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蕭瀲晨，今日同鄢初月結(jié)為夫妻，執(zhí)子之手，與子相依。一生一世，永不相離。”

    她掩在喜紗下的臉頰嬌羞似紅霞熏染的桃花，纖細(xì)的柔荑回握著他的手，卻是一片濕冷。她緊張，他憂慮；她羞澀，他苦澀。

    洞房花燭，紅淚輕垂，合香裊裊，兩人歲并肩而坐，卻默然不語。

    “……公子行禮時說的話可當(dāng)真？”靜默許久，她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該知道，不過是個儀式?！彼烈髁艘粫?，還是不愿低下高傲的頭。

    她聞言，知趣地往床榻另一側(cè)移了移，落寞的聲音卻蘊含著堅定：“但儀式既成，我便是你的妻，我會誠心與你相處的，因為、我傾心于你。”

    “可是公主、”他側(cè)頭同她對視，嘴角彎著意味深長的弧度：“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和你說真話，你介意嗎？”

    “介意，不過、沒干系?！彼銖姞科鹨荒ǖΓ沩鴧s被燭光映得有些微茫。

    此后，她溫存和婉，他清淺默然；她真情誠意，他漫不經(jīng)心，但不好的流言卻從未傳到皇宮。他漸漸放下心來，可疏離淡漠的神情，卻早已習(xí)慣掛在臉上。

    “你不用待我這么好。”他拈起一枚棋子：“質(zhì)子如棋子，在異國的棋盤上無情可言，你何必執(zhí)著。”

    “我不執(zhí)著，我只隨心?！彼拖骂^，指尖輕輕扣入掌心，雙頰泛起淺淺的紅暈：“我想待你好……”

    許是用心良苦，他終于被她的柔情觸動，邀她到觀景閣賞月，并將自己親手制的花燈，懸在閣頂?shù)拈芙牵骸耙阅銥槊娦桥踉?。?br/>
    “可是初月都是殘缺的，圓月才完滿。”

    “你若自己就能圓滿，還要我做什么？”他第一次向她微笑，雖有些勉強，卻已足夠讓她沉醉。

    她并不貪心，知趣地等他在觀景閣點燃花燈，才上樓相陪。他話不多，有時甚至敷衍走神，她依然在花燈的暖光下，婉然淺笑，期盼著真正的歲月靜好。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那盞花燈，竟是他和手下們通的暗號。當(dāng)發(fā)現(xiàn)蹊蹺的侍衛(wèi)向她稟告時，她只覺（胸）口一陣悶痛，登時說不出話來。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騙我？”她含淚質(zhì)問。

    “早在大婚那夜，我不是就告訴你了嗎？”他側(cè)過頭，哀憫地看著她。

    “你怎能這么做……”

    “都提醒你別待我那般好了，為何不聽呢。”

    “我再不會待你好了，永遠(yuǎn)不會了！”

    *

    兵臨城下那日，皇宮一片愁云慘霧，父皇頹喪地跌坐在龍椅上，喃喃低語：“他回來報仇了……侍衛(wèi)識破的那天，你為何不即刻殺了他！”

    可惜為時已晚，父皇能做的，唯有將長劍劃向自己的脖頸，鮮血濺上她的衣裙，滿滿的恨意。

    即便再沒給過她疼愛，終還是她的父親……

    她急急奔跑著，漫漫黃沙如刺心的過往，迷了她的眼，她奮力攀上城樓，望向城下的他，高傲冷然地騎著戰(zhàn)馬，目不斜視。

    “你從來都沒在意過我的存在……”她苦笑著，如凋零的花瓣般飄落，閉上眼睛的那瞬間，她恍惚看見，他軒昂的背影驀地一顫。

    “不，不要！”惜妃似見鬼般看著血紅的花燈，跌跌撞撞地推開淑妃和眾人，只想逃離。

    “晦氣的賤人！還不快把她捆起來，押到天牢去！”太后怒斥道。

    惜妃靠著欄桿，眼神已經(jīng)有些渙散，亡國之人，何苦在敵國受囚，只為一個欺騙傷害自己的男人。

    她邁到欄桿之外，唇畔牽起微茫倦怠的苦笑。

    “不要，千萬不要！”蕭瀲晨急急趕來。

    “初月，你上次墜樓傷到了頭，現(xiàn)下顱內(nèi)還有淤血，再受傷就救不回來了。”

    “我這樣的人，還活著做什么？”她凄然望著他，清麗的臉龐漫上寒霜。

    “做我的妻！好不好？”

    “呵，下輩子吧……”

    她縱身一躍，蕭瀲晨飛身上前，在她落地的瞬間，以命相擁。

    “呃——”蕭瀲晨顧不上胸口的劇痛，忙忙擁起初月：“怎樣，有沒有傷到？”

    他唇角的鮮血滴到她的衣襟，似大婚那夜，喜袍上絢爛的桃花。

    “你是公主的時候，我確實說了假話，你是惜妃的時候，我說的都是真話?！彼妇蔚乜粗?，任血水從唇邊溢出，依然緊緊將她擁在懷里。

    “可惜妃是癡傻之人，根本不記得你說了什么。”她推開他的手臂，坐了起來，不敢再加重他胸膛的受力。

    “沒干系，我每天都會跟你承諾無數(shù)遍，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