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世央就這樣一直坐在廳前等著,直到有人進來報告說是御林軍到了。
她慢慢的行著,就是去赴一場華麗的宴會,走的那么淡定。
她坐上馬車,拉下簾子。
馬車后跟著的是獨屬于皇家的御林軍,那么一群人站在一起,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
當然,那些街上的百姓看到了這么大的陣仗,都紛紛的避讓,他們心知肚明。
這是丞相又要對付誰。
直到御林軍將沈府團團圍住時,他們才看出來,是沈府又招惹到北泱。
這時就有知道的人對周圍一頭霧水的人說:
原來前幾日啊,沈尚書的女兒沈棠,在歸云閣門口看到北泱,頓感驚為天人,就想要強搶北泱回府。
結果當然是沒成功了,于是沈棠被沈廣好好地教訓了一頓,當時北泱什么都沒說,只是在笑,看樣子像是沒有介意。
可你看這事后,沈尚書怕是要不保了。
于是大家又都感嘆道:
果然,奸佞就是奸佞,這樣的人誰敢招惹。
不過,當時北泱中狀元時的風采又被許多人想了起來。
高頭大馬,月白衣衫,笑靨如花,恍如微風拂過,細雨落下,潤物無聲,攬盡萬千風華。
這樣一個人,走上了這樣一條路,當真是令人唏噓。
子世央下了馬車,踏入沈府,直直的走進書房。
沈廣坐在那兒。
“北相,來了?!?br/>
子世央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淡淡道:
“本相的來意想必你也清楚,本相也知道你幾乎掏空了你所知道的部東西,你還有什么遺言,盡早交代了吧!”
“我想知道,為什么,北相要為宇文弘賣命,他根本不值得你這樣一個驚才艷艷的人這樣做?!?br/>
子世央斜睨了一眼,問:
“你當真想知道?”
沈廣一直盯著她,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是?!?br/>
“本相不叫北泱,本相是子世央,燕國開國皇帝宇文拓為五家下了血誓,這就是理由。”
子世央一字一頓,吐字清晰,但是沈廣卻從這寥寥的幾句話中讀到了掩藏在歲月中的真相,他頓時明白了燕國為何一直屹立不倒。
“只有你一個人是這樣嗎?”沈廣不由得問出了這句話。
子世央說:“自風玡風氏一族被滅之后,子家就一直在背后。家父是前朝將軍許代,即子代?!?br/>
沈廣閉上眼,不在說話,似是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祝你們終得償所愿,最后,代我照顧好沈棠,她什么都不知道,用我的命換她一命?!?br/>
他說了一句話之后開始口吐鮮血,是提前服毒了。
子世央一直看著他,不時地喝一口,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氣,徹底不再掙扎了后才放下茶杯,走了出去。
一個御林軍將士遞給子世央一張紙條,子世央隨手打開看了一眼。
“來人,抄家,女子充軍,男子不分老少殺,一個不留?!?br/>
“是?!?br/>
她選擇在外面等,留下府中的盔甲摩擦聲,呻吟聲,叫喊聲,以及求救聲。
不是第一次了,她應該習慣的。
子世央揉爛了手中的紙條,上面寫著的就是宇文弘的命令:
女子充軍,男子殺。
她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不過很快又重新掩映在溢滿溫柔的眸子里。
不一會兒,聲音漸漸地消失了,緊接著御林軍也出來了。
“進宮?!弊邮姥胝f了一聲,然后撩起簾子看了一眼。
現(xiàn)在極靜極靜,血色的夕陽照在沈府里,與其中的鮮血交相輝映,譜成了一曲死亡的歌謠,是亡者在訴說這駭人聽聞的暴行。
子世央仔細的盯著,不放過每一處細節(jié),就像是要將其深深地刻在腦海中。
“陛下,兵符?!?br/>
子世央恭敬地將兵符交給宇文弘,隨即退到一邊。
宇文弘拿起兵符,認真的看了許久,就像是隨口說道:
“北泱,干的好,朕的兵符怎么能讓一個外人拿著呢?對了,北泱,等到成王除去了,你就到朕的后宮里來吧?!?br/>
子世央似是驚了一驚,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重重的跪下:
“陛下,臣受不起?!?br/>
宇文弘剜了她一眼:
“這可由不得你。好了,下去吧?!?br/>
子世央緩慢的往出挪,一舉一動的那種高雅氣質就像已經(jīng)融入了每一寸肌膚中。
看的宇文弘心里煩雜。
等到?jīng)]用了,朕一定要毀掉你的面具。
子世央回去的時候已經(jīng)走不動路了,正好要出去的隋疏一看,膝蓋上滲出了血。
“說吧,你又干什么了?”
