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獵的隊伍出了咸陽城,一直向東而行,行了大半天的時間,隊伍來到一座高山之下,這座山甚是巍峨,層巒疊嶂,且山勢異常高大。這里是一片依山傍水之地,有連綿的山脈相伴,渭水在不遠(yuǎn)處與之相對,景色相宜,秀美無比。
光有水的景色,略顯陰柔,只有山的景色,又過于枯燥。都不是似這里給人的感覺,山水相襯,剛?cè)岵?,不缺秀麗,也不失雄渾?br/>
一聲號令,隊伍停止前進(jìn),步兵立即向四方分散警戒,騎兵則游弋在更遠(yuǎn)處警戒。
一路上,一直都有軍校在不停的向魏冉報告情況,太后和秦王的一次簡單巡游,整個咸陽軍團(tuán)都要在各個要處提前駐扎,還要密切注意周邊的動向,看似只有巡獵隊伍中的幾千人,殊不知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應(yīng)有不下十萬人的部隊在跟著他們機動警戒。
“呵,呵,呵—”
一男子騎著一匹黑馬朝眾人奔來,來的人正是秦昭襄王嬴稷。
“眾位還在等什么,快隨本王去前面的林子射獵?!?br/>
“拜見秦王?!北娙粟s緊躬身施禮。
“不必拘于繁禮,爾等快上馬,隨本王去狩獵比試一番,我手中的長弓早就已經(jīng)按耐不住了。”
秦王說話時,眼睛緊緊的盯著眾人。
“咯咯咯…”
前方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原來是宣太后羋月向眾人緩步走來。她在眾多侍者的攙扶下身姿更是顯得婀娜,剛才發(fā)出的笑聲也是風(fēng)情萬種。
“拜見太后?!?br/>
眾人又一起躬身施禮。
“你們啊,來到這清秀絕美的驪山,怎么一個個還板著臉那么嚴(yán)肅呢,這又不是在朝堂上,大家盡管玩的盡興,都隨我的王兒去射獵吧?!?br/>
“遵命?!?br/>
眾人齊聲應(yīng)和。
“公孫將軍,你也一同陪我們的王上去吧?!?br/>
羋月對著趙一凡說道。
“遵命?!?br/>
趙一凡應(yīng)聲作答。
坐在馬上的秦王,聽太后說是公孫將軍,馬上扭頭看向趙一凡,嘴角突然抖動了幾下,一絲驚訝的表情浮現(xiàn)于他臉上,停頓了好一會,他才轉(zhuǎn)過臉和羋月說道。
“是他?他回來了?”
羋月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秦昭襄王隨即興奮地對羋月說:
“母后,等著稷兒,一會給您獻(xiàn)上最新鮮的獵物為母后下酒助興?!?br/>
“好啊,那本宮就等著我的王兒滿載而歸。”
一陣煙塵頓時而起,眾人紛紛上馬,追著秦王奔向樹林的方向。
這次狩獵收獲頗豐,士兵們在林子里分三個方向把獵物驅(qū)趕至秦王的近前,秦王則是一馬當(dāng)先,在最前面賣力的拉弓射殺,不一會的功夫,隨行的人就撿了一大車的獵物。秦王看到這些獵物高興的在馬上哈哈大笑。
“爾等看看,本王的騎射功夫如何呀?”
眾人聽聞秦王此言,皆紛紛極力夸獎附和。
滿載而歸,當(dāng)日晚羋月在驪山腳下設(shè)宴,太后、秦王、眾大臣?xì)g飲達(dá)旦。
太后和眾大臣談天說地,盡情暢言,非常高興,唯有秦王嬴稷沒怎么喝酒,坐在那里只是聽著眾人的談?wù)?,席間話語不多。
宴席至深夜才結(jié)束,趙一凡剛要離開宴席回自己的營帳時,被一名宦官小聲叫住。
“公孫大人請留步,太后在后山的亭子里等您,請隨我來吧?!?br/>
這名宦官把趙一凡引至不遠(yuǎn)處的后山,在趙一凡眼前約有三十米的坡上有一處八角亭,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整個亭子泛起一層白霜,而亭子中背身站著一位身披黑色長袍的女子,正是宣太后羋月。
其實在趙一凡的心里一直很矛盾,從前的蘇佳到現(xiàn)在的羋月,他不知道現(xiàn)在的她到底是哪一個,趙一凡本就是為了尋她而來,意外來到這個時代找到了她,自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到未來,如今又被她安排在這戰(zhàn)國亂世做起了大將軍,這一切的發(fā)生,在趙一凡看來已經(jīng)近乎于荒唐了。
她聽見趙一凡走進(jìn)亭子里的腳步聲,便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在她轉(zhuǎn)身的那霎那,趙一凡的心猛然一震,在皎潔月光的襯托下,她的皮膚似凝脂一般雪白,她的絕世容顏又是如此的攝人心魄,只要看一眼,就會美到令人窒息,在她的明眸中,你會看到一湖碧水,如此的清澈;你也會看到一團(tuán)火焰,熱情似火,又讓你感到心神不寧。原來她竟已經(jīng)美到了如此不可方物境界,恐怕世間沒有幾個女子的容顏和風(fēng)韻能比得過她了。也許是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因為太過熟悉了,趙一凡竟然一直忽視了她的這種盛世之美。
對望了許久,二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此刻所有的嘈雜聲都沒有,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微風(fēng)吹過樹林發(fā)出的沙沙聲。
輕輕的一陣風(fēng)吹過,羋月抬起手輕輕撥弄了一下被風(fēng)吹亂的一縷長發(fā)。
“你覺得我好看嗎?”
