己臟亂不堪的尸體。

    正天馬行空地想著要不要把床褥枕頭也一起帶走，床頭的座機子母機突然響起讓他有種把它扔進馬桶的沖動。

    “程大少爺，我以為你在鬧人間蒸發(fā)呢?！?br/>
    “……”

    “誒先別急著掛，”雖然黎輝很想問一句‘那天我給林家的見面禮可還滿意？’，但是他想也許不等他說完電話里就該傳來忙音，并且自己再也打不過去了，于是他開門見山，“你的那個小情人，你有沒有查過他？”

    “……”

    “你能不能不裝死人？”

    “你想說什么？”

    黎輝冷嗤一聲，小鬼真是越來越無趣了，“我只是找到些好玩的東西。林如安兩年前父母死后的反應很奇怪。那個年紀的小孩遇到這樣的飛來橫禍，我怎么也想不出他能夠這么冷靜，但他就是突然間強硬起來了，性情不知道比之前成熟老練了多少倍，也許他之前隱藏得比較深？”

    貼著話筒的嘴角玩味地勾起，“我還查到，他竟然在偷偷動林榮企業(yè)的手腳，他的爪牙甚至還伸到了他家的那幾個親戚身上，嘖嘖，這小孩遠比我想象中的厲害啊。”

    程贊只是木然的聽著，他確定黎輝這男人就是專門來找存在感的，“沒有其他事……”

    “在那之后，他突然轉(zhuǎn)到了你的學校你也不想知道為什么？”

    還能是為了什么。程贊忍無可忍掛斷電話，那臺機子也終于完成了它這一生的使命。他下了床走下樓決定再去拿涼水沖個頭，但是他忘記他毀的那部只是子機，樓下的本機又不甘寂寞地叫了起來。

    他按了通話鍵，幾乎是不耐煩地低喝：“你再提一次林如安我就殺了你！”

    奇怪的，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沒有人說話，可程贊突然就知道了，那人并不是黎輝。

    “……贊?！?br/>
    他的喉頭發(fā)堵，程贊他不知道該不該掛斷，但是本能告訴自己，他不想。

    已經(jīng)過了多少天？他自以為已經(jīng)可以忘記——程贊已經(jīng)杜絕了所有能夠接觸到林如安的東西，制止所有自己能夠想起他的畫面，運用一切心理醫(yī)生所教授的方法。但是，原來只是本人的一個聲音，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就可以輕易將他的堅持粉碎了？

    “……你，已經(jīng)這么討厭我了？”林如安的聲音好像有些嘶啞，他不知道對方這些天來過得怎樣?？晒馐悄钦Z氣，程贊覺得自己就已經(jīng)要投降。

    這真是在彼此折磨。

    “你說一句話好不好？”也許是沒有聽到程贊的答復，林如安的口吻更慌了，聲音帶著懊惱，氣息紊亂。

    “……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我？”這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程贊甚至可以聽到一絲哽咽。

    你還要堅持個什么勁呢？被騙又怎樣呢？你離不開他了，你認命吧。

    “你現(xiàn)在在哪里？”程贊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林如安才說第一個字，話筒中遠遠傳來一輛救護車駛過的聲音，與此同時，程贊所在的屋外也傳來了同一道救護車的警笛聲。

    程贊猛然抬頭，幾步?jīng)_到了門口，拉開大門。

    午后那場陣雨讓路面還存有薄薄的濕氣，泥土散發(fā)芬香。那個人就彎身坐在門前的樓梯上，他的發(fā)梢乖乖垂在耳側(cè)脖頸，臉色的蒼白說明這些天來他同樣過得不夠好，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干透，初秋的風吹得那單薄身子更加的瑟索。

    林如安一手捧著手機聽到聲音回頭望過來，那微紅的眼眶讓程贊止不住認為他馬上就要落下淚了。但是他不會覺得厭煩，他只會心疼得認定那是世上最美的畫面。

    腦袋里的那根弦早在開門的一瞬就崩斷，身體已經(jīng)遵從本能地沖過去，一把將那人揉進懷里是程贊現(xiàn)在唯一想要做的事。

    林如安的手很冷，他渾身都很冷，他激動地回抱住程贊，手指緊緊抓住程贊背后的衣服，他不肯放，他怕這一切只是一場美夢，一松手，夢就醒了。

    程贊能感受到林如安身體的僵硬和寒氣，他不知道這個笨蛋究竟在這里呆了多久，他只能雙手溫柔不失力度地揉搓林如安身上的肌肉，希望能給予他一些溫暖。

    再沒有任何一刻能讓他更真切不疑地感受到懷中人的存在，他的心尖都要因為這懷抱而戰(zhàn)栗。

    “我怕時間蹉跎，根本不夠我好好看你、愛你、親吻你、心疼你，我不甘心我千辛萬苦卻只換來一句誤解，我不想在我老的時候為了曾經(jīng)沒有抓住你而后悔不已……我們真的真的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程贊在林如安的哽咽中狠狠點頭，他嘴角嘗到一絲咸味，他以為天又下雨了，結果發(fā)現(xiàn)是自己流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