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慮公主聽說芙公主自請登上城頭迎接霍去病時,已是當(dāng)天晚上?;羧ゲw朝,先進宮面圣,再回得林慮侯府。想起這未來的公主兒媳,林慮公主喜歡歸喜歡,還是有幾分不放心。芙公主萬千寵愛,宮規(guī)對她來說完全視若無物。有皇帝的寵愛,本也沒什么。但這位公主將來是要下嫁她的寶貝兒子的,彼時林慮公主已有親子,取名昭平君,但對于從小帶大的霍去病來說,沒有慢怠半分?;羧ゲ∫虼撕苁歉屑ぃ艿苷哑骄裢夂?。
林慮公主是規(guī)規(guī)矩矩,恪守宮規(guī)的公主。也是永巷里最常見的循規(guī)蹈矩的公主。芙公主是個另類,是帝后共同寵慣下的小公主,最大的保留天性,更是令這位規(guī)矩的林慮公主憂慮。這場戰(zhàn)役歸來,大捷?;实垡严轮挤饬斯谲姾?。侯府在建,必是要出府居住。她喜歡芙公主,更怕自己的兒子受氣。憂心忡忡時,忍不住尋了霍去病來。
“昱兒,你當(dāng)真要尚芙公主?”林慮公主想的是,如果兒子擺出一絲一毫的不樂意,她便要想辦法推了這門親。到底只是議了親,皇帝并未下旨昭告。
“母親,芙兒很好?!被羧ゲ√崞疖焦鳎瑵M臉的溫柔。
林慮公主也是過來人,見此情形哪里有不知道的,也只好嘆氣隨他?;始夜髂睦镉袃号殚L指婚的,都為了聯(lián)姻,連起那一份榮華權(quán)勢。難得昱兒真心喜歡芙公主,也是造化了。
“如此,我過幾日進宮,直接求陛下下旨賜婚吧。你如今大勝而歸,封侯開府,芙公主也已年滿十四了。雖說年歲不大,也可以許嫁了?!?br/>
霍去病卻沉默了,許久才說:“母親,我今年十七,正是建功立業(yè)的時候,芙兒尚未及笄,不著急?!?br/>
林慮公主知道兒子的心思。他對自己的養(yǎng)子身份耿耿于懷,一心要為林慮侯府增光,光耀門楣的同時也告訴世人,他是將相之才,不枉林慮侯府的養(yǎng)育之恩。要強的讓人心疼。林慮公主向他招招手,他走到母親身邊蹲下/身,把頭放在母親膝上,感受母親溫柔的撫愛。
“傻孩子,你已是侯位,很是出息了?!绷謶]公主握住他的手,那掌心里的老繭讓她幾欲落淚。這么多年,兒子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一顆慈母心早揉的稀碎,要多忍耐著,才能不去干涉兒子的拼命。
霍去病乖巧道:“母親,兒子初封冠軍侯,有多少人看著眼熱,朝中亦有彈劾之人,說兒子十七,太過年輕,不堪大任。所以兒子必須要再接再厲,讓那些人閉上嘴!”
“可是昱兒……”林慮公主嘆氣,“你有雄心壯志,母親本不應(yīng)攔。但你也要考慮考慮芙公主,她也是母親看著長大的。女兒家好時光一去不復(fù)返,你可以先迎娶了芙兒再去建功立業(yè),也未嘗不可。”
霍去病嚅喏著,“母親,我不愿讓芙兒孤寂的空等。如今在宮里,至少有陛下呵護,皇后殿下的疼愛,她還是無憂無慮的。若是立刻下嫁兒子,兒子要奉旨出征,那芙兒只能等在府中,還要操持事宜,兒子不想讓她太辛苦。而且……”他頓了頓,終于說:“兒子不想讓人覺得是因攀附皇室,才能平步青云?!?br/>
“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林慮公主太了解他,什么事都想以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可殊不知,那等流言是無法控制的,有些在暗處窺伺的人,他們總是會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控是控不住的?!吧岛⒆?,你以為你憑借努力鞏固了地位,就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了?”
霍去病固執(zhí)道:“至少我問心無愧!”
“而今便有愧了?”林慮公主苦口婆心,“你這侯位也是自個掙下的。為何那樣在意他人的話?”
霍去病不說話了。
“兒子,有些事你但求心安便可,清者自清,你不需在意旁人的話?!?br/>
霍去病還是不言,林慮公主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也只好由著他了。
那日下了雪,寒風(fēng)陣陣夾雜雪粒子打在臉上,芙公主裹緊大氅,嘟著嘴:“啊,真是好冷。”侍奉宮人巧兒陪著笑臉,“這樣冷的天,奴婢給公主擺滿炭盆,再熱熱的喝一盅牛乳是多好?公主偏要往雪地里頭鉆。”
芙公主苦著臉,身上不冷,臉擋不住,還不能坐攆轎,得偷偷兒的?!岸脊指富什缓?,非要今兒傳召昱哥哥覲見,也不管冷不冷的,他倒是在宣室殿里,左一個炭盆,又一個地龍的暖和?!?br/>
敢堂而皇之指責(zé)皇帝的舍芙公主也沒誰了。巧兒知道皇帝極為寵愛公主,就算叫人聽去學(xué)給皇帝聽也沒什么,便也不阻攔,忍笑不答話。
聽公主叨叨一路,來到宣室殿附近。巧兒以為她要進去,誰知快到了又不走了,躲在一處墻邊,小心探頭去看。
巧兒萬分不解,“公主,您不去宣室殿,在這兒做什么?”