趙一凡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這么多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在一起,難道面對我,你就不成動心嗎?”
“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你對我很重要,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你是我至親的人,是我的家人?!?br/>
“可是我不是,我不是你的親妹妹,更不是你的家人,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br/>
“從小我就一直把你看作妹妹,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輩子我都會照顧你的,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可除了和我們一起長大的魏然,我的家人就只有你了?!?br/>
“家人,多么好的一個詞,聽起來是如此的親切……”
羋月仰著頭若有所思,喃喃地說道。
沉默片刻,羋月又緩聲道:“我和你從小青梅竹馬,這么多年了,我可不是把你當(dāng)做哥哥看的?!?br/>
其實她的心意趙一凡又是何嘗不知,在沒有來到這里之前,他一直就知道蘇佳對自己的心意??墒沁@么多年,趙一凡只是把蘇佳看作自己的親妹妹,對她從來沒有過任何的非分之想和男女之情,在趙一凡心里蘇佳永遠(yuǎn)是自己最親的人,是家人。
“過去我一直都把你視為最親的家人,現(xiàn)在也一樣,更何況你如今還是大秦的宣太后。對我來說,最近發(fā)生在我身上一連串離奇的遭遇更像是一場夢,真希望我能在這荒唐的夢中早點醒過來?!?br/>
“大秦宣太后?呵呵呵?!?br/>
聽到趙一凡稱呼她宣太后,她的臉色沉了下來,輕蔑的笑了起來。
“你可知朝中的人背地里都叫我這個大秦宣太后什么嗎?”
她的語氣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他們表面上尊敬我,暗地里卻稱我為大秦妖后、大秦艷后,在他們的心中,我是一位喜怒無常,是一位可以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心思,是一位殺人不眨眼睛,更是一位永保年輕容顏的妖怪,我永遠(yuǎn)是令他們畏懼的可怕暴君。我比你先來到這亂世十年了,你可知道這些年,我每一天都要面對怎樣的腥風(fēng)血雨嗎?如果我對他們稍稍心慈手軟,那恐怕我早就被他們所害了?!?br/>
“你比我先回來十年,可是你的三個兒子已經(jīng)那么大了,都和我年紀(jì)相仿,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趙一凡滿是疑惑的問羋月。
“他們當(dāng)然是我的兒子,可又不是我這個來自未來羋月的兒子,我是羋月,可我是來自未來的羋月,羋月的一切地位和榮耀,都是來自未來的我一手成就的,是我用了這十年的時間讓秦國這艘巨艦作出改變,才有了如今的強秦,這一切都是我的,屬于我自己的,我才是大秦真正的王,當(dāng)之無愧的王!”
她說這些話時很激動,語氣昂揚,似乎有一團(tuán)欲望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
也許作為一位真正君臨天下的王者,她的心中會被各種權(quán)力、名聲、欲望所充斥,自然也沒有什么可奇怪的。趙一凡想到了開創(chuàng)盛世大唐的女皇帝武者天,為了爭取自己的地位,曾經(jīng)親手殺死過自己襁褓中的女兒。也許作為一個普通人,是永遠(yuǎn)無法理解無比顯貴的她們,背后所深深隱藏的凄苦故事吧?哪一個盛世的王朝下面又不是埋著累累白骨呢?
趙一凡心里想:如果她比自己先來到這里十年,從過去天真浪漫的蘇佳,到現(xiàn)在是內(nèi)斂果決的宣太后羋月,這十年她一定經(jīng)歷了太多磨難,才能歷練出今天的成就,這其中的各種滋味不是一個初來到這個時代的人,所能體會得到的,能在這樣血雨腥風(fēng)的王朝權(quán)力最中心笑到最后,除了她獲得的以外,付出的和失去的也一定不會少,當(dāng)中心酸應(yīng)該只有她自己最能體會了。趙一凡有些開始懂現(xiàn)在的羋月了,甚至是很心疼她。
“我還是愿意把你看作是以前那個圍著我前后,扎著馬尾無憂無慮,快樂愛笑的蘇佳。但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我在這里,我就會同你一起分擔(dān),我會保護(hù)你的?!?br/>
聽趙一凡說完這些話,羋月的眼里泛起了淚光,她欣慰的看著趙一凡,笑著點了點頭。
她突然伸出手來,拉住了趙一凡的一只手,趙一凡則下意識的猛然收回了被她拉住的手。
羋月見趙一凡如此舉動,她的身子微微一震,表情也有些極不自然。
“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嗎?”
趙一凡看著羋月,認(rèn)真地說道。
“什么事?”羋月問。
“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怎樣可以回到未來,在你不需要我的情況下,讓我離開這里好嗎?因為我根本就不屬于這里?!?br/>
羋月站在那里默不作聲,扭過身去,把目光投向了黑暗的遠(yuǎn)方。
“好,我答應(yīng)你?!?br/>
過了好一會,她才面無表情的說道,但是語氣卻掩飾不住她內(nèi)心深深的無奈。
她在身上掏出了一顆白色的小藥丸,遞給趙一凡。
“你把這顆藥丸拿去,今晚吃下,你就會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我本來是不想給你的,既然事已至此,我還是幫助你找回真正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