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是一回事,真正動手的時候是另一回事,苗弱楓將關竹前的提醒全忘在腦后,而且她也看不到騎手的胸口,于是對著最明顯的頭盔一通亂射。
三枚子彈命中目標,卻沒射進去,而是被彈飛,威力本來就弱,這時更是所剩無所,在車廂里反彈幾次之后,落在了角落里。
開槍射擊的苗弱楓比遭到攻擊的騎手更加驚慌,扔掉手槍尖叫起來。
騎手沒有受傷,但是也被震得耳中嗡嗡作響,不得不停下車,摘下頭盔,轉身抓住苗弱楓的一條胳膊,厲聲道:“閉嘴,立刻閉嘴!笨蛋,我是來救你的!”
苗弱楓被“笨蛋”兩個字刺激,用力甩開對方的手掌,不再尖叫,冷冷地說:“我有三個專業(yè)的大學文憑,你有幾個?”
“一個。先說明一點,看到車窗外面的三個東西沒有?高爆炸彈,我要是死了,它們立刻會被引爆,威力極大,整輛車都會粉碎,至于你,苗小組,再多的文憑也救不了你,咱們兩人的血肉會混合在一起,甚至沒辦法做基因測試。”
“呸,沒人想跟你混在一起?!?br/>
“很好,我也不想,所以請將手槍扔到前面來,然后我會告訴你一些事情,一些真相。拿槍的時候小些點,別緊張,你一緊張,我就緊張,沒準會不小心引爆炸彈。”
“你不會傷害我?”
“如果我要傷害你的話,直接引爆炸彈就好,為什么要上車呢?”
苗弱楓心中稍安,用兩根手指拈起手槍,扔到前排去。
騎手滿意地點下頭,轉回身去繼續(xù)開車。
“要去哪?”苗弱楓問道。
“一個安全的地方。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
“我不關心你叫什么,只想知道你綁架我的目的?!?br/>
“既然你是擁有三個文憑的聰明人,我想我得用更直接的方法向你解釋?!?br/>
苗弱楓立刻緊張起來,“你……”
“更直接的方法”原來只是播放音樂,騎手用自帶的微電腦放出聲音,苗弱楓聽到開頭就愣住了,這是她喜歡的曲目,能為她帶來安靜的感覺。
十幾秒種以后,音樂變換,接著是第三段、第四段……每一段持續(xù)的時間都不長,都是苗弱楓再熟悉不過的音樂,她的心情隨之跌宕起伏,因為變化過于劇烈,心臟最先承受不住,苗弱楓按住心口,發(fā)出一聲呻吟。
騎手關閉音樂,“明白了嗎?”
“你在監(jiān)視我!”苗弱楓憤怒地說,但是身體依然疲憊,沒法做出攻擊的動作。
“你的三個文憑當中包括計算機相關的專業(yè)嗎?”
“用不著你管?!?br/>
“苗小姐,你被‘音樂’控制住了,還沒明白嗎?”
苗弱楓又是一愣,“如果喜歡音樂就是你所謂的控制……”
“真正的控制,不是‘所謂’,我使用的是普通微電腦,如果用你家里的播放器,你受到的控制會更加明顯。”
“你還說沒監(jiān)視我?連我家里有什么都知道!”
“好吧,就算我監(jiān)視你了,但是請放心,我并沒有盯著你的房間偷看,我是‘網(wǎng)絡監(jiān)視者’,專門盯住進出你家的數(shù)字信息,從中分析你的情況,明白了嗎?”
“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網(wǎng)絡偷窺狂,在任何地方都屬于重罪,而且是多重罪,刑期十年以上。”
騎手無奈地嘆息一聲,“你做過幾次奇怪的夢,每次都會夢到史良筆,對吧?”
“咦,你怎么知道?”苗弱楓真的驚訝了,網(wǎng)絡偷窺狂再厲害,也偷不走夢境。
“因為你的夢是一串數(shù)字代碼?!?br/>
“你在說什么?”
“有人向你的播放器里輸入特殊的代碼,利用音樂的影響,通過身份芯片對你的大腦產(chǎn)生刺激,從而制造他們需要的夢境?!?br/>
苗弱楓愣了一會,又想了一會,搖頭道:“不可能,你說的事情不可能,你一定是偷聽到我說夢話?!?br/>
“仔細想,苗小姐,你這么聰明的人,一定能想明白?!彬T手專心駕車。
整整五分鐘后,苗弱楓終于茫然道:“程序真能控制一個人嗎?”
“目前還不能完全控制,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起推動作用,但是這樣已經(jīng)很了不起,因為絕大多數(shù)人對這種事毫無了解,不知不覺就被推到歧路上,原本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念頭,最后卻成為極端思維。苗小姐,你正在做你自己根本不想要、也不該做的事情?!?br/>
“你知道我要什么?”
“當然,用那支手槍近距離射擊史良筆,槍里有六顆子彈,你已經(jīng)用掉三顆,還剩三顆?!?br/>
苗弱楓已經(jīng)不再驚訝,只剩下困惑,“是誰對我做這種事?”
“你猜猜。”
“關竹前?”
