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2）

    試想，兩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要怎么做，才能和一個一不小心就拆掉一棟小別墅的孩子相比？

    阿道夫不得不感謝蒂婭曾經(jīng)給予了自己無數(shù)的試煉，否則他還真治不住伊恩和費迪南。

    “那怎么行，你可是沃什家族最后的后裔了，你們家族過去可是隨著涅普勒斯一同陷陣殺敵，這份家族榮譽可不能就這么斷在你手里了。”梅林說。

    “這不有倆娃娃了嘛，雖說不是親生的，但這份榮譽以精神的方式傳承下去也不是不行。”阿道夫聳肩，“東土人才執(zhí)著用血緣進行傳承，梅林你明明是西地人，為什么會覺得榮譽與精神，只有依靠血統(tǒng)傳承都顯得純正呢？”

    傳承著眾多秘術(shù)的德魯伊，完全配得上偉大一詞，而現(xiàn)在，他因一個普通的中年騎士的話哽咽了。

    偉大的德魯伊——梅林，他不曾是阿道夫的導師，但他也見證了阿道夫從隨波逐流、得過且過的騎士，沉淀為雖不自信卻穩(wěn)重、秉持信念與榮譽的騎士，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價值觀，這種變化就像余光里的事物，他看到了，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卻未曾去欣賞，只覺得那是必然，而不是意外，也不是驚喜。

    不知為何，阿道夫看到梅林欣慰地淡笑中充滿了滿足，以及難以察覺的擔憂般的惋惜。

    “突然感覺壓力好大……”伊恩的話語略顯低沉。

    “只有你的壓力大，我可不認為我有什么大問題。”費迪南找準時機損了伊恩一把。

    他們邊走邊說，迅馳龍載著他們很快就走遠了，看來這一路的消遣是針對阿道夫的無后問題。

    在東土，不傳宗接代確實是個大問題。華肖尼亞的文化中糅雜了許多文化，傳宗接代是否為不孝，這個觀念在華肖尼亞一直有許多人在爭論對錯。

    蒂婭的感官敏銳，當她聽不到他們的聲音、聞不到他們的氣味時，就說明他們確實走遠了，只剩下她一個在這里了。

    蒂婭還是挺想去群落的，只逛不買對女人來說是一種能愉悅起來的消遣，買買買的話，那可就更愉悅了。

    上一次逛街是在何時？她有些記不清，似乎是在救了那個本該處理掉的狼人之后，在湖女城買了一條真絲質(zhì)地的白色連衣裙。

    在人群中穿行，四周全是吆喝聲，一眼看去全是覺得值得花錢的商品，撥開人群擠到小攤面前，掏出錢換一份美食，邊吃邊行進，把華肖尼亞、朦岳、涅普勒斯、看不到盡頭的旅途統(tǒng)統(tǒng)拋到腦后，盡情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

    這種日子在星遺露出兇惡面相前，蒂婭有無數(shù)次機會去體驗，而星遺把她用背叛換來的生活全給毀了，她還沒過夠好日子呢。

    蒂婭把臉貼在冰涼的折疊桌上，雖說皇女的身份早已名存實亡，可平時還是會在其他人面前表現(xiàn)得強硬與矜持，不做出懶散隨意的樣子，現(xiàn)在沒人在旁邊了，她便放得開了。

    昨夜在梅林的幫助下把龍血壓了下去，變回了擁有更多人類特征的模樣，蘿絲難得也來幫了點小忙，事后她很煩人地嘮叨起來，一如既往的毒舌個不停。

    她后悔當初沒能趁龍血的污染變得嚴重前，多度過一些女孩子該過的日子，那些時間她都拿去玩耍了，酸臭味的青春她沒經(jīng)歷過，什么牽小手、什么親小嘴、什么滾小床，這些她都只在小說、動畫、漫畫、電影中了解過，那是一種什么樣感受，她完全不知道。

