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了。”有了我的提醒之后，蘇沫恍然過后說道，“下午在發(fā)現(xiàn)那兩個胚胎之后，我們曾二度去過老穆居住的屋子，當時你說無論是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韭菜還是松子，抑或是蜂蜜或者枸杞，都是常見強骨補陽、和血養(yǎng)氣的。當然，最具說服力的還是平底鍋里面的飛蛾和特殊泡制的藥酒，你說是一種偏方，治療和提高男性生理功能的。那間屋子是老穆的住所，那些東西看起來又是常用之物，的確能夠說明他

    生理障礙的問題?！?br/>
    “是的。”我點點頭，她所說的這些，就是我確定老穆有著男性生理功能障礙的兩個根據(jù)之一。另外一個則是我勘檢尸體的結(jié)果，被我寫進了鑒定報告里，當時蘇沫沒有問，我也就沒有說。

    “許法醫(yī)，孫為人那家伙沒有被停職之前，我經(jīng)?？此膿v過那些和陰補陽的東西。蘇警官所說的很多也都聽過、見過，可唯獨飛蛾泡酒那玩意兒沒聽說過，功效咋樣兒？”林文書本就是個不著調(diào)的貨色，所以他問出這樣的問題我絲毫不覺得意外，看到林山也一副好奇之色，便只能說道：“林主任，這是個極其有效的偏方。雄蠶蛾20只，白酒30克，在熱鍋上焙干，研末。每次

    早、晚用白酒送服雄蠶蛾末3克，服半月以上，對某方面功能的確有改善作用。”

    “我知道了，謝謝許法醫(yī)。”林文書說完，便陷入了沉思，顯然不是在琢磨什么好事兒。

    “瘋子，上述的那些東西的確能說明一些問題，可作為男性生理功能不足結(jié)論的支撐依據(jù)未免還是薄弱了一些吧？”蘇沫望著我，眼睛里有些擔憂。我很清楚她的顧慮，所以毫不遲疑的說道：“僅僅憑借那些東西，我當然不會將那般結(jié)論寫進鑒定報告里。真正無可爭辯的夯實依據(jù)是我曾經(jīng)勘檢過老穆的尸體，發(fā)現(xiàn)他的左側(cè)睪～丸是被摘除的。以我所了

    解的知識和解剖經(jīng)驗來說，他右側(cè)的睪～丸雖沒有被摘除，很大可能也是病理性的。”

    “根據(jù)呢？”

    “根據(jù)就是他身上的體毛很稀少，這是睪～丸酮的分泌減少的明顯特征，再有就是那些養(yǎng)氣補陽的東西了，畢竟都是用來改善和提高雄性激素分泌的?！?br/>
    “體毛會變得稀少，那么聲音是不是也會變得尖細些？”蘇沫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的?！蔽尹c點頭。

    “怪不得當時他挾持我的時候，嘶喊起來細聲細氣的?！边@個疑惑被解開了，可蘇沫的眉頭卻又深深蹙了起來，“不對啊瘋子，如果他的女性化特征已經(jīng)如此明顯，那棺材里面的精～斑是哪里來的？”

    “小沫，你有些以偏概全了?！?br/>
    “什么意思？”“你別著急，聽我慢慢解釋?！痹疚沂遣淮蛩惝斨稚剿麄冴U述這個問題的，畢竟蘇沫的女性身份會多少有些尷尬，尤其是在我們確定了戀愛關系之后，我自己的私心也不容將這種話題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煽紤]到這是在為刑事案件服務，我也就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小沫，睪～丸有兩個主要的功能。右側(cè)的制造精子。左側(cè)的功能是產(chǎn)生睪～丸激素，也就是男性荷爾蒙。有了這種荷爾蒙，男性的功能才

    能發(fā)揮?！?br/>
    “你剛才說過，老穆被摘除的是左側(cè)的，所以他完全有能力在棺材里面留下精～斑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的?！薄笆裁唇欣碚撋鲜沁@樣？”蘇沫深吸口氣，眸子里透出了幾分的凝重，“瘋子，你要知道這模棱兩可的話意味著什么？如果精～斑是老穆留下的，案件就會變得簡單，我們只需去調(diào)查他的犯罪動機就可以了?？扇绻皇?，那么一切就將變得撲朔迷離起來，我們想要將其偵破的難度也就會呈幾何倍數(shù)增加。因為我們目前根本沒有掌握第二、第三，或者更多嫌疑人的線索，總不能將公主嶺鎮(zhèn)甚至整個達格縣的男

    人都采樣鑒定吧？”“小沫，我沒法給你肯定的答復。”苦笑著搖搖頭，我才接著說道，“原則上來說，老穆左側(cè)的睪～丸被摘除之后，他的造精以及生理功能并不會喪失掉，只會出現(xiàn)某些方面的欠缺，偏方以及韭菜之類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用來改善那些不足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確具備留下凌虐周子歌以及留下精～斑的能力?？晌艺嬲龘牡氖撬覀?cè)睪～丸的病理性程度，如果病情較輕還好說，可如果很嚴重的話，案

    情勢必就會朝著復雜的方向發(fā)展?！?br/>
    “那你能不能勘檢出來呢？”

    “不能。”我搖搖頭，看到蘇沫失落的樣子，我只能想法兒做出安慰，“其實你也沒有必要那么擔心，我們不是已經(jīng)將物證送去鑒定了嗎？”

