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牛一兵能從大山溝里走進警營,最終成為二中隊的一名武警戰(zhàn)士,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躺上宿舍的床上,他依然想不通,當初村支書為什么刁難了他,卻又幫助了他?更讓他想不通的是人生的緣分,李玉明這個老鄉(xiāng)怎么就和他分到了一個中隊一個班,還和他一樣,都成了中隊文書的候選人?
牛一兵被一陣急促的緊急集合號聲驚醒,班里的弟兄和他一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著衣服,上下鋪的雙人床被這幫大小伙子折騰得“吱吱呀呀”響,樓道里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猶如一陣陣兇猛的洪水。
“我鞋哪去了?”睡在牛一兵下鋪的胖子劉小三,撅著大屁股把頭探到床下面四下亂翻著。
等牛一兵跳下床的時候,劉小三像腳踩地雷一樣,撒丫子跑了出去,牛一兵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被他穿跑了。
而地上剩下的兩只鞋,東一只,西一只地扔在那,再仔細一看,根本不是一雙。
牛一兵來不及多想,抓起鞋來往腳上一提,其中有一只太小,只能用腳踩著,隨即踉踉蹌蹌地跑到了操場上。
規(guī)整的營區(qū)燈火通明,整齊的方隊整裝待命。隊長張雷、指導員陳奎神色凝重。從現(xiàn)場的氣氛看,牛一兵已然感受到,這次并不是普通的拉練,而是真的出事了。
二中隊擔負的是看押任務,里面關的都是十年以上的重刑犯,光是涉黑、涉槍、涉毒的“三涉”分子就占了三分之二。這些人,進來之前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四通八達,呼風喚雨,享受著金錢、美色,還有權力帶來的快感。入獄之后,他們并不會輕易地認命,尤其是那些黑幫的大頭目,無論是高墻外的同黨還是他自己,隨時都想著怎樣越獄逃跑。
“3號崗樓下面有一輛商務車形跡可疑,多次在夜里勘察監(jiān)獄地形,我命令,部隊迅速趕到現(xiàn)場,先把這幾個小子抓了再說?!标犻L張雷筆直地站在隊前,揮舞著指揮旗,一邊喊著,一邊跟著隊伍大闊步地跑了起來。
牛一兵混在隊伍里一邊跑一邊想,勘察地形?難道他們要劫獄?劫誰呢?會不會是……想到這,他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那天下午,牛一兵鬧肚子,從崗樓上接完哨后,一溜煙地順著監(jiān)獄里面的通道往營區(qū)跑。跑到犯人勞作區(qū)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禿頭犯人半蹲在鐵絲網(wǎng)附近沖他招手。
牛一兵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機械地后退了幾步,“光頭”三躥兩跳湊到他跟前,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美女照片,十分誠懇地說:“哥們,你把這張照片交到上面這個女人手里,她將給你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br/>
天哪!當時牛一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夠他花一輩子的錢,那得是多少,如果真有了錢,這輩子不就成功了嗎?成為一個有房、有車、有老婆的“三有”男人。轉念一想,幫犯人傳遞物品是違反規(guī)定的事兒,弄不好是要坐牢的……
“光頭”見牛一兵似乎有些動搖,想要繼續(xù)用語言拉攏腐蝕,卻不料警察管教正拿著警棍走了過來,光頭的手麻利地向前一甩,照片不偏不斜正砸在牛一兵的腳面上。
眼見下哨的隊伍已經轉了彎,牛一兵下意識地撿起照片,迅速地塞進兜里,瘋狂地向前飛奔起來。高高的監(jiān)墻如排山倒海般瞬間全部傾倒,昏黃的燈光攝魂奪魄,他像一個罪孽深重的囚犯,明知道無路可走卻還在垂死掙扎。
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體態(tài)婀娜、衣著華麗、打扮不俗,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在現(xiàn)實生活中,他還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或許這是一張明星的照片也未嘗可知。但仔細一瞧才發(fā)現(xiàn),這照片的背面真有一串電話號碼。
牛一兵沒有輕易地去撥這個號碼,而是把照片胡亂地塞進了自己的枕頭里,他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思想負擔。
這照片果真是一張邪惡的符咒,尤其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雖說不知道能否和這次的突發(fā)事件聯(lián)系在一起,但畢竟“做賊心虛”,讓他原本就緊張的心忽然一下變得更加糾結,誰知道一會兒趕到哨樓下面又會發(fā)生什么事?
