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上前,臉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朕何時騙過你?”
“你騙我的時候多了,方才便有一樁,堂堂九五之尊,謊話連篇的,你還顧不顧臉面!”
皇帝這下眉眼徹底冷下來了:“無理取鬧。”
這一聲冷斥真真將龔璃激得火冒三丈:“混蛋,你不是斷手斷腳了么,不是連奏折都拿不起來了么?我看你好得很,是我魯莽,不該叨擾你跟她郎情妾意!”
“蔡康告訴你的?”
皇帝這下徹底反應(yīng)上來了。
“這個蔡康,朕看他是真打算去御膳房劈一輩子柴了。”
“……怎么回事?蕭玄景,你說清楚?”
那邊,遠遠躲在暗處的蔡康狠狠打了個噴嚏。
他下意識屈指揉了揉有些發(fā)癢的鼻端,就被龔璃身邊兩個大丫頭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蔡總管,到底怎么回事?”
蔡康心里此時此刻是絕望的。
都是戴罪立功惹的禍啊……
咳……
事情的起因要從一個時辰前說起。
皇帝所說的戴罪立功,說好聽點叫戴罪立功,說難聽點便是讓蔡康去靈鳳宮里走一遭,想方設(shè)法讓宸妃來一趟日升殿。
說來說去,都是吵架的倆人太像了。
一個死鴨子嘴硬,一個倔得像頭牛。
這倆人一旦鬧起來,真格都是動假的,可明面上誰也不肯先服軟。
苦的還不都是身邊這些奴才嗎?
蔡康臨危受命,本著戴罪立功的份,思慮了整整兩炷香的時間,才想出來皇帝舊疾復發(fā)不肯宣太醫(yī)這個法子。
反正皇上要的是結(jié)果。
至于過程,自然忽略不計也未嘗不可。
本來按照他以往的經(jīng)驗,即便宸妃娘娘后知后覺上當了,皇帝肯定也不會輕易放她走,倆人小吵小鬧一番,那些恩恩怨怨十有八九便可盡數(shù)云散煙消了。
誰曾想會憑空多出來皇后娘娘這個變數(shù)。
兩個丫頭聽罷,先是怔忡了片刻,隨即便一同噗嗤一聲笑了。
蔡康原以為兩個丫頭這是幸災樂禍,待得順著她二人的目光所向之處,只見得原本鬧得不可開交的帝妃已不見了蹤影。
他陡地一驚,舉目四望過后,方隱隱約約聞得密林深處微風浮動,枝葉飄飛的方向,通往靈鳳宮。
他怔了怔,便也同兩個丫頭一般,低眉笑了。
下意識將手中的拂塵收緊,他看著帝妃消失的方向,心道這下他應(yīng)該不用去劈柴了。
三日之后,宸妃秘密出宮。
此事便連元景也不知情,皇帝只在頭日隱約暗示了斷章。
由而,宸妃方出得宮門,便最先與早候在宮外的葉卡青碰了面,之后倆人上了馬車,斷章趕馬,直奔清梵寺。
龔璃不意不過數(shù)日不見,沈姐姐竟變了個人一般。
一頭長發(fā)全部束起來藏進灰色的帽子里,過度的清瘦顯得她的雙眼異常的大,嘴唇微微泛白,面里裹著隱隱可見的青紫。
若非見了她腦袋后面未能掩進帽子底下的一絲烏黑,龔璃當真差點以為她將頭發(fā)給剃了。
卻在此時聽得身側(cè)的葉卡青細聲道:“若非六王爺來得及時,今日娘娘見到的,只怕真的是個尼女了。”
龔璃聞言心口一驚,許久方淺淺回神。
像是早便商議好的,斷章與葉卡青雙雙跟隨出來相迎的普光大師進了茶室。
屋子里,便只剩了龔璃與秋月。
這是她平日里寢歇的屋子,小了些便也罷了,竟還透著微微的潮濕之氣。
寒冽冬日,屋子里卻連暖手爐都沒有。
龔璃方踏入,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原本是來替元景探些口風的,昨兒個思了半夜,方才又與葉卡青商量了一路,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曾想沈姐姐竟主動與她提起沈秋霜。
“當年父親含冤而死,皇上特地準民女歸家,那日,秋月便覺得姐姐有些異常?!?br/>
龔璃聽她一說,卻無端想起一個事來。
那沈秋霜究竟是一開始便裝瘋的,還是瘋病后來痊愈了,無人可知。
她這般問,沈秋月卻只是搖頭一笑。
只又同她提起年少時候的一個事。
從前宮里每每舉行年節(jié)慶典,姐姐總是要將所有的衣物都換上一遍,進宮以后,女娃兒們多數(shù)是湊作一桌嬉戲玩鬧的,因著是喜慶日子,慣常大人們是不大會說什么的。
所以,但凡那個時候,大家都會敞開心扉地玩鬧。
唯有姐姐,總盯著幾個皇子的方向,時不時便發(fā)上好一會子的呆。
日子久了,年歲再大了些,秋月稍稍懂得了些男女之情,再想起這個事兒來,便跑進了姐姐屋子里,纏著她問她可是對幾位皇子之中哪一位動了心。
起初這般問,真真只當?shù)煤闷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