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秦駟會信誰?是穿著那樣一身衣裳來到他們營帳的孫茹,還是壓根說不清楚的傅欽燁?
傅欽燁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下去,伸手揉揉自己剛才摔疼了的地方。し
秦駟勾唇笑道:“剛才我把孫茹打發(fā)走了,燁兒可心疼?”
豈料傅欽燁卻是一臉茫然:“孫茹是誰?”
“原來你竟連她名姓也不知曉。”秦駟嘴上調(diào)笑著傅欽燁,心里卻是思緒萬千。
下午傅欽燁一睡了之,秦駟卻怎么也睡不著。傅欽燁露出那樣的表情,只說明一件事情,他遇上麻煩了,而那個麻煩,還是他難以解決的。
而他所見的人,就只有公孫澤了。
從這回射獵開始,公孫澤就十分反常。
冬天射獵,本就是一件耗費(fèi)財(cái)力人力的事情,一般都是極為愛好射獵,又或者昏庸無道的君王一時興起,才會耗費(fèi)力氣,在冬天射獵。
公孫澤可不是奸佞賊子,相反,他是個忠臣,那他為何提出要在這個時候舉辦射獵呢?
秦駟心知這其中一定有事情,但開始的時候,她是不想理會的。
跟她相比,傅欽燁更相信公孫澤和千煩,而她的身份,她的一切都讓傅欽燁質(zhì)疑。
所以秦駟不去探究這其中的事情,她沒必要也不該這么做,對公孫澤,她壓根不感興趣。
但如果公孫澤所做的事情是要傷害傅欽燁的,那秦駟就絕對不能允許了。
所以借著傅欽燁睡覺的工夫,秦駟讓瑤月回了一趟皇宮,帶出來了孫茹。
孫茹此人,在秦駟眼中,是一枚可用的棋子,她這個人暫且不論天賦如何,但她的性格中,卻有至惡的部分,她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來。
這樣的人,只需要給她一點(diǎn)苦頭吃,她就會很快向你臣服。
秦駟找了一個宮中的老人,一個曾經(jīng)在太妃身邊伺候的嬤嬤教導(dǎo)孫茹。一教她甜言蜜語,言行心計(jì),二教她閨房床術(shù),如何取悅男人。
美人計(jì)向來有用,無論美人是男是女。
秦駟讓孫茹來,為的就是讓她從公孫澤手下的人口中套話。孫茹沒有辜負(fù)嬤嬤這些日子的教導(dǎo),很快就從一個親兵口中得知了左堯此人,再接著,也是孫茹去引誘左堯。
左堯跟在公孫澤身邊,什么美人沒見過,一時間又怎么會折損在一個孫茹的手中,不過栽贓陷害這回事嘛,也不需要他真的被孫茹引誘。
隨后,秦駟綁了左堯,用他要挾公孫澤。秦駟知道他們一旦談起話來,還不知道要用多久的工夫,因此她讓孫茹去營帳里拖延時間。
看見孫茹,傅欽燁便不會再去多想別的事情。
時間算的剛好,秦駟回來的時候,傅欽燁正好見到孫茹。見了孫茹,他也就忘了剛才宴上沒有看見秦駟和公孫澤的事情。
接著,秦駟讓人給吳梁遞了信,讓他將他手上訓(xùn)練的最好的小豆子送了過來。
小豆子年紀(jì)小,放在哪里都不會有人注意他,是最好的送信人選,而孫茹,一個在江西的災(zāi)患中失去丈夫孩子的女人,除了長的漂亮些,同樣也不會有人注意她。
而公孫澤已經(jīng)和秦駟說定,會安排人手把她們安排出去。
孫茹是秦駟播下的一顆種子,這顆種子,最終會在某個小國扎根,她會成為某個富商,或者官員的情人,她會通過各種手段長出根須,最后找到那個會威脅到傅欽燁性命的人。
傅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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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來越冷了,北風(fēng)打著轉(zhuǎn)兒掀起一簇簇白雪,將那些白雪揚(yáng)到空中,像是又下了一場雪似得。
樹上,屋檐,欄桿,目之所及,皆是一串串的冰棱,頭尖尾粗,讓人走過屋檐下的時候都不禁提心吊膽,生怕那冰棱落下來,在自己腦袋上砸出一個坑來。
小端子早早的來到懿德殿,打眼看見那屋檐下的一串串冰棱,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今兒個是誰負(fù)責(zé)打掃的?”