芙公主比劃個噤聲的手勢,“我就在這兒堵昱哥哥,貿(mào)然闖進宣室殿不好,不像一位守規(guī)矩的公主所為?!?br/>
……
您什么時候守過宮規(guī)了?巧兒哭笑不得,忍不住腹誹。
芙公主又裹了裹大氅,安安靜靜的等著,眼睛一眨不眨的往宣室殿方向看,偶爾嘟嚕一句:“父皇年歲越大越啰嗦了,這會子還沒完?!?br/>
巧兒再一次無語問蒼天,只祈求侯爺趕緊出來,免得小公主待久了凍著,又是一通饑荒。
好在上天有眼,沒多久,就看見一墨色人影從宣室殿出來,一點沒算差,走的就是芙公主在的甬道,芙公主高興的瞇起眼睛,正準(zhǔn)備鉆出來給霍去病一個驚喜,她前方嚯得冒出個身穿暗灰色羽緞的少女,正攔在她的昱哥哥面前。
芙公主剛剛踏出去的一只腳收了回來,那少女的衣裳她太熟悉了,通身的氣派必是衛(wèi)公主無疑。好好兒的,衛(wèi)公主也來尋昱哥哥么?芙公主決定不忙出去,不動聲色的豎起耳朵,想聽一聽他們在說什么。穿堂風(fēng)不好受,時不時帶來一兩句話,芙公主給巧兒個眼色,主仆倆屏氣凝神,還是能聽到一二。
霍去病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衛(wèi)公主,也是吃了一驚,出于禮貌,很是恭敬的拱手,“公主怎得在此處?若不然臣送您回去吧?!蓖獬疾坏蒙萌胗老铮偎?,也只能送到□□與中庭的交口處。芙公主不高興了,嘟起小嘴。
衛(wèi)公主滿臉羞紅,盯著他深邃好看的眼睛,鼓起勇氣,“昱哥哥,你知道我從小就屬意于你嗎?”
這怕是她活到這么大,第一次膽氣十足了。
芙公主眼睛瞪得老大,霍去病也很驚訝。
話說完,衛(wèi)公主的臉更是紅,耳根幾乎要滴出血來,眼巴巴的等著霍去病的回復(fù)。
霍去病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曹公子已和您議了婚?!?br/>
衛(wèi)公主似為難,咬了咬唇,艱澀道:“那時年幼,不敢去爭,而今我便想問問你,你對我到底……到底……”小時候霍去病對她和芙公主都很好,雖然芙公主得到的關(guān)心更多,可卑微的衛(wèi)公主總以為這冷冰冰的昱哥哥,肯對她好,定然對她也是有幾分好感的。就為著這幾分若有似無的好感,拼著最后的自尊來問一問,她能不能和芙兒斗上一斗。
霍去病嘆口氣,“我命人把公主這些年來送來的錦書還給您,您沒有收到嗎?”
錦書,是衛(wèi)公主兩年前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叫人傳給霍去病的,只是她從未得到霍去病的回復(fù),連只言片語也沒有。衛(wèi)公主眼眶里沁出淚來,“那些錦書,我含著淚寫,字字泣血,你怎么可以視若無睹?將我心意棄若敝履?”
收到這些錦書時,霍去病是想回復(fù)的,只是他不知道說什么,既不愿給衛(wèi)公主不切實際的幻想,也真心沒有愛慕她的心思,讓他寫什么呢?只得收拾起來,待到好時機送還給她,以表示尊重。
“臣多謝公主錯愛,只是公主,臣真的不值得。”霍去病苦口婆心的勸她。衛(wèi)公主可憐巴巴的掉眼淚,那樣卑微的祈求他的憐愛,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很動容也很感激,可這不是愛戀,不能去害人。何況,他擔(dān)心芙兒會胡思亂想,徒增煩惱。他的小芙兒成日間高高興興的,他希望這種快樂能永遠持續(xù)下去。
“什么不值得!”衛(wèi)公主抹掉眼淚,聲調(diào)陡然拔高,“不過是因為芙姐姐,不過是因為芙姐姐罷了!芙姐姐什么都有,有父皇的寵愛,有母后的眷顧,有你……”她哽咽著,“有昱哥哥你的疼惜。我呢?我生母不在了,養(yǎng)母待我不過面上教養(yǎng)毫無真心疼愛,父皇嫌我太安靜不會說話,待我也是爾爾。我什么都沒有!我又做錯了什么?!而今,昱哥哥你就不能正眼瞧瞧我嗎?即使是憐惜,我也認了!”
“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衛(wèi)公主哭著,“芙姐姐你喚她芙兒,我呢?我也是有名字的!你為何不能喚我一聲恬兒?!”
“公主!”霍去病也拔高聲調(diào)試圖讓衛(wèi)公主冷靜下來,這里距離宣室殿太近,怕是這一幕早落在有心人眼中。他是男子,不怕什么,可公主卻是要名聲的?!澳鹳F的名字是未來駙馬才配喚的,而我,永不會成為您的駙馬?!?br/>
衛(wèi)公主一下子愣住了,久久回不過神來?;羧ゲ∫娝辉偌m纏,生怕傳出去不好,拉著她的衣袖,“殿下外出,竟無宮人陪侍,當(dāng)真是不妥。臣這便送您回去?!?br/>
芙公主默默瞧著,聽見霍去病直白的拒絕正開心,眼錯不見,就見衛(wèi)公主借機栽倒霍去病懷中,霍去病下意識抱住她,下一刻,就聽見有人驚呼起來:“侯爺,公主!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三角戀~衛(wèi)公主難得爆發(fā)一回,由此可見,一個再懦弱的女子也會為了愛去追逐~當(dāng)然……這第三者插足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