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郡守殷通始終沒能擺脫被起義軍干掉的厄運,他為了保命想出來先下手為強的主意很前衛(wèi),千算萬算沒想到項梁比他思想還超前,項羽下手快如閃電。
郡守的官不算小了,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省級最高行政長官。
項梁奪了朝廷大員的官印,用一郡之長的腦袋祭了旗,這起義的聲勢造得不小,大江以西奔走相告,楚國上將軍、原抗秦英雄項燕之后舉旗造反,這在當(dāng)時很有號召力。
這聲勢也有了,兵源也足了,起義軍首領(lǐng)項梁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接連幾天召開緊急會議,討論的內(nèi)容圍繞一個問題展開,“紅旗”怎么舉?姓什么?
項梁目前面臨的最大壓力,不是秦zhèngfǔ的討伐之師,就秦二世和趙高這倆貨他沒放在眼里,朝廷對江東是鞭長莫及,一時半會根本抽不出來兵力圍剿他們,就算是派出軍隊往這來,中間隔著萬水千山不說,得一路經(jīng)過多少伙起義軍的地盤,等打到他的防區(qū),誰剿滅誰還真就不一定了。
項梁頭疼的是他這支隊伍的歸屬問題,是自立為王另起山頭呢?還是找個“大公司”掛靠?
秦末大起義風(fēng)起云涌,遍地都是草頭王,有點能耐的都拉桿子造反了,十幾個人七八條槍也像模像樣地稱個“司令”,規(guī)模大一點的干脆稱王稱帝,管他明天怎么樣,先過把帝王癮再說。
“常委會”開到第五天,地點:項梁帥帳,時間:掌燈時分,與會人員:千夫長(團職以上干部)以上將領(lǐng)。
大帳中燈火通明,項梁一身戎裝坐在帥案后,雙手按著太陽穴,一臉的疲倦。
一連開了五天會,談?wù)摿宋逄?,從早到晚地嗆嗆。今天又是從上午到晚上,這燈都點上了,午飯是在會場吃的,馬上又該管眾將晚飯了。項將軍倒不是舍不得這幾頓飯,關(guān)鍵是再這么耗下去,啥時候是個頭?。恳惶熳屗麄兂吵车哪X瓜仁兒生疼,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項梁不耐煩地拍了拍帥案,下面爭吵得面紅耳赤、亂得跟炸了營似的眾人立刻鴉雀無聲,有的剛才因立陳幾見太投入站起來吆喝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口水,潤潤喉,準(zhǔn)備一會接茬嚷嚷,有雖然不曾上躥下跳,分貝卻不小的也抓緊時間補充水分,等著繼續(xù)辯。喝水的眾將紛紛把目光投向主帥,想看看半天沒吭聲,一直在默默舉杯的項大將軍有何高見。
憋了半天的項梁撂下一句話就大步離去,“內(nèi)急,休會十分鐘?!?br/>
大家面面相覷,后轟然而散,組團去上廁所,都喝了一肚子水,別不好意思了,一起吧。
方便回來后的眾人舒服多了,接著發(fā)言。
項伯首先站出來闡明自己的觀點,他是項梁最小的弟弟,項羽的老叔,三十七八歲,生得天庭飽滿,隆鼻、大耳,頜下三綹微髯,雖然身著盔甲,但看著面容清秀很具文人氣質(zhì),應(yīng)該是一員儒將。
項伯:“我項家?guī)状藶槌?,一直以來都是以反秦?fù)楚為目標(biāo),眼下時機成熟,當(dāng)然打出復(fù)楚旗號,這還有什么異議嗎?”
項梁微微頜首,可是也有問題,復(fù)楚,如今楚王在那?陳勝號稱張楚,去投他嗎?
有人反對道:“楚王安在?陳涉一屆布衣,不足以號令天下?!?br/>
一青年千夫長道:“我等追隨項將軍起兵,看重的是項家在楚地的威望,如今天下大亂,時不我待,將軍何不率我等打出一片新天地,開創(chuàng)萬世不朽之功。”
也有道理,自主創(chuàng)業(yè),自己當(dāng)老板,何必讓別人來指手畫腳。
一老者道:“天下初亂,大局未定,當(dāng)觀天時、順人意,擇機而后動?!?br/>
保守派代表,先不忙著投靠山頭,等等看、先觀望、觀望。
老、中、青代表都發(fā)言了,其中不乏保守派、激進派,還有一個是自家兄弟,都有道理,這主意不好拿。
項梁傾向于復(fù)楚,但這兵荒馬亂的去哪找楚王后代,難不成隨便找個放羊的當(dāng)楚王不成?
項梁再次陷入深深的糾結(jié)當(dāng)中,帳中的眾將又嗡嗡起來,吵得人心煩意亂。
一個洪亮的、拉著長音從遠處傳來:“報。”
帳外的士兵為來人拉開帳簾,一個傳令兵快步而入,單膝跪地行了軍禮稟報道:“報項將軍,轅門外一個自稱張楚使者,叫召平的人求見?!?br/>
項梁一愣,張楚,那就是陳勝派來的人,這遠隔大江、大河的,他怎么找來了?隨即遣散眾將道:“今天先議到此,都回去吧?!?br/>
眾人稱諾退出。
項梁:“快傳張楚使者來見?!?br/>
“啊,不,本將軍親自出帳相迎?!表椓貉a充道,并急忙起身疾步走出帳外。
迎至轅門外的項梁一打量來人,心中就涼了半截,嚯,還陳王派來的使者,怎么看怎么像逃荒的,破衣爛衫,面黃肌瘦,迎風(fēng)搖擺要站不穩(wěn)的架勢。
項梁心里雖犯嘀咕,禮節(jié)上不能差事啊,抱拳道:“在下項梁,敢問貴使高姓大名怎么稱呼,可是陳王所遣?”