    “我明白，我不過是想盡快把案子給破了?！碧K沫咬了咬下嘴唇抬起了頭，“瘋子，這么說的話，老穆有極大的可能是沒有子嗣后代的對嗎？”

    “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這又是什么意思？”“老穆有沒有子嗣，一是取決于他睪～丸被摘除以及發(fā)生病變的時間，倘若在這之前他曾經(jīng)跟某個女人發(fā)生過關系，那完全有可能為自己留下后代。若是在這之后也同樣是有可能的，畢竟右側(cè)造精的睪～丸還存在。當然，這種可能也僅僅是理論上面的，據(jù)我了解概率是相當之低的。換句話說，當老穆的左側(cè)睪～丸被摘除，右側(cè)的又發(fā)生病變的前提下，可以說他是不會具備生育能力的，自然也就不會有子孫

    后代了?！?br/>
    “林叔，那老穆還有沒有別的親人，比如哥哥或者弟弟？”我這邊兒的路在鑒定結(jié)果沒有出來之前，已經(jīng)是徹底被堵死了，所以蘇沫只能將希望放在林山這里。

    可事實一樣讓她大失所望，老穆想都沒想的便搖了搖頭：“他沒有哥哥，也沒有弟弟?！?br/>
    “但是他有妹妹。”就在這個時候，回過神的林文書突然說話了。

    “妹妹？”這倒是個重要的訊息，所以我趕緊問道，“林主任，老穆的妹妹在什么地方？”

    “這，這個……”林文書欲言又止。

    “林主任，這很有可能是極為關鍵的線索，請你務必告訴我們?！碧K沫也忍不住了。

    “不是我不說，而是……”林文書吧嗒吧嗒嘴，不露痕跡的瞄了林山一眼。

    “林叔，您知道老穆的妹妹嗎？”林文書那一眼不顯山不露水，但我已經(jīng)確定了根源所在，再沒有看到林山點頭之前，他是不敢將所知一切說出來的。萬幸的是，林山給了我們確定的答案。

    他狠狠咬了咬牙說：“知道?！?br/>
    他的反應，讓我有些看不懂，于是忙不迭的追問著：“您知道她在哪里嗎？”

    “死了?！绷稚秸f完，直接坐了下去，端起酒杯便干了個底朝天。

    “林主任，到底怎么回事兒？”由于林山這個人不好打交道，所以我始終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我知道這個時候的他已經(jīng)有了抵觸情緒，只好再度求助林文書。

    如果放在之前，這種問題林文書一定會眉飛色舞的長篇大論一番，可此時他卻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吞吞吐吐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這個，這個，這個不能說……”

    “怎么就不能說了，林主任你要知道……”蘇沫按捺不住了。

    “好了沫丫頭，你們就不要難為文書了?！绷稚阶约喊丫频?jié)M，長嘆了一口氣，“老穆的確有個妹妹，叫穆婉。剛才我告訴你們了，她已經(jīng)死了?！?br/>
    “林叔，什么時候的事情？”

    “兩個月之前?！?br/>
    “可真夠巧的？”我愣了愣，這段時間公主嶺還真是不太平，怎么這么多人去世，究竟是巧合還是其中有著某種尚未被我們查明的關聯(lián)呢？

    “瘋子，你別瞎琢磨了，完全是“孕婦效應”?！碧K沫顯然聽出了我話中的意思，輕輕碰了碰我。

    “什么孕婦效應？”林文書不敢問林山，可在我和蘇沫面前就沒有那么拘束和顧慮了，只要是不懂的東西，他都必須要做個全面了解才行。

    “孕婦效應，就是偶然因素隨著自己的關注而讓你覺得是個普遍現(xiàn)象，比如當人懷孕了就更容易發(fā)現(xiàn)孕婦，主要是看人把內(nèi)心投射在哪里。相由心生，境由心造，就是這個道理?！?br/>
    “我還是不太懂，如果……”

    “如果什么？”林文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山給打斷了：“既然聽不太懂，那就別在這兒聽了，時間不早了，趕緊安排治安隊巡夜的事情去?！?br/>
    “是，是鎮(zhèn)長?！绷治臅テ鹱雷由系拿弊?，朝著我和蘇沫點頭哈腰的告了別，“許法醫(yī)，蘇警官，有時間了再向您們討教，我先去忙公務了?！?br/>
    看到林文書這個攪屎棍子走了之后，我才平復心緒繼續(xù)問起了剛才的問題：“林叔，您能不能給我們說說穆婉這個人，以您的了解她是個怎么樣的人？”

    “瘋子！”林山又干了一杯酒，無論語氣還是神色，較之剛才都是陰沉了幾分。

    “瘋子？”我知道林山這不是在叫我，但還是皺了皺眉頭，“林叔，您為什么說她是瘋子，或者說您了解她嗎？”

    “了解她嗎？”林山冷笑一聲，“如果從公主嶺找出一個最了解穆婉的人，不是他的哥哥穆長貴，也不是她的兒子穆羊人，而是我林山?！?br/>
    “為什么？”我覺得這里面一定有著隱情?！耙驗椤倍似鹁票?，林山的目光里透出了濃郁的悲痛和苦澀，“因為，她是我老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