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意氣打傷了周至潯，身上一塊錢也沒有，于是現(xiàn)在只能靠著兩條腿走回去。我悶著頭走了一個多小時，情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但是一想到周至潯我還是會生氣！

    我那么在乎他，費勁心思討好他，結(jié)果他對我就是這樣的！

    我又是心酸又是憤恨不平，很快肚子就餓了。黃泥馬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更遠(yuǎn)處接著青山白云，一點城市的跡象都沒有。這樣看來我是要走到天黑啊。

    秋日的太陽還是有些燥熱，我翻身跳進(jìn)了田里，堆出個草垛子把我的包子饅頭拿出來，就著金色的陽光大口大口吃起來，邊吃邊委屈心酸得要命，覺得自己一份真感情都喂了狗了。

    填飽肚子后我又睡了一覺，養(yǎng)足了精神這才繼續(xù)向前走。很快天就黑了下來，我雖然還不累，但是天黑了也沒辦法再趕路了。我打了個電話給cart，沒有人接，大概他這時候在上晚班吧。我想起酒吧里嘈雜的人聲，不再指望cart能聽見他的手機鈴聲了。

    干脆找個地方睡一覺，明天再想辦法回去好了。反正船到橋頭云起時嘛！我跳進(jìn)田里，在田埂上找了塊平整地面，從收割完的稻田里找出一些稻草鋪上，枕著手臂看著星星。

    四下里都是蛙聲蟲鳴，時不時有汽車駛過馬路，更遠(yuǎn)的地方還有火車的轟鳴聲。我想起周至潯早上和我說過的，他晚上回去。差不多就是這時候該回家了吧。

    說不定已經(jīng)到家了。

    我正百無聊賴，胡思亂想著，不遠(yuǎn)處的馬路有汽車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駛過來。聽聲音像是有兩輛車相對行駛，其中一輛速度還非常的快。

    接著是喇叭急促不安的聲音，緊接著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簡直讓我頭皮發(fā)麻。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連忙探出腦袋望向遠(yuǎn)處，竟然是兩輛車卡在一起，其中一輛猛力地打著方向盤踩著剎車，卻是剎不住車翻進(jìn)了田里。

    “媽的。你剛才開那么快，簡直要要給你嚇?biāo)懒?。”另外一輛車上下來四個人，其中一人正在罵罵咧咧的。

    “不開快一點怎么卡住他啊。誰去看看周至潯死了沒有？”

    周至??！這個名字就像驚雷一樣落進(jìn)我耳朵里，震得我四肢發(fā)麻！

    我心驚肉跳，沒有想到那輛翻進(jìn)田里的車居然是周至潯的！這也太巧了！雖然中午才罵過他讓他去死，但是現(xiàn)在卻是五味陳雜，我雖然討厭他憤恨他，但是還不能無動于衷地看著他去死。

    “車都翻了還能不死啊?！?br/>
    “上頭說了要我們辦事利落干凈點，小朱，你去看看。”

    “我不去，萬一車子爆炸怎么辦……”

    “媽的，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容易爆炸?。　边@人粗魯?shù)赝妻幌?，顯然脾氣不好，又非常囂張。而且聽他們談話，是特意沖著周至潯來的。周至潯這是得罪了誰？

    我從甘蔗地里掰下一根甘蔗，握在手里輕輕走了過去。那四個人都背對著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還有人。

    我一棍敲下去，那人躲避不及，被我打中了后勁摔倒在地，另外三個人圍上來，其中一個人還在沖我呼喝：“你他媽的是誰？！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輝哥的人？”

    我沒說話，只想盡快解決這幾個人，過去看看周至潯到底怎樣了。一開始應(yīng)付他們幾個還有些左支右絀，到后面竟然漸入佳境，好像該怎么躲避怎么出擊都已經(jīng)印刻進(jìn)我的腦子里了似的。

    我矮下身躲開一人飛來的腿腳，一棍抽在他膝蓋上，順勢向前一滾，躲開身后一人，將那個抱著膝蓋痛乎的家伙向后一推，兩人頓時摔到在一起。

    這時候側(cè)身沖過來一人，手里還握著一把匕首，我連忙閃身躲過，順勢一棍挑起他手腕，屈起膝蓋頂上他腹部。這家伙措不及防，一下子軟了，匕首掉在地上。

    我一記手刀劈在他側(cè)頸，人立刻昏了過去。我順手將他一甩，將先前兩個跌跌撞撞站起來的家伙又撞倒在地。不過幾分鐘時間，這幾個人昏的昏，倒的倒，還清醒的也是嚇得屁滾尿流。

