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明皎沒想到衛(wèi)璟會突然醒來，她先是嚇了一跳，等反應(yīng)過來，又有些尷尬——居然被人看到了自己撅著屁股在地上拱來拱去的樣子！
不過作為一個紈绔，臉皮厚是基本功，她很快就恢復(fù)了坦然，跳起來拍拍衣裳，若無其事地往床邊走去：“衛(wèi)世子你醒了呀！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你是……？”或許是因為久病在床，青年膚色極白，兼之唇無血色，雙頰微凹，看起來很是虛弱，可他臉上并不見沉郁之色，反而神色平和，眼神溫潤，給人一種淡然豁達(dá)，君子如玉的感覺。
這樣的氣質(zhì)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再加上這人長眉鳳目，鼻子高挺，五官生得極為好看，更是讓蕭明皎忍不住在心里大呼可惜：太瘦了！要是多長點肉，肯定能和她父王一樣??！
“我是蕭明皎，今兒來給你道歉的！”
衛(wèi)璟長睫微閃，抬目看她，不解地問道：“道歉？”
“就是元宵節(jié)那晚……”蕭明皎簡單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這才又道，“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那天人太多，然后情況又特殊，所以才……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大夫，肯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衛(wèi)璟回神，半晌釋然地笑了：“那就有勞郡主了?！?br/>
蕭明皎驚訝：“你不怪我？”
衛(wèi)璟輕輕搖頭，眼神溫和清澈：“既是意外，便說明我命中合該有此一劫，就算不是郡主，想來也會有別人出現(xiàn)……郡主不必再自責(zé)，說來倒是我連累了你呢?！?br/>
郡主殿下縱橫京城這么多年，頭一回遇到這么有覺悟的苦主，她松了口氣的同時也不禁肅然起敬，發(fā)自肺腑地說道：“都說禍害遺千……哦不，好人長命，你人這么好，老天爺肯定會保佑你長命百歲的！”
衛(wèi)璟笑了起來：“那就借郡主吉……”
話還未完，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蕭明皎嚇了一跳，又見他越咳越厲害，到最后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縮成了一團(tuán)，頓時有些無措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樣？那個，用不用我倒點水給你喝？”
“我……我沒……沒……”
聽著他斷斷續(xù)續(xù)，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的聲音，蕭明皎頭皮一緊：“你還是別說話了，我去叫太醫(yī)！”
她轉(zhuǎn)身就要跑，誰想手腕突然一緊，竟是被人一把拉住了。那只手冰得像雪，蕭明皎驚愕之下本能地抬手一甩……
咚的一聲巨響，衛(wèi)璟的手肘重重砸在了床沿上，痛得他額角抽搐，臉色發(fā)青，連劇烈的咳嗽都猛然停了下來。
蕭明皎心虛地收回手：“沒，沒事吧？你說你突然拉我手做什么，嚇了我一跳……”
衛(wèi)璟無法自控地狠抽了幾口氣，許久才重新擠出笑容道：“一時情急，多有冒犯，還請……還請郡主見諒?！?br/>
到底是自己傷了人，蕭明皎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那個，手怎么樣？”
“一會兒就……咳咳，就好，郡主不必?fù)?dān)心……”
他越是寬容，蕭明皎就越過意不去，她想了想，上前一步在床邊坐下：“我給你揉揉吧。”
衛(wèi)璟想拒絕，沒來得及，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肘已經(jīng)快被揉斷了。
“……”
“這樣的力度可以嗎？”
青年艱難地張了張嘴巴，咬牙硬擠出三個字：“輕……一些……”
“太重了？抱歉抱歉！這樣呢？”
衛(wèi)璟……衛(wèi)璟眼角無法自控地紅了起來。好在蕭明皎見他臉色不對又減小了大半力道，他這才有了出言制止這一切的力氣。
“真沒事了？”蕭明皎有些不放心，但衛(wèi)璟一臉堅定，便也只好作罷，轉(zhuǎn)頭說起了別的，“對了，你剛剛為什么不讓我去叫太醫(yī)啊？”
衛(wèi)璟氣若游絲地答道：“老毛病，一會兒就好了，不必……不必麻煩太醫(yī)，郡主也不要擔(dān)心，我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三個字和他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讓蕭明皎有些不好受，同時心里更加愧疚了幾分。
將養(yǎng)了那么多年才終于能出門走動，如果換成她，肯定不可能輕易原諒害自己落水，毀了自己多年希望的人，可這個人卻一點兒都不記恨，還反過來用這樣的方式寬慰她……
真是個心胸寬廣，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蕭明皎感動不已，握緊了雙拳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病，讓你以后都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還有，在這之前要是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谋M管說！我肯定會對你負(fù)責(zé)到底的！”