他聲音冰冷,這天兒也冷,冷的人心里都快要冒出冰碴來一樣,一旁伺候的是小圓子,他誠惶誠恐的彎下腰道:“今兒負(fù)責(zé)打掃的是堇云堇絮,她們倆一大早就被瑤月姑姑叫走了?!?br/>
聽見瑤月的名字,小端子沒再說什么,對小圓子道:“你去把那些冰棱都給鏟了,別讓它們在那兒礙眼?!?br/>
小圓子連忙應(yīng)了一聲,拿起東西就往屋檐下走去。他走得急,沒注意腳下,還沒到地方呢,就噗通摔了一跤。
小端子看的直皺眉,懿德宮里宮女個個都機(jī)靈懂事,事兒做的利落,人也長的漂亮,可太監(jiān)就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了,連帶著他這個大太監(jiān)也臉上無光,改日尋個時機(jī),他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這些憊懶的東西。
一邊想著,小端子一邊進(jìn)了內(nèi)殿,今兒是瑤夕當(dāng)值,對這個姑姑他還不熟,嘴上客氣了一番,讓她進(jìn)去通稟一聲,沒多時,瑤夕出來了:“皇后娘娘讓公公進(jìn)去。”
小端子朝她一點(diǎn)頭,抬腳走了進(jìn)去。
屋里比外面還冷,沒架爐子,迎面撲來一股子冷氣,冷的讓人直想打擺子。小端子知道自己主子不懼這個,也不好火爐,也不敢多做動作,直直地走向坐在窗邊的那個人影。
“皇后娘娘,吐蕃國來人了?!?br/>
興許是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也興許是為了來湊湊熱鬧,總之,年宴這個明明只是大衍國人的宴會,卻有好幾小國提前了不少日子來大衍國,以圖可以在年宴上博得一個更好的位子,能離傅欽燁更近一些。
哪怕在秦駟眼中,傅欽燁只是一個需要人憐愛的小男人,但是在萬民眼中,傅欽燁仍舊是大衍國的皇帝,尤其在那些小國眼中,渾身鍍上了一層金光一般,遙不可及,且高不可攀。
大衍國的國力依舊強(qiáng)盛,哪怕它已經(jīng)換了一個不那么強(qiáng)而有力的皇帝,依舊是僅僅一個名字就可以威懾諸國的存在。
吐蕃國就是其中被震懾的死心塌地心悅誠服的那一類,年年上交供奉比誰都勤快,一旦大衍國有什么事,吐蕃國也都是頭一個過來表忠心的。
按理來說,這是禮部的事情,奈何最近太過動蕩,禮部人手不足,又都是些新人,只能過來求秦駟安排吐蕃國的女眷。
最讓禮部措手不及的是,吐蕃國來使來之前并未報(bào)告行程,所以他們來到京城的時候,禮部手忙腳亂地安頓下他們,又著急忙慌地來找秦駟。
秦駟沒有不應(yīng)的道理,也沒為難小端子,換了衣裳就趕往坤儀殿,至于吐蕃國的人,自有太監(jiān)會引她們?nèi)ダx殿。
“今兒來見我們的是誰?你們的公主嗎?是上回的素玉公主嗎?”還沒進(jìn)去,秦駟和小端子就聽見一個語調(diào)別扭的聲音高聲說著。
小端子暗叫一聲糟糕,小國的人就是不懂規(guī)矩,這么說話,萬一惹惱了秦駟該如何是好。
秦駟愿意接見他們還是給的禮部面子,按她的脾氣,又怎么會在乎一個區(qū)區(qū)小國。
然而秦駟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她只略微一頓,就帶著小端子走了進(jìn)去。
坤儀殿里已經(jīng)坐著五六個吐蕃人,紅頭發(fā),綠眼睛,咋一看像是神鬼故事里嚇人的夜叉,仔細(xì)一看,嘿,更像了!
小端子在心里嫌棄著這些人的長相,臉上絲毫不顯,緊緊跟在秦駟身后,腳步四平八穩(wěn),連個眼角都不曾給那群吐蕃人。
秦駟來到主位上,小端子先給那椅子鋪上了一條狐皮毯子,隨后秦駟才坐了下去。
吐蕃來使看著秦駟,面面相覷,她們以前可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公主,以前來接見她們的人,無論年紀(jì)大小,身份高低,穿金戴銀都是必不可少的,身份越高,頭上插的簪子,身上穿的裙子,手上脖頸上戴的東西就越是貴重,可只穿著一件青布長袍是怎么回事?宮女?
可是哪怕是宮女,也比她穿的更富貴些吧,可她身后卻還跟著一個太監(jiān),更是膽敢坐在主子的位子上。
吐蕃國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婦人,身穿一條暗金色長裙,胸前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惹得一些不小心看見的年歲小的太監(jiān)忍不住紅了臉。
她往秦駟面前走了兩步,悄聲道:“這位姑娘,這里可不是你該坐的位子,萬一等會兒公主們來了,你就要倒霉了?!?br/>
她的悄聲在小端子聽來實(shí)在與吼聲也無異了,又說的是這樣的話,實(shí)在是讓人忍不住替她尷尬,他干咳了一聲,雖然不敢說話,但卻給她遞了一個眼色。
不料人看都沒看他,目光熱切且溫柔和善地看著秦駟,瞧那模樣,就差上來把秦駟拽走了。
秦駟正襟危坐,一派大家氣勢,哪怕聽見那吐蕃女子不合時宜的話,也不曾變化表情,她迎上吐蕃女子熱切的目光,終于開口說道:“你覺得來見你的人,該是什么樣的?”
吐蕃女子一時間有些愣了,過了一會,她才伸手在頭上比劃了一下:“頭上要戴東西,身上,身上穿漂亮的裙子?!?br/>
秦駟微微翹起唇角:“這回你可等不到頭上戴東西穿裙子的人了,本宮正是來接待你們的人?!?br/>
吐蕃女子悚然一驚,訝然地看向面容平靜的秦駟,見她仍舊一副篤定的一樣,不由腿腳一軟,跪倒在地:“安娜見過……見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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