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夢總算知道自己從走進這扇門起就感覺到的那股注視來自哪里了。
今天是整年的最后一天,她實在無法理解對方怎么做到這么堅守崗位,竟然還能出來兼職。
但他現在披著安室透的皮,又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神無夢也沒有拆穿他的打算。
“一杯……”黑羽快斗正準備點單,卻想起來自己此刻扮演的是一位二十五歲的成年人,艱難道,“一杯摩卡?!?br/>
他看向對面的少女,正準備問她想要什么,就見她像是忍不住一樣笑了一下。
黑羽快斗感到摸不著頭腦,有一瞬間都不確定今天的這場見面到底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但很快,他看到少女將餐單交還給侍應生,然后對他道:“這家店招牌飲品是熱巧,不如和我一起嘗嘗?”
她笑著提出請求的時候讓人很難拒絕,黑羽快斗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后意識到自己成熟社會人士的偽裝大概要被這杯極不相稱的熱巧破壞了。
但是他真的抵御不了巧克力的誘惑??!
黑羽快斗的內心換了無數種情緒,臉上還是波瀾不驚,紳士地朝侍應生重新下單:“摩卡不需要了,換成兩杯熱巧,再為這位小姐上一份香草冰淇淋蛋糕,謝謝。”
神無夢只在那一頁冰淇淋蛋糕上多看了兩秒,想到不太聽話的智齒就放棄了,但沒想到這種細節(jié)都被注意到了。
該說不愧是從小鍛煉眼力的魔術師嗎?
這份體貼落在旁觀的安室透眼里卻不是那么回事了。
畢竟認識了兩年,又有個戀愛期間把女朋友捧在手心里照顧的幼馴染在身邊日復一日地關照,他再怎么不關心也記住了這女人的喜好。
況且了解組織成員的情報本來也是他臥底工作的一部分。
不僅如此,他對神無夢的行程也很清楚,從她在法國停留的時間,飛機在羽田機場降落的時間,包括她今天上午被安排在組織的實驗所體檢……
凡是有跡可循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在看到她出現在這家咖啡廳等人的時候他才更加驚訝,卻沒想到讓她體檢完從實驗所奔波過來的碰面對象就是這個平平無奇的一個男人。
完、全、比、不、上、hiro。
他在心里毫不猶豫地給出比較結果。
可兩個人竟然已經熟悉到能幫助對方點單是他沒想到的。
安室透維持著臉上虛假的笑容,手中記錄點單的圓珠筆已經在紙上透出深深的痕跡。
“有需要我們會再叫你的?!鄙倥穆曇繇懫穑蜌獾脑捳Z之下是驅逐的意思,“請先去服務其他客人吧,謝謝?!?br/>
圓珠筆被攥得更緊,用本子遮住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安室透笑著答應道:“好的,有需要請按鈴?!?br/>
神無夢目送著他走遠,隨手在桌沿下方碰了碰,果然有個異常的突起物。
是篤定就算被她發(fā)現裝了竊聽器也能找到理由解釋嗎?
神無夢有點無奈,但還是讓那枚竊聽器留在了原處。
會在這里遇到降谷零是她意料之外的事,就算對方是紅方臥底,但目前的他說不準什么都能干得出來。
而坐在她對面的又是涉世未深的黑羽快斗,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這次論壇求助而讓他進入組織視線。
“我叫神無夢,還是叫我的名字吧?!?br/>
她自我介紹著,刻意將兩人是初次見面的事實告訴說給那位成天疑神疑鬼的臥底聽,免得黑羽快斗這個易容的身份被那家伙惦記上暗中調查。
黑發(fā)青年朝她頷首:“我是海藤羽,請多指教?!?br/>
兩人用郵件交流時就已經約定過,這次見面只為了確定他們的身份,增進了解——因特網雖然才剛剛興起,但騙局卻已經不少,能夠線下見面至少給彼此的交易多了一份保障。
尤其是對于謹慎到始終沒有將自己需要的報酬說出來的黑羽快斗而言。
“神小姐比我想象的要年輕許多,看來是計算機領域的天才啊!”
黑羽快斗已經進入了“懷才不遇但自信十足的青年魔術師”狀態(tài),即便認可交談對象的實力也并不自卑:“不知道神小姐想學習的魔術是什么類型?”
神無夢回答道:“簡單易上手,學會之后能讓海藤先生你由衷稱贊的魔術。”
她說得輕巧,但要滿足她這兩個條件卻有不小難度。
只說后半句,黑羽快斗就很難想象他在什么情況下才會由衷稱贊自己教出去的魔術,難道鼓勵和肯定之類的也算“由衷”?
“如果是這樣,我推薦紙牌類和硬幣類。”他認真地考慮了一會,說道,“神小姐是女性,手帕類也可以列入選擇,在某些時候會顯得更加自然?!?br/>
專家的建議就是不一樣。
神無夢又問了一次:“所以海藤先生認為哪類魔術更能讓你感到特別?”