來人共有五個,站在中間的一個中等身材,蓬松的亂發(fā)用破布條系著隨風(fēng)飄揚,濃眉,一只眼睛圓睜著,一只半閉著,連鬢的胡須把本就不大的嘴遮擋上了一半,破舊的衣袍下擺撕成一縷縷的,通風(fēng)很是良好,草鞋,右手還拄著根棍子,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看著是這伙人的首領(lǐng)。
那領(lǐng)頭的漢子沖著項梁抱拳道:“在下召平,跟隨陳王大澤鄉(xiāng)起兵,久聞項將軍在江東素有威名,陳王很是仰慕,特遣某前來聯(lián)絡(luò)將軍共商反秦大計?!?br/>
項梁忙躬身道:“果是陳王特使,太好了,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們盼到了,快、快、快,里面請,帳中敘話。”心想:看著其貌不揚,還是陳勝的嫡系,元老級人物。
召平與項梁相互推讓著對方先行,項梁親熱地拉著他的手步入大帳,同來的幾個人在后面跟隨著。
進入帳中,分賓主落座,項梁吩咐左右準(zhǔn)備酒宴,款待遠道而來的使者一行。
項梁:“召將軍,一路行來還算順利吧?”
召平苦笑道:“項將軍看我等摸樣,我出發(fā)時尚有百余名護衛(wèi),這一路翻山越嶺、渡江過河,zhèngfǔ軍、起義軍各方勢力林立,犬牙交錯,好不容易來到將軍處,這不,就剩下我們五人,陳王賜予的符節(jié)也沒了,書信也遺失不見,真是有負我王所托,慚愧、慚愧?!闭f著拍案唏噓起來。
余則幾人也都面有愧sè,紛紛離座單膝跪地抱拳齊聲道:“屬下等護衛(wèi)不利,沒完成大王交給的任務(wù),請將軍責(zé)罰?!?br/>
召平忙起身相扶道:“快起來,一路上要不是你等拼死保護,我早已命喪黃泉,今哪能得見項將軍,你等不但無罪反而有功,待回去后我會奏明陳王,一定重重封賞諸位?!?br/>
項梁:“召將軍,幾位部下護送特使有功,我先替陳王犒勞犒勞他們可好?”
召平:“好,你們且先下去休息吧。”
幾人齊聲頓首道:“謝項將軍,屬下等告退。”
大帳中只剩下項梁與召平兩人。
項梁:“召將軍,不知陳王遣使對梁有何示下?”
召平:“陳王久念項家世代為楚國柱石,今又聞將軍起兵伐秦,大喜過望,想與將軍聯(lián)合作戰(zhàn),遙相呼應(yīng),共復(fù)楚國河山?!?br/>
項梁:“蒙陳王不棄,梁肝腦涂地、在所不辭,愿奉陳王號令,匡扶大楚。”
召平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袍,凜然道:“如此,項梁將軍上前聽封。”
項梁鄭重其事單膝跪地抱拳施禮。
召平雙手抱拳高高揚起道:“張楚陳王有諭,項家一門忠烈歷代侍楚,項梁將門虎子威名遠播,傳檄而定江東之地,今加封項梁為大楚之上柱國,渡江西進與本王共抗暴秦,功成之rì,公為開國元勛列土封疆?!?br/>
項梁:“諾,末將謹遵陳王號令?!毙南耄哼@陳勝封官許愿了,事成后列土封王,看來他的志向不小,要當(dāng)皇帝啊。
召平上前攙扶道:“上柱國快快請起,你我以后就同屬張楚臣子,共同輔佐陳王開創(chuàng)萬世之基?!?br/>
項梁:“梁,定竭盡所能、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召平回到下榻之處,四個隨從紛紛圍攏上來,他們已經(jīng)沐浴更衣、酒足飯飽,jīng神頭明顯比來時足了。這幾個人都是召平的親信,帳中又無外人不用避諱,一個年紀(jì)稍長點的軍士問道:“召將軍,那項梁可相信了你的說辭,愿意引兵渡江西進解陳王之困?”
召平胸有成竹道:“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他焉能不信,我們約定不rì起兵渡江?!?br/>
另一軍士嘟囔道:“也不知來不來得及,陳王被圍rì久,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br/>
召平一臉悵然道:“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我奉王令率兵攻擊廣陵,怎成想久攻不克,最后秦援兵趕到,我軍潰敗損失慘重,陳王又陷入秦兵包圍之中,我是迫不得已渡江來找項梁,假傳王令誑他為我所用,想不到我張楚政權(quán)剛剛建立就招此橫禍。哎!”
一直未出聲的軍士安慰道:“將軍,我等九死一生來到江東,您臨危不亂,假扮大楚使者,說動項梁加入我們共同抗秦,這就是大功一件。陳王大貴之命,定能堅守到我等引項梁軍回援解圍,寬心吧,將軍?!?br/>
召平眉頭緊鎖道:“但愿如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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