隋疏緩慢的拆開紗布,看著傷口又一次的布滿血絲,嘆了一口氣。
“小傷,包扎一下就好了。”
“包扎一下?子世央,我真懷疑在我不在的這五年你到底受過多少傷?看看我才來了幾天,你又是這樣又是那樣的,我都替你疼?!?br/>
子世央向隋疏一笑:“我這不是有你嗎?”
“別對我笑,我不吃這一套,你再這樣,以后我就不幫你了?!?br/>
隋疏立即擺擺手,擋住子世央的眼神,示意子世央不要說了。
子世央嘴角勾了勾,完沒有放在心上。
隋疏的其實是一個很冷漠的人,走進他心里的人,他會給予真心。
所以子世央會對他很放心,甚至有些事連朝夕相處的隋意也不說,獨獨告訴他。
天色漸漸深了,隋疏給子世央包扎好就離開了。
子世央也沒睡,打開窗子,感受徐徐吹過的秋風,望著那一彎皎皎的明月,像是在吊唁著誰。
“她一直都是這樣?”隋疏問。
隋意答:“自從開始為宇文弘做事,每當像今天一樣的事發(fā)生時,丞相就像這樣站一夜。”
“你們就不攔攔?這樣站著,深秋季節(jié)夜深露重的,也不怕壞了身體。”
“攔不住,要是攔了,第二天丞相就開始絕食,我們也試過的?!?br/>
“真是,那你說她在干什么?”
“應該是在悼念吧?”隋意的語氣十分不確定。
隋疏突然來了一句:“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又不是她想殺的,為什么要和自己過不去呢?”
“不知道,還有,剛剛璇璣閣匯報,有人買丞相的消息。”
“管他是誰,你不是專掌情報嗎?反正咱們不買就好了?!?br/>
“有道理。”
而站在那里的子世央的心里卻在想:
自己應該就是個滿手血腥的屠夫,因為自己的利益,害了這么多人。
每個人,無論是善是惡,都有活下去的權利,正因為經(jīng)歷過,才知道,活著,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可是,自己隨手就剝奪了這么多人的性命。
到底是為了正義,還是因為自私,更或者是自己口口聲聲說的尊嚴?
只是由于我,就這樣對其他人嗎?
我想贖自己的罪,可是,我還不能死,我一死,什么事都沒有辦成,真的成了一個罪人。
她雙手捧著月光,潔白無瑕,是靈魂的顏色。
——
在楚國。
千殊批完一天的奏章,飲著林許端上來的參湯,同樣看著皎白的月光。
傳來消息,沈廣一家已經(jīng)被滅,丞相北泱親自帶人圍剿,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還是感覺心里空空的。
不知道北泱現(xiàn)在在干什么呢?
“殿下,何時攻打燕國。”
“靜候佳機。對了,北泱的消息買來了嗎?”
“殿下,說來也奇怪,璇璣閣一聽是北泱的消息,出多少錢也不賣。”
“那算了,你們趕緊去查。對了,這回派人去天算一族,讓他們算,假如本殿想一統(tǒng)天下,還需什么?”
“是,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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