黑羽快斗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就算不是自己原本的臉,也隱約能見到幾分將來撩撥少女心弦的輪廓:“對我而言,只要是由美麗的小姐所變的魔術,不論哪種都是最特別的?!?br/>
“打擾了,兩位的熱巧和蛋糕?!?br/>
金發(fā)黑皮的侍應生絲毫沒有眼力勁,左手端著托盤,右手穩(wěn)穩(wěn)將食物和飲品放在兩人的面前:“祝您用餐愉快?!?br/>
時間不僅讓降谷零熟悉了神無夢的一切,反過來也是同樣。
所以就算他看起來還認真扮演著侍應生的角色,神無夢也能感知到這人又在因為什么而不爽,像是吃飯的時候不得不跟萊伊一桌。
黑羽快斗也覺得這位侍應生似乎對他們這桌格外關注,但因為他進來時候的那手魔術,其實現在咖啡廳有不少人都還時不時會往他們這邊看,他也只好把這位長相格外帥氣的侍應生和那些客人歸為一類了。
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
年齡不大但情商不低的少年在心里猜測:或許是這位侍應生對和他一桌的神小姐一見鐘情了,這才頻頻過來,想要制造一些人為的交集。
這么想著,黑羽快斗坦然地與安室透對視了一眼,表明自己不會是所謂的假想情敵。
他將帶來的紙袋放在桌面,推到少女面前:“這是我為神小姐準備的見面禮,還請不要嫌棄?!?br/>
他故意將“見面禮”這三個字咬得很重,卻沒想到對方已經通過竊聽設備將兩人的關系了解得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他這句好心的話。
服務結束的侍應生當然及時離開,神無夢沒功夫去管他,驚訝地接過紙袋道謝,然后問道:“我可以打開嗎?”
日本這邊似乎不喜歡當面拆開禮物,她很尊重對方的意愿。
黑羽快斗點頭道:“當然可以!”
紙袋里的禮物連包裝紙都沒有,想必是準備好了讓她當場看。
神無夢把東西拿出來,是一支有她小臂長的木桿鉛筆,和一副嶄新尚未開封的撲克。
“神小姐說自己沒有魔術基礎,這兩件東西能夠幫助神小姐鍛煉手指的靈活度,對之后的學習也會有幫助?!?br/>
黑發(fā)青年介紹完,又說道:“什么時候學習魔術都不會晚,何況神小姐還這么年輕?!?br/>
學習魔術當然什么時候都不會晚,但做任務就是越快越好了呀。
神無夢沒辦法把這句話說給他聽,笑著接受了他的鼓勵,問起練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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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專業(yè)人士的指導下,神無夢真切感受到了魔術入門比她想得更簡單,但深入后的奧妙也更復雜。
就在她沉浸式轉筆的時候,黑羽快斗已經去前臺把賬結了,讓她連聊表心意的機會都沒有。
又指點了她幾句,黑發(fā)青年覺得她掌握得差不多了,起身道別:“我回去后會為神小姐整理一份適合學習的魔術,您可以挑選自己最感興趣的,下次就可以教您具體的魔術了?!?br/>
之前一直是用論壇和郵件聯系,時效性稍微差了一些,他們直接交換了電話號碼,便于之后再約時間。
神無夢學習態(tài)度十分端正,保證道:“我回去會好好練習的。海藤先生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囊舱埐灰蜌?,直說就好,我真的非常感謝海藤先生愿意教我魔術?!?br/>
黑羽快斗惦記著他的人設,說了句:“神小姐是第一個認可我的人,我當然要做到最好?!?br/>
“海藤先生?!?br/>
神無夢無所謂他說的是真話假話,誠懇道:“你還這樣年輕,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世界上聞名遐邇的魔術師!”
“借您吉言。”黑發(fā)青年笑起來,藍色的眼睛瞬間神采奕奕,臨走前將帶來的傘也一并留給了她,“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下雪,這把傘就留給神小姐好了,愿它與這枝玫瑰陪伴您回家的路。”
空著手來到咖啡廳,離開前卻多了一堆東西。
雖然有降谷零時不時過來搗亂,但神無夢覺得這個下午過得輕松又愉快,決定也要為對方準備一份回禮。
年輕的弟弟就是和那些成年人都不太一樣嘛!
神無夢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一直以來,她挑選的攻略對象都是成年人,這類人的三觀都已經形成,不可能輕易為她改變。但假如攻略對象是青春期的未成年……
搖搖欲墜的道德心在這種關鍵時候束縛住了她。
神無夢捂住眼睛。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幾天不見,又換了個新目標?”
神無夢抬起頭,那雙熟悉的紫灰色瞳孔正嘲諷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