    我把剩下兩個還清醒的也打昏，拖到一邊的田里，轉(zhuǎn)身跑過去看周至潯。

    他的車子翻倒在田里，將一大片莊稼都壓壞了。我從一片有蜘蛛網(wǎng)裂痕的玻璃窗邊看進(jìn)去，周至潯被卡在安全氣囊里，天色太暗看不清哪里受了傷，不過我聞到了血腥氣。

    “周至?。　蔽乙贿吚蹲冃蔚能囬T，一邊大聲叫他的名字。

    “……阿真？”他竟然還是清醒的，謝天謝地。

    我將車門拉開，把他從慘烈的駕駛座里拖出來，平放在一片稻草上。月光照了下來，他額頭流了血，不過好像傷得不算深，比較糟糕的是他的腿，毫無知覺地折在那里。

    周至潯看著我，嘴巴動了動。

    我跳起來，四下看了一眼，往遠(yuǎn)處一片甘蔗田跑過去。用剛才那幾個人的匕首砍了兩支甘蔗，我又跑回來。周至潯還是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有眼睛跟隨著我。

    我脫下身上的t恤，用匕首割成布條，接著用甘蔗將他受傷的腿夾起來，用布條固定住。我也不知道自己弄得對不對，但是這時候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

    “這些人好像是有預(yù)謀的……趕緊叫警察過來……”我掏出手機打算打110。

    “不，不要叫警察，打電話給……”周至潯想了想：“打電話給凌初?！?br/>
    我去?。《歼@時候了，不叫警察反而找一個小模特有什么用啊？

    我有點不爽，跟他說：“我沒有他的號碼?！?br/>
    周至潯立刻報了一串號碼，他記得真熟啊。

    我沒辦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打了過去，那邊很快就接了。

    “把手機給我，我跟他說?！敝苤翝√鹗帧?br/>
    我將手機遞給他。

    “凌初，我被張發(fā)輝的人撞了……阿真和我在一起……好的，我現(xiàn)在在……”周至潯很快講完電話，將手機還給我：“我們要快點離開這里，等下張發(fā)輝的人肯定會找過來的?！?br/>
    “到底怎么回事啊？張發(fā)輝是誰？你現(xiàn)在這樣能動嗎？”

    周至潯當(dāng)然不能動，所以我只能背著他在月夜下逃亡。

    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到底欠了周至潯什么，現(xiàn)在明明是我救了他，卻還要被他支來使去的做苦力。

    周至潯雙手勾著我的脖子，臉靠在我肩膀上，小聲開口道：“……謝謝你。”

    “你知道就好。”我沒好氣地回答他。

    “你不是上午就離開了，怎么會在這里？”

    “我身上沒帶錢，只能走回去咯。”

    周至潯大概是覺得尷尬，沒有再說話了。

    “對了，那個張發(fā)輝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殺你？”

    “他是混黑道的，是真正的涉黑，不是那種街頭流氓偷點小錢要點保護費的那種。至于我為什么會得罪他，你最好不要問，不然會給你惹禍的?！?br/>
    我真是搞不懂，周至潯這么一個年輕有為的畫家，怎么會和黑道扯上關(guān)系。不過既然他讓我不要多問，那我就別管他的事了，反正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了。

    不過這么說也不恰當(dāng)，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嘛。

    我們走了一陣，前方后方都是茫茫一片，我有點擔(dān)心周至潯的傷勢，問他：“凌初有沒有說他什么時候來接你？”

    “……快了吧?！敝苤翝〉穆曇粲悬c疲倦。

    我將他放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勢。周至潯半瞇著眼睛，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他的身體也是冰冰涼涼的，大概是失血的緣故。

    我將他抱進(jìn)懷里，雙手搓了搓他的胳膊，好不容易把他救出來，他要是死了我豈不是白忙活一晚。

    “你餓不餓？”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

    “……還好?！彼谷贿€沖我笑了笑，明明就是一副很不好的樣子嘛。

    我嘖了嘖舌，看了一眼手里一直握著的甘蔗。醫(yī)院里經(jīng)常給病人輸葡萄糖，不知道蔗糖有沒有用。

    我將周至潯放下來，找出匕首，將甘蔗的皮上下刮動，然后將根部砍斷，把甘蔗塞進(jìn)周至潯手里：“吃吧?！?br/>
    周至潯動了動手指，甘蔗從他手里掉了下去。

    我將甘蔗撿起來，將他重新抱進(jìn)懷里。沒有想到他都虛弱到了這個地步，連甘蔗都沒有力氣拿了。

    “真是麻煩。到時候你可要好好感謝我?！蔽乙豢谝乱粔K甘蔗，嚼了嚼便吐了甘蔗渣，將甜甜的汁水哺進(jìn)他嘴里。

    如此這般將一根甘蔗吃完，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凌初來電話，問我們在哪兒。

    我說了一下大概的位置，沒過多久就看見不遠(yuǎn)處的公路上有車子開了過來，車燈還一閃一閃。凌初在電話里問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你別動，我?guī)е苤翝∵^去。”我掛了電話，將周至潯背起來往車子的方向趕過去。