“果然是聰明人,一猜就準。”
苗弱楓微微皺眉,不喜歡對方的諷刺語氣,“我怎么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受到控制?顯然你也擁有相同的邪惡技術?!?br/>
騎手笑了一聲,“技術雖然邪惡,但是并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強大,做不到隨時隨地控制某人,一旦你明白過來,很容易抵抗,這里有一個簡單的判斷標準:如果某件事你覺得不安,覺得違背本性,卻又不能不做,那么你恭喜你,有可能正受到程序的影響。”
苗弱楓冷冷地說:“我不想跟你走,但是沒辦法離開,這算控制嗎?”
“嗯……算,但這不是程序控制,而是現(xiàn)實控制,我比你力氣大,有爆炸物,還有槍,你不敢反抗,但思維還是你自己的,自由自在,能感覺到嗎?”
苗弱楓不吱聲。
“哦,送你一個提醒:三天之內(nèi)不要聽那些音樂,即便里面沒有程序,只是純粹的音樂,對你仍然殘存一點影響,由于你已經(jīng)醒悟,所以大腦會自動進行抵抗,會導致惡心、疲憊等身體癥狀,還會產(chǎn)生大量消極情緒?!?br/>
“你對這種事情很了解?!?br/>
“如果你的敵人擁有一件強大武器,那么你最好盡快仿制出來,至少要對它有所了解。”
“你也控制過別人的大腦?”
“當然。”
“你不覺得可恥嗎?”
“你對我開了三槍,覺得可恥嗎?”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槍支剛被發(fā)明的時候,也曾被認為是巫術,是怯懦者的武器,不敢冒險近戰(zhàn),只敢在遠距離發(fā)射彈丸。但是很快所有軍隊都開始裝備槍支,想方設法地購買,或是仿制,為什么?不認同槍支的人已經(jīng)被消滅干凈了。大腦控制也是如此,它剛剛誕生不久,你覺得它卑鄙無恥,可你最好早點拋棄這樣的觀點,接受新技術,否則的話,被拋棄的會是你?!?br/>
“哼哼。這么說,你是在救我?”
“準確地說,我是在破壞關竹前的計劃,阻止你前往史良筆那里,是其中的關鍵一步?!?br/>
“關竹前是大王星人,為什么……”苗弱楓嘆了口氣,原因擺在那里,一目了然,用不著詢問,“你是軍方的人嗎?”
“你是說大王星軍方?”
“當然?!?br/>
“不是,我為陸林北陸少校工作?!?br/>
“陸林北……啊!”苗弱楓一下子想起這個名字,然后腦海中出現(xiàn)極其混亂的形象,“他、他不是獨立軍成員嗎?”
“不是,陸少校一直為翟王星軍情處工作?!?br/>
“可我聽說……”
“調(diào)查員的工作充滿變動,苗小姐聽說的全是假象,請記住,陸少校為翟王星工作。”
“我為什么要記得這個?”苗弱楓突然變得警醒。
騎手笑道:“因為我們不會隨便救人,既然救了,我們希望得到一點感謝?!?br/>
“你剛才還說救我只是順便?!?br/>
“對我們來說是順便,對你來說仍然是救命之恩?!?br/>
苗弱楓皺起眉頭,覺得沒錯,但是不應該由對方說出來,“你要帶我去見陸林北嗎?”
“陸少校很忙,今晚沒時間見你,以后可能會有機會?!?br/>
“你們想要的感謝,就是讓我在史良筆面前替你們說好話吧?”
“苗小姐果然聰明。”
苗弱楓沒有受到夸獎的感受,“別指望我會感恩戴德,更別指望我會主動幫忙,因為我對你們的目的一無所知,還有你說的大腦控制技術……我需要深入了解一下?!?br/>
“苗小姐隨意,我們不著急?!?br/>
“既然不是去見陸林北,你要將我?guī)У侥睦锶???br/>
“再過……一個小時零七分鐘,你就知道了,肯定是你想去的地方?!?br/>
“為什么非得是一個小時零七分鐘?你們在策劃什么?”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陸少校的下屬之一,執(zhí)行自己分內(nèi)的任務,至于一個小時以后會發(fā)生什么、由誰執(zhí)行,我一無所知?!?br/>
“知道也不會說。”
“瞧,苗小姐的大腦現(xiàn)在沒有受到任何控制,你會懷疑?!?br/>
苗弱楓哼了一聲,心情稍安,腦子里卻仍然是一團混亂,一會想到大腦控制術,一會想到關竹前與史良筆,一會又想到陸林北,她沒見過陸林北本人,只看過一些照片與視頻,早已印象模糊,現(xiàn)在更加復雜。
騎手開車在城里繞圈,苗弱楓突然想起一件事,“為什么沒人來救我?”
“大王星軍方嗎?他們應該正忙于保護總司令,即便派人出來找你,也會跟錯目標?!?br/>
一個小時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騎手放慢車速,準備停下,苗弱楓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是自己的住處。
“回家吧,苗小姐,今晚不要再出門?!?br/>
車門原本是鎖死的,這時發(fā)出輕輕的咔嗒一聲,苗弱楓推開車門,完全放下心來,“你叫什么?”
“馬君圖,君子的君,圖畫的圖?!?br/>
“好吧,我要說一聲謝謝?!?br/>
“我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按我自己的意思,肯定不會干涉你的暗殺計劃。”
“那就替我傳達一聲謝謝?!泵缛鯒髯叩杰囃?,沒想過要將車留下,她太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將那臺音樂播放器扔出去,甚至不關心過去的“一個小時零七分鐘”里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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