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兄?常道逸?”沈飛南伸出手掌在祁俞面前掠過,喊了好幾聲面前的人才回過神來:“怎么了?魂丟了?”
祁俞搖了搖頭:“無事?!?br/>
沈飛南打量著祁俞,自百花廳宴已過十五日,今天剛巧是那元宵佳節(jié),也是秦煙姑娘再次登臺的日子。
他與祁俞老早就到了這群芳樓,尋了個好坐處。按理說這祁俞照著他平時那不著調(diào)的性子,早就左擁右抱順便再調(diào)侃調(diào)侃他沈飛南沒出息了。
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不停跑神,這美女好酒作伴竟也提不起一絲興趣。
再說這祁俞最近也有些不在狀態(tài)。
自從那日從宮中回來后,他腦子里就盡是現(xiàn)在他四哥紅著眼眶說“等他十年”的樣子。
他自從十二歲時父皇駕崩就斷了回京的心,自認為這上京無一人牽掛他,卻沒想到還有他四哥在心心念念的等著他回來。
時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了親情,讓他心里暖,也有些苦。
“常兄,你今日怎么了?”
“沒事?!?br/>
沈飛南瞧他這樣子,憋了一會后說道:“常兄,我還是覺得不妥,那徐寰宇可是宰相三公子,惹著他沒什么好處的,要不算了吧?!?br/>
祁俞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你怕什么?宰相兒子怎么樣,群芳樓訂的規(guī)矩是什么,價高者得秦煙姑娘一晚,我們付錢就是了,又不是搶,我們理虧嗎?”
“哎呀,這不是理不理虧的問題,那徐寰宇是個狠角色,我怕他傷到你或者鬧到我爹那,都,都,唉!。”
祁俞白了他一眼:“別老操這些沒用的心,他傷不到我,而且這風月場上的事他敢被他爹知道?更何況還鬧到你爹那里。”
沈飛南看了看他,卡了卡,拒絕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今日群芳樓也是熱鬧,許是過年的原因,這不僅平時的世家子弟王孫公子在這聚著,連路過停留的商人和游玩的人也進來一睹這上京最大風月場所的奢華。
隨著秦煙姑娘出場的時間越來越近,這樓下的人也是越來越多,畢竟大家都想看看這上京第一花魁到底是個什么傾國傾城的模樣。
和上次出場方式不一樣,甚至說是比上次要隨意許多,這次秦煙是從二樓的雅間里順著樓梯緩緩走下來的,不過依舊是穿著紅色霓裳羽衣,一顰一笑都透著柔媚。
就見她愈往下周圍聲音愈低,直到她穿過人群走到大堂坐下時,人群中徹底沒了聲音。
秦煙撥了撥琴弦笑著說:“今日是奴家二十歲的生辰,改了個規(guī)矩,不談錢。奴家給官人們彈一曲,若有能有聽懂奴家彈的是什么,今個兒就得奴家一晚。”
此話一出,人群中討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秦煙玉手撫住琴弦,清亮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大廳。
這音律從剛開始的輕快歡脫到中期的婉轉(zhuǎn)悠揚再到后期的沉聲低鳴,每個曲調(diào)變化循序漸進卻又讓人摸不著調(diào)。
酒樓中有不少懂音律的世家公子哥,越聽眉頭皺起越深。
這首曲子底律像是“鳳求凰”,但是又在“鳳求凰”的基礎(chǔ)上變動了不少。
這“鳳求凰”本意是那初嘗情愛的少女少年相戀至成親再到白頭偕老的故事,曲調(diào)應(yīng)是歡快明朗的,可這秦煙彈給人的感覺確是不同。
一曲還未彈完人群中就有質(zhì)疑的聲音透了出來“這彈的是什么?鳳求凰?簡直漏洞百出!”、“什么上京第一花魁,臉長得一般,琴藝更是一般!”、“故作清高”、“就這樣的女人還值得那宰相三公子次次重金連包八月?”等等。
祁俞不懂音律,可是從這曲調(diào)來聽,應(yīng)該是彈的還不錯的。
于是他轉(zhuǎn)頭看了看沈飛南,就見這沈飛南面色糾結(jié),眼里含光,心疼滋味溢于言表,祁俞想了想,沈兄應(yīng)該是聽懂了。
一曲終了,旁邊丫鬟取走古琴,秦煙笑著站了起來:“可有官人聽懂了奴家彈的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沒底氣的回答“鳳求凰”“楚攝離”“紅樓孤戚”,皆被秦煙一一否決。
祁俞戳了戳沈飛南:“你聽懂了嗎?我不懂音律不知道她彈了什么?!?br/>
沈飛南搖了搖頭后又點了點頭。
祁俞提高聲調(diào)沖著秦煙喊道:“姑娘,這兒~”
還沒等秦煙回答,沈飛南就低聲說道:“常兄!人太多了,我不敢…”
“你怕什么!”祁俞連忙扯著沈飛南衣服把他拽了下去。
沈飛南杵在原地,無數(shù)的眼光落在他身上,竟讓他冒出了些薄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秦煙瞧他緊張,沖他一笑:“公子,大膽說便是?!?br/>
沈飛南咬咬牙,還是說不出話,只好抽出腰間的笛子吹了起來。
周圍人笑他作怪博眼球,可沈飛南卻始終未停,秦煙也未說一話。
直到笛聲停止,秦煙還是嘴角帶笑,沈飛南低下頭左手持笛右手絞著衣服,臉是紅透了。
祁俞瞧這僵下來的場面,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敢問公子姓名?”