因為兩只鞋子不合腳,牛一兵跑起來像得了小兒麻痹,被長長的隊伍甩在了最后面。
“老牛,你說是有人劫獄嗎?”原來是劉小三呼哧帶喘、汗流浹背地趕了過來。
“我還以為你跟著隊伍呢?!迸R槐f。
劉小三咧嘴笑道:“我才沒那么傻呢,誰跑得最快,死得也最快,我當兵是為了鍛煉,混兩年得了,搭進去小命,不值當!不值當!”
經過這小半年的接觸,牛一兵早就發(fā)現(xiàn)劉小三的奸猾之處,吃虧的事不干,沒好處的事不干,太費精力的事不干。這是他的“三不干”,同時他還有“三個一定”,有便宜一定占、有好處一定撈、有榮譽一定爭。
“你就多余來當兵,部隊是怎么教育你來著!”牛一兵哼著鼻子冷笑了一下,繼續(xù)向3號哨樓跑去。
“這年頭,除了自己的爹媽,誰的話都不能信?!?br/>
劉小三認準了的事兒,誰都改變不了。
遠遠望去,3號哨樓下面停著一輛商務別克車,銀灰色的外殼顯得清冷而高貴。它靜靜地停在路邊,對著哨樓的一面窗戶搖了下來。
“前后包抄!千萬不要讓這車跑了。”張隊長的臉上青筋暴露,面露猙獰,帶著隊伍突然加速圍住了別克車。
牛一兵和劉小三抄了個近道,剛好堵住了別克車的去路。
緊張的氣氛瞬間爆炸開來,官兵們把車團團圍住,一步步地向前逼進。別克車似乎早有準備,在十幾秒的沉寂之后,突然亮起大燈,像一只發(fā)狂的公牛咆哮著猛開出去,士兵們圍成的人墻頃刻間裂開一道口子,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時候,開出十幾米遠的別克車突然停了下來,車門“嘩”地被推開。
車上走下來一位年輕的女孩,白皙的臉上架著一副碩大的墨鏡。
牛一兵總覺得這女孩有點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們干什么呀?”女孩很無辜地說。
張隊長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躥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剛才他眼見別克車向人群沖去,那會他的心都涼了,生怕這些小兵會有什么事,幸虧大家躲得及時,因為他也沒想到,別克車居然沒被他們嚇住。
張隊長沖旁邊的一排長眨了下眼睛,繼而沖那女孩說:“這幾天晚上,你總在這里拍什么?你跟我回去,我們了解點情況。”
“哼哼……”女孩冷笑了下,說,“窮當兵的,你們太沒有素質了?!?br/>
“呀哈!你再說一遍?!睆堦犻L和一排長、牛一兵他們最恨的就是別人罵他們是窮當兵的,尤其是被一個丫頭片子罵,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地沖上前去,想抓住她。
誰知女孩麻利地從懷里掏出一把槍來,直接抵在了隊長的腦門上。
“都別動!”女孩撕去冷酷的偽裝,突然面目猙獰起來。
一開始還正義凜然的張隊長舉起雙手一吭不吭。大家也被這驚險的一幕嚇得不知所措,也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生怕隊長遭遇什么意外。他們平時沒少搞演練,把所有可能發(fā)生的事故情況都演了個遍,而且都是以勝利而告終,就是沒練過隊長被劫持這一出……
“保持冷靜,大家別慌?!睒尪柬?shù)搅藦堦犻L的腦門上,他還不忘給這些兵提個醒。
牛一兵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這么多人連個女孩子都對付不了,隊長還讓人劫持了,幸虧現(xiàn)在是晚上,附近也沒個人,要不這臉豈不丟到家了。
牛一兵一個箭步沖上前,飛起一腳就要踢女孩手上的槍。誰知女孩似乎早有準備,靈活地一閃身,此時別克車再次發(fā)動開到她面前,沒等大家緩過勁來,女孩早已跳上車揚長而去。
“幸虧我剛才穩(wěn)住她,要不然她的槍一響,咱們的代價可就大了。”隊長坐在地上,大把大把地抹著汗。
牛一兵將他拉了起來,張雷拍拍他的肩膀,十分感慨地說:“小牛!行,關鍵時刻不怯場,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