    身體倒是常常因為玩得太過頭被汗水弄得滿身酸臭——因為龍血的污染，那時候很多器官都在不停地損壞和修復中循環(huán)，那是龍血對身體的改造，雖說沒有出現(xiàn)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但身上的很多表現(xiàn)都像是得了病一樣，譬如汗臭。

    龍血對身體的改造早已完成，在這之后便是不斷地改良，讓她更像一條巨龍，讓她更合適成為巨龍。

    現(xiàn)在，不，早已趨于完美了，只是在不斷地限制著龍血的污染程度，才得以能夠回到還能表現(xiàn)出人類特征的模樣，距離“合適從人類徹底變成巨龍”的條件只差一點點就能夠達成。

    她張開手掌，翻轉(zhuǎn)著前后查看，炭灰色的粗糙皮膚，變粗、變長、變厚實的指甲已經(jīng)成為爪子，握拳握得太緊會扎傷手掌，這哪還是十六七歲時那雙柔嫩的小手，就算是三十二歲的大齡剩女，也不會在握拳時把自己的手掌扎傷。

    過去還是貧民窟的孤兒時，身上又臟又糙，頭發(fā)跟干草一樣硬，還沒有光澤，被“拐賣”到山間學院后，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可算保養(yǎng)好了，像個千金姑娘了，結(jié)果給人算計到了龍脈山脈里，和老蜥蜴相談甚歡之后，身后多了條大尾巴，額邊長出了犄角，皮膚上遍布若隱若現(xiàn)的、類似龍鱗的紋路，但起碼皮膚質(zhì)感與人類沒什么不同。

    直到她開始動用龍血中的力量，她越來越不像一個人類，即便還是個女性，該有的魅力也只剩下一張臉了，而現(xiàn)在，脖子上的一半皮膚已經(jīng)變深了許多，這是污染加重的表現(xiàn)，在那之前，龍皮的覆蓋僅僅只到鎖骨。

    哪怕是不去使用龍血中的力量，隨著時間的流逝，龍血也會慢慢改變皮膚。

    而皮膚之下的肌肉、骨骼、內(nèi)臟，大多被侵蝕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外頭的皮囊還留有余地。

    從這里到群落也得半個小時，采購完之后，如果東西較多，那返程時間會更長。蒂婭按照過去的規(guī)律粗略算了算，她要在這個廢棄的群落里待上大約二至三小時。

    很快，大約是五分鐘，蒂婭體驗到了時間的沉重，如鉛系足，緩慢拖沓。

    每當獨處時，蒂婭的大腦就像解開束縛的瘋狗、脫出牢籠的野獸，自由奔放、無拘無束，她會去想很多東西，有意義的、沒意義的，輕松的、凝重的，要么是胡思亂想，要么是想得太多，一件事情還未思考出結(jié)果，下一件事就立刻占據(jù)了大腦，一件又一件事情如同貓咪玩過的毛線團。

    旅人（3）

    譬如，找到鐵匠后該如何與他交談，好聲好氣地說明來意，要求他履行盟約，或是會心急如焚地一巴掌拍碎桌子，以颯爽、豪邁、強硬的姿態(tài)說出半威脅的話語，要求鐵匠履行盟約……

    比夜神還強的人，還是客氣點說話比較好吧。

    又如，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從自我感覺來看還剩下不少時間，但仍然需要抓緊時間。如果往后都不動用巨龍力量，加上涅普勒斯傳授的煉血秘術(shù)、梅林和蘿絲的協(xié)助，再撐個十年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十年好像太多了，八年？五年？三年？也許該樂觀一點。

    再如，這世上有沒有口味獨特的人會看上自己，十足的怪物，不能生育，誰的口味能獨特到這種地步呢？不過自己看不看得上又是另一回事了，自己的要求好像還有點高，也不能隨便就嫁了，不隨便好像更嫁不出去，不，隨便了也嫁不出去……

    算了吧，可不能承認自己是大齡剩女，就算是事實如此也該否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