“在,在下沈飛南?!鄙蝻w南在秦煙說話的時候抬頭看了一下,可也僅僅是一下腦袋就馬上又低了下去,臉更紅了。
“今晚,就請沈公子關(guān)照了?!鼻責熚孀煨λ腥?,邁了邁步子站在他身前行了個禮。
祁俞本以為砸了,沒想到這錢財一文未出,吹了個笛子就解決了,倒也笑著感嘆道:緣分這種東西真是說不好。
“煙兒,這不合適吧?!比巳褐幸幻泶┎厮{冰綢長袍的年輕男人走過來,說道:“你臨時改了規(guī)矩就先不說了,可沈飛南并未按照你的要求回答,今晚你就要和他走?合適嗎?”
“徐公子,奴家定的規(guī)矩還是奴家說了算。”
徐寰宇一把捏住秦煙臉頰,逼的她抬高腦袋和他對視:“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連自己身份都不記得了?”
“哎呦,哎呦,徐少你這么干嘛呀?!蹦抢哮d本是站在那后方人群中,看這事態(tài)不太對勁立馬扭著身子甩著手帕走過來:“徐少您先放手,這小煙細皮嫩肉的可禁不起您這么碰,您先放開,有話好好說?!?br/>
“媽媽,給個說法吧?!毙戾居罘砰_手沖著老鴇說。
老鴇看了看徐寰宇又看了看沈飛南,不知如何是好。
今兒個本是秦煙二十歲生辰,她這姑娘突然間找她討了個生辰禮,要今晚選人換個規(guī)矩。
她念著秦煙近三年替她賺了不少錢,又想著也沒人敢和宰相三公子爭,就也隨她去了,結(jié)果還真有這不開眼的來攪局,現(xiàn)在這局面可真是讓她為難。
秦煙看著老鴇眼珠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輕輕扯了扯老鴇衣角:“媽媽,你可答應(yīng)我的?!?br/>
“媽媽,你可得想好,只有我徐寰宇玩膩不要她,可沒有她換人不跟我這一說。今日要讓我當著這么多人面前下不來臺,明日我就能讓這群芳樓開不下去?!?br/>
這徐寰宇心里也是起了些氣,一方面,自小到大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也沒有他得不到的人,這秦煙他還沒玩膩不想放手讓旁人覬覦。
這另一方面是前幾天他在上京世家公子圈里發(fā)話了,今天要讓秦煙陪他和交好的幾個少爺一起喝個酒。現(xiàn)在人都在那看著呢,要是食言,他徐寰宇可丟不起這人。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根本瞧不起沈飛南,一個吏部侍郎的兒子也配和他爭,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秦煙見老鴇不說話,心里也有些數(shù),徑直的走到了沈飛南身邊,立場表現(xiàn)的很明顯了。
徐寰宇清楚了秦煙態(tài)度,牙齒咬的吱吱作響,一巴掌就朝秦煙臉上打下去。
結(jié)果卻撲了個空,原來是沈飛南見勢不對把秦煙拽到了他身后。
他用得力氣本來就大,這打空了之后一下沒收住,竟然往前踉蹌一步。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笑了出來,逼得徐寰宇氣血直沖腦門。
“沈飛南,你敢和我作對!”徐寰宇一把拽起沈飛南衣領(lǐng):“你膽子挺肥!”
身后其中一個公子哥也說道:“喲,平時唯唯諾諾的沈兄今日為了紅顏也敢站出來和徐少作對啊?!?br/>
“徐,徐少爺,”沈飛南嚇得面色蒼白,但是一想到秦煙還在自己身后,如果自己現(xiàn)在退縮了,今晚秦煙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于是小著聲音說道:“徐少爺,秦煙姑娘既是不肯,你又何必強迫她?!?br/>
徐寰宇氣急敗壞:“你他媽還敢說話,我強不強迫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算哪根蔥,敢護著她!”
然后一把推開沈飛南,朝著右邊武侍吼道:“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