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小人拿什么出來？”李陽說。

    “干將，把干將拿出來?！崩钌袝f。

    “干將，小人手里沒有干將?！?br/>
    “不可能，干將莫邪是一對雌雄劍，不分不離，怎么只有莫邪，卻沒有干將？”

    “確實沒有，大人，此物乃神仙所賜，只有這一把?！?br/>
    “真的？真是神仙所賜？”李尚書仍不相信。

    “千真萬確，不敢欺騙大人?！?br/>
    李尚書看了看莫邪劍，說：“諒你也沒有這個膽，去吧?！?br/>
    “是?！?br/>
    “回來，莫邪劍不能說出去。”

    “大人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走露半點消息?！?br/>
    “出去吧?！?br/>
    李陽和宋源明走了出來，李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宋源明說：“我去花園。”

    李陽點頭道：“去吧，有事別找我，沒事也別找我?！?br/>
    宋源明答了一句：“我知道?！鞭D(zhuǎn)身朝花園走去。

    宋源明記得原來花園的門開在中院，可是，當(dāng)他來到中院，這里完全變了，院子變得更寬大了，院子中間還挖了一個大池塘，池塘四周廣植嘉木秀草，岸邊建有水榭亭臺，直路走馬，曲徑通幽。只把宋源明弄糊涂了，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去花園的門。

    正在這時，走來兩個人，宋源明一眼就認(rèn)出那個年紀(jì)輕的是相府千金李金綾雖然李金綾的變化不小。她挽著高高的發(fā)髻，滿頭插著各種首飾，穿一件淡金色的夾衫，長長的紅色羅裙拖曳于地，舉步向他走來。

    宋源明心里一陣激動。想上前打聲招呼，又猶豫起來，這副模樣去見她不合適吧？覺得還是回避的好，卻不知腳步往哪里邁。

    這時，李金綾已經(jīng)走過來了，宋源明躲避不及，只得上前準(zhǔn)備說話，可是李金綾一直在與身邊中年女子講話，頭抬得高高地，眼睛看都沒看他一下，徑直走過去了，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宋源明目送李金綾離開，心想，也許她沒有認(rèn)出自己，畢竟這兩年他們的變化很大，剛才自己不也差一點沒認(rèn)出她來。

    他想朝李金綾喊一聲，但沒有喊出來，只是直愣愣地看著李金綾走開。

    正當(dāng)李金綾走到游廊口時，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宋源明一眼，這一眼甚是匆匆，似乎有點忙亂，瞟了宋源明一下，就扭頭去了。

    宋源明的心一下子死了，他知道李金綾已經(jīng)認(rèn)出他了，只不過不想與他相認(rèn)，他看出了她那回眸一瞥的意思，它充滿了厭惡和嫌棄，還夾雜著些許氣忿和哀怨。

    這是怎么了？金綾為什么這樣看我？她為什么嫌棄我？固然，她有嫌棄我的理由，宋源明十分清楚二人之間的差距，但因此被她嫌棄，宋源明還是十分難受。李金綾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他。

    宋源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到進入花園的路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到亭子屋的。

    當(dāng)張家媳婦見到他時，不禁大吃一驚，看見他一副喪魂失魄的樣子，更是驚訝萬分，一把抓住宋源明的手，問：“乖乖，你回來了？我的乖乖，你這是怎么了？這幾年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受人欺負了？”

    見宋源明半天不做聲，張家媳婦驚慌失色，竟然抹起眼淚，哽咽道：“孩子，你既然已經(jīng)走了，回來干什么？這一回來，就又受人欺負，回來干什么呢？”

    過了好半天，宋源明才說：“大娘，我乏了，想睡一會兒?！?br/>
    張家媳婦連忙扶住宋源明進屋躺下，說：“孩子，你睡吧，我去做飯，給你做點好吃的?！?br/>
    宋源明什么也沒說，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流了下來。

    張家媳婦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看著宋源明平安回來，她非常高興，但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又很擔(dān)心，弄得自己六神無主，不知干什么才好，直到傍晚才煮了一鍋稀飯，又想了半天，燉了一點肉，等宋源明醒來。

    宋源明一覺睡到傍晚，張家媳婦來看了他幾次，都見他睡得很香，便沒有叫醒，最后，聽見宋源明說起夢話，忍不住推了推他。

    宋源明終于醒了，坐起來，看見張家媳婦，說：“大娘，我這是在哪里？”

    張家媳婦看著宋源明說：“怎么？你不認(rèn)得這是哪里？這是亭子屋呀?！?br/>
    “亭子屋？我回來了？大娘，我真的回來了？”宋源明欣喜道。

    張家媳婦驚異地看著宋源明，說：“孩子，你連自己回來都不知道嗎？”

    宋源明看了看屋子，笑道：“我還以為在做夢呢。”

    張家媳婦噙著淚，笑著說：“孩子，你可嚇壞我了?？炱饋沓燥??！?br/>
    宋源明走到桌子旁邊，桌子上放著已經(jīng)做好的飯菜，宋源明驚喜地說：“哎呀，好香啊，還有肉！”

    張家媳婦有些得意地說：“當(dāng)然有肉，大娘現(xiàn)在有錢，這點小肉算什么，明天我去集市買一只雞回來給你燉湯喝?！?br/>
    宋源明看了看張家媳婦，只見她挽起袖子，一副殺雞宰鵝的樣子，已經(jīng)急不可待地開始戰(zhàn)前訓(xùn)練了。