    凌初正站在車子邊等著我們，見我們來了，車?yán)锵聛韮蓚€醫(yī)護人員，抬著擔(dān)架過來將周至潯放上去。

    總算是得救了。

    我上了副駕駛，松了一口氣。凌初將車子開了回去。

    “周先生怎么樣了？”他問后面的醫(yī)護人員。

    “左腿骨折，頭部擦傷，還不能確定有沒有腦震蕩。還是盡快送到醫(yī)院就診吧?！?br/>
    凌初沒再說話，開車一路飛快地回了市里。我看著凌初認(rèn)真開車的身影，總覺得他不像僅僅是個小模特這么簡單。

    將周至潯送進(jìn)醫(yī)院后，我一個人先回了家。跋涉了一整天，晚上還背著周至潯疲于奔命，現(xiàn)在松下勁來我簡直連跟手指頭都動不了，躺在床上就立刻睡著了。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cart打電話過來問我昨晚找他有什么事，我于是把我和周至潯鬧翻了的事和他說了。

    “我就說吧，周至潯那種人怎么會一心一意地想和你好啊?！?br/>
    “什么意思？難道我很差配不上他嗎！”我火冒三丈。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唉，不過周至潯長得好看又有錢，反正我是不相信他會有什么真心的?！?br/>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我要不要先搬出去住？”

    “為什么要搬出來啊。你又沒有工作收入，搬出來喝西北風(fēng)嗎。你救了他的命，就先在他家住下好了?！?br/>
    又和cart聊了一下，這時候我有電話進(jìn)來，就匆匆掛了電話。打進(jìn)來的是凌初，讓我收拾幾件周至潯的換洗衣物帶到醫(yī)院去。

    我心里有些不忿，我跟周至潯都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了，他還要找我去做苦力，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將周至潯的幾件衣服收拾好，吃了早飯，搭車去了醫(yī)院。

    到的時候凌初也在，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周至潯躺在床上，人已經(jīng)醒了，手臂上插著管子。

    我將衣物放進(jìn)柜子里，坐在床邊看了看周至潯，問他：“你怎么樣了？嚴(yán)重嗎？”

    “沒什么大礙，醫(yī)生說住院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敝苤翝【谷贿€對我笑了笑。

    我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一直看著我，讓我覺得有點尷尬，開口道：“我還能住在你家里嗎？”

    周至潯怔了怔，隨即點頭：“當(dāng)然可以啊，你又救了我一次?！?br/>
    凌初從窗邊走過來，對周至潯開口道：“周先生，我先回去了?！?br/>
    周至潯似乎想對他說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概是因為有我在所以不好開口吧。凌初笑了笑，好像明白周至潯想說什么，開口道：“你放心吧?！?br/>
    我見這兩個人打啞謎一般，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一個人坐在那里也有點尷尬，于是站起來對周至潯說：“我也先回去了。”

    周至潯連忙叫住我：“阿真。”

    他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凌初沖我笑了笑，擺擺手和我們道別，走出門去。

    我坐下來，等周至潯說話，但是他只是躺在床上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我終于忍不住問他：“你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啊?！?br/>
    “那你剛才為什么叫我？”

    “我，我的意思是，你回去也沒有什么事，所以不如在這里坐一坐啊……”

    我于是就坐在他的床邊吃水果。下午他好了點，能坐起來，我就拿了個畫板給他，讓他畫畫解悶，我坐在一邊看書。

    程助理過來看望了周至潯，和他匯報了一下畫展的安排進(jìn)度，坐了一下就離開了。從頭到尾他連個招呼都沒跟我打，好像我在他眼里是透明的。

    我有點郁悶，拿過周至潯放在一邊的速寫本翻看，原來他畫的是我，還挺多張的，吃東西和看書的樣子都有。

    這小子這又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說和我只是床伴嗎，現(xiàn)在又來做這種肉麻兮兮的事。

    照顧病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比如陪他上洗手間都得小心翼翼的。因為周至潯骨折了，我只能借個輪椅來推著他去，然后扶著他進(jìn)洗手間。因為他手上打著點滴，我只能服務(wù)到家，幫他把褲子脫下來，扶著他的小弟弟對準(zhǔn)馬桶，等他尿完了再幫他抖一抖放進(jìn)褲子里。

    周至潯大概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尷尬的事，從頭到尾一直在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