衛(wèi)璟一愣，靦腆地笑了起來，半晌才壓低了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郡主能不能幫我找?guī)妆緯鴣?？?br/>
“找書？什么書？你這么小心翼翼的，不會是嘖嘖嘖嘖那種書吧？”這話一說完蕭明皎就僵住了。要死，平時和那群紈绔損友胡說八道習(xí)慣了，一個不小心居然來了個脫口而出！
衛(wèi)璟卻是一臉的茫然：“哪種書？”
他整天窩在床上養(yǎng)病，想來是沒看過那些春宮小畫冊的，蕭明皎一邊暗嘆真可憐，一邊努力收起猥瑣的笑容：“就，就是一些民間小話本，哈哈，我喜歡看那個。”
“那勞煩郡主也給我?guī)妆?？”衛(wèi)璟頗感興趣地說道，“我平時閑著無事，就……咳咳，就喜歡看書，可家人恐我勞神，不許我多看……”
難怪要做賊似的請她幫忙，蕭明皎點頭，想了想又問：“對身體有害嗎？”
衛(wèi)璟搖頭，低咳了兩聲才又開玩笑一般說道：“有害也想看，不然天天躺著太無趣了……”
蕭明皎心里一酸，當(dāng)即拍板：“不用說了，我給你帶！要什么樣的都有！”
***
顧忌衛(wèi)璟的身體，蕭明皎沒有多待，那個被她打發(fā)去泡花茶的丫鬟一回來，她就起身告辭了。走之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提起荷包的事情。
雖然是出于好意，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大半夜爬陌生男人的屋子什么的還是有些不好聽的，再加上這里頭還牽扯著昨晚那場謀殺，蕭明皎就更不好多提了。
誰知道這里頭的水有多深呢？
至于衛(wèi)璟，他有親爹親娘護(hù)著，這事兒也輪不到她來操心。
就是她的寶貝荷包……蕭明皎有些發(fā)蔫，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就走了。
看著她火焰般明亮跳躍的背影，衛(wèi)璟瞇了瞇眼睛，臉上那靦腆的笑容像是被風(fēng)吹散了一般，轉(zhuǎn)眼就消失不見了。
“這位安樂郡主和傳聞中倒是有些不一樣，挺可愛的?！?br/>
說話的是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眉心生了一顆紅痣，看起跟仙人童子似的的少年。他看著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黑衣，突然從暗處冒出來的樣子有些嚇人。不過床上的青年顯然早就習(xí)慣了，見此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低頭看著自己仍在隱隱作痛的手肘，嘴角微抽道：“……藥?！?br/>
剛剛一直在屋里，圍觀了整個過程的娃娃臉少年悶笑一聲：“爺，那小郡主力氣當(dāng)真這么大？”
衛(wèi)璟面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比你大?！?br/>
他的雙眼幽深漆黑，如一汪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不笑的時候看人，就像藏了兩把小刀，陰郁而銳利。娃娃臉少年縮了縮肩膀，心里雖有些不信，卻也沒敢多說，只拿了藥給他抹上，這才又嘀咕道：“有了這小郡主的日常關(guān)照，那些人應(yīng)該會消停一段時間。不過爺，咱們也不能一直這么被動下去啊，你看他們整日上躥下跳的，實在是煩人，不然還是按我說的那樣，直接挨個拉出來宰了吧。還有那……”
衛(wèi)璟被這話癆煩得不行，上好藥就讓他滾蛋了。
娃娃臉受傷捧心，咿咿呀呀地唱道：“冷酷無情的人兒呀，鐵石心腸的郎君呀，遲早有你后悔的一天咿咿呀！”
衛(wèi)璟：“……”
***
蕭明皎不知道衛(wèi)璟正在被自己神經(jīng)病一樣的手下折磨著，她高高興興地出了定國公府，又和自家胖老爹一合計，這便往皇宮接蕭明嫣，順便蹭飯去了。
一進(jìn)宮，父女倆就輕車熟路地摸進(jìn)了御書房。
隆德帝正在批奏折，抬頭見是這倆活寶，頓時笑了起來：“怎么這個時候進(jìn)宮了？”
“快到午飯時間了，父王說帶我來吃大戶！”蕭明皎嘻嘻一笑，十分自然地滾到隆德帝身邊給他捏了捏肩膀，“幾日不見，皇伯父還是那么英??！”
隆德帝龍心大悅：“幾日不見，皎皎嘴巴還是那么甜！”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不信您問父王！”
“皎皎說的都是實話，我作證！”
看著這對父女如出一轍的狗腿模樣，隆德帝樂得不行，被混賬臣子們氣得發(fā)脹的腦袋一下清醒了不少。他舒展了一下身體，無奈又寵溺地問道：“說吧，是不是又在外頭闖了禍，求朕給你們撐腰來啦？”
他會這么問不是沒有原因的，“闖禍——進(jìn)宮抱大腿——繼續(xù)闖禍”就是這倆父女的日常來著。
“才沒有，我這幾天可老實啦，剛剛還去定國公府給衛(wèi)璟道歉了呢！”
元宵夜發(fā)生的事情隆德帝早就已經(jīng)知道，聞言贊賞地看了小侄女一眼：“結(jié)果怎么樣？”
衛(wèi)璟為人不錯，蕭明皎也不吝嗇，好好夸了他一通。
隆德帝聽完，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個心胸寬廣有覺悟的孩子?！?br/>
“咱們吃飯去吧，皇兄，我早飯都沒吃，餓死了?！币淮笤缇捅徊恍⑴焙鸷鸬乩黾议T，福王殿下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這會兒忍不住就拍著肚子叫道。
隆德帝對這個同母幼弟沒辦法，只能放下手中的毛筆，讓宮人們下去傳膳。
“我去找阿姐！皇伯父幫我看著父王，可不能讓他偷吃！”
蕭明皎說完就往皇后的鳳棲宮跑去，誰想剛走到一半，突然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自家阿姐撒嬌般的聲音：“來人，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