    張家媳婦給宋源明夾了兩塊肉，說：“明明，這幾年你去哪了？大娘好擔(dān)心呀?！?br/>
    宋源明說：“謝謝大娘，我也老想大娘，這些年，我去了好多地方，天南地北，到處跑?！?br/>
    “你們干什么呢？”

    “找人。”宋源明沒有說實話，李陽不讓說。

    “找誰？”

    “袁先生。”

    “那個鉆地洞的？找到?jīng)]有？”

    宋源明搖了搖頭。

    “難怪你那么垂頭喪氣的，是不是那狗蛋生的為難你了？是不是又打你了？”張家媳婦緊張地問。

    宋源明慘然一笑，又搖了搖頭，他已經(jīng)想通了，李金綾的眼神刺痛了他，同時也刺醒了他。

    張家媳婦說：“那你為什么沒精打采的？像丟了魂似的。”

    宋源明沒有說什么，低著頭很快吃完了飯，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

    張家媳婦說：“你去哪里？”

    宋源明說：“我到湖邊走走?！?br/>
    張家媳婦說：“天這么晚了，去湖邊干什么？”

    “看看，好幾年沒看太子湖了，心里挺想念的?！?br/>
    張家媳婦說：“不就是一個湖嗎？想它干什么？”

    宋源明笑了笑，說：“大娘，你不懂。”

    “我不懂，大娘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我不懂？”張家媳婦有些急了。

    宋源明連忙解釋道：“是的，大娘，你懂，天下的事，哪有大娘不懂的，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起太子湖就想起大海，就想起老家?！?br/>
    “哦，是這樣，”張家媳婦明白過來，說：“是不是還想起那條漂亮的鯉魚?！?br/>
    宋源明說：“救命之恩豈能忘記。”

    宋源明說罷，走出亭子屋，天色已晚，半月當(dāng)空，清輝盈盈。出門不遠，一湖碧水映明月，滿潭銀光入眼簾。

    宋源明站在湖畔，望著滿湖月光，既高興又悲傷，心里五味雜陳，一種從沒有過的親切包圍著他，這種感覺他原來沒有體驗過，有一種搖籃的味道。他在岸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湖面。

    四年了，快四年了，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還在不在這里？是不是已經(jīng)離開了太子湖？我應(yīng)該到哪里去找你？

    不，不會的，你沒有離開，我知道你就在這里。宋源明的心劇烈地跳著，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那條鯉魚正向他游來，依舊那么漂亮，金光閃閃，那雙眼睛是那么明亮，充滿了柔情。

    宋源明在岸邊坐下來，天已經(jīng)黑定，湖邊涼氣颼颼。宋源明聽著湖水輕輕拍著岸邊的聲音，這聲音是那么輕柔，如情人的絮語。幾年未聽到如此溫柔的波浪聲，對于聽?wèi)T了海浪聲的人來說，這聲音有些瑣碎，過于細膩，但這正是宋源明需要的。

    不知什么時候，張家媳婦也來到湖邊，站在宋源明身后，說：“回家吧，這里太冷清了。”

    宋源明回頭看見張家媳婦，說：“大娘，屋里有些悶熱，這里多涼快，坐一會兒?！?br/>
    張家媳婦說：“這里黑咕隆咚的，四周沒有一個人，多嚇人，回去吧?！?br/>
    宋源明說：“大娘，我快四年沒見到太子湖了，你就讓我在這里坐一會兒，你看湖水多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br/>
    張家媳婦嘆息了一聲，說：“我知道你喜歡太子湖，喜歡湖里的那條鯉魚，可是，這大夜晚的，你也見不到它呀?！?br/>
    宋源明說：“大娘，你可能感覺不到，它就在這里，我雖然看不見它，但我知道它就在這里?！?br/>
    張家媳婦說：“唉，我說你是不是在李尚書那里受了氣，才來這里消消氣？”

    宋源明搖搖頭說：“沒有，大娘，丞相大人沒有給氣我受?！?br/>
    張家媳婦說：“我才不信?！?br/>
    “是真的，大人這回還很高興，沒有生氣?！?br/>
    “我才不信，那為什么你回家的時候，像丟了魂一樣？”

    宋源明不做聲，望著湖面。

    “還說沒有受氣，沒說的吧，那狗蛋生的就沒有好心腸。”

    宋源明說：“不關(guān)大人的事？”

    張家媳婦問：“那是為什么？”

    宋源明輕嘆一聲，說：“我看見金綾了?！?br/>
    張家媳婦忙問：“你看見李小姐了？那又怎樣？看見她你就慫成這樣？沒出息。”

    宋源明聲音忽然顫抖起來，說：“金綾妹妹看見了我，仰著頭走開了，就像不認(rèn)得我一樣?！?br/>
    張家媳婦說：“她是不是沒看見你？”

    宋源明痛苦地搖著頭，說：“不，她看見了，走過去之后，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她就是不想認(rèn)我。”

    張家媳婦說：“明明，你是不是喜歡她？”

    宋源明不說話。

    張家媳婦嘆道：“明明，大娘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宋源明忽然哭起來，說：“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是——可是你不知道我看到她回頭看我的那一眼，我的心都碎了。大娘，你知道不知道，我知道金綾妹妹再也不會理我了?！?br/>
    張家媳婦說：“孩子，不要為這事傷心，畢竟人家現(xiàn)在身份不一樣了，你就只當(dāng)不認(rèn)識她一樣，好不好？走回去吧，回去，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把她忘了吧?！?br/>
    宋源明抓住張家媳婦的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