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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了千萬年的綠林漸漸的湮滅。
在愈來愈大的震動下,腳下幾乎一人合抱的粗壯的枝干,終于崩裂。
那是龍的骨
徹底的碎了。
離落感覺這一刻仿佛都靜止了,她能夠感覺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到,她能夠感覺到吹拂過耳旁的風(fēng)聲呼嘯,她還能清晰地看見,那青色的明珠被自己白皙的手緊緊握著。
像是折翼的鳥兒,從天上掉下。
伴隨著由骨化作的樹干枝芽,山巖峭壁的碎片紛紛往下跌落,離落也無法控制地往深處跌去。高空中的動蕩,震得心口發(fā)麻,她甚至無法做到調(diào)動身體的靈氣,無法念出一句完整的口訣。
然而,在這樣的時刻,她并未慌張,反而有著入青山之后從未有過的清明。
為什么會是她。
因?yàn)?,只有她,度過了它所設(shè)的挑戰(zhàn)。
混沌看似無狀卻仍有序。
青龍的墓葬,便亦是如此。
整個綠林,就如同一個大型的被隔離出來的世界,就如同石屋空鎮(zhèn),說不定在什么她并未看見的地方,有著那樣的一層氣泡般的薄膜。
這里有著屬于它的規(guī)則之力。
或許也正是如此,藏身于綠林一隅的空鎮(zhèn),也受著它的限制。
掉落空鎮(zhèn)時,只有她和陸繁二人心中隱隱有著那樣的“直覺”,而那“直覺”便正是從綠林高空掉落下來時,規(guī)則之力植入他們心中的。從顛倒世界的另外一層來到的眾人,因此才會懵懂迷茫,徹底找不到任何的線索。
而后,他們分開了,無論當(dāng)初是怎樣的考慮,無論是哪一方對哪一方的“放心不下”,都已不屬于有著“對同伴信任”的勇氣了。
某種程度而言,她是幸運(yùn)的。
她不僅歪打誤撞做到了遵守規(guī)則,同時在那長長的山洞中,學(xué)會了領(lǐng)悟規(guī)則。
她無一不是令它滿意的。
因?yàn)楝F(xiàn)在的“不得已”與“緊迫”,它需要有這樣一個人的到來,來阻止它,來接受這傳承
離落將手高高地舉在半空中,似是入迷,又似是認(rèn)真,定定地看著手中的青光,緩緩眨了眨眼。
下落還在繼續(xù)。
當(dāng)初在路途中感到莫名的違和感,如今看來,原來都不過是它變相的教導(dǎo)。它盡可能地用著它的法子,讓踏入進(jìn)這里的眾生,進(jìn)行著深思。
而在那片黃昏時分的湖泊處所發(fā)生的一切,也都有了解釋。
怪獸們吞噬掉云霧,讓她得以從湖泊處躍下,是因?yàn)樗奈蛐詾樗A得了這一切。
而相比之下,“打破規(guī)則”的陸繁幾人,卻得不到怪獸們的認(rèn)可,因此才會遭遇她所未遭遇的一切。
有的時候,或許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正是因?yàn)樗既唤?jīng)歷了那長長的山洞,從那里御劍而行,途徑那空蕩蕩卻白霧茫茫的大廳,她這才會在那片湖泊處,心中油然的升起,“這就是終點(diǎn)”的念頭。
否則。
就如同明珠上所傳來的一樣。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始終不肯相信腳下便是停歇的地方,她的迷茫,她的路途,永遠(yuǎn)看不見盡頭。
柔和的青光,從指縫中緩緩流淌出來。隨著手背,手腕,手臂,直至全身
淡淡的光暈,包裹著全身,就像是一片青色的羽毛,從紛亂的畫面中,慢慢落下。
離落明顯能夠感受到自己降落的緩慢與渾身的放松。
這是它,在它的世界里,最后能夠照拂她的。
風(fēng)的輕撫,蟲的微鳴,輕輕蕩著的藤球,直入云端的綠色
曾經(jīng)驚艷了她的綠林,就在她的見證下,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走向泯滅。
此刻,它沒有不甘。
她隱隱能夠感受到在這片殘余的世界里,屬于它近似于愉悅滿足的氣息。
它所惶恐的,所厭惡的,并未發(fā)生。
甚至,它對她有著期待。
離落在心里嚼著詞,若有所思地緩緩轉(zhuǎn)動著手腕,直視著那顆青色的明珠。
它的龍珠。
初見時,恍若錯覺般,那些在青光中跳動的符文,和石板上所刻一模一樣
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她依稀覺得,那千言萬語未道完的話,或許就在這顆龍珠上
近了,近了。
就還差些微的距離,她便要安穩(wěn)的落在了地上。
四周的轟響混亂,并不能影響在光芒里的她一絲一毫。
帶著最后的清明,勾起淺淺的弧度,睜著眼,心中作著告別。
然后,她毫無預(yù)兆地暈闕了。
最后一刻,離落余光中所看見的,便是那赤紅的土壤,以及光芒四射的珍寶。
點(diǎn)點(diǎn)的濕意沾染了臉頰。
癢癢的,又有些涼。
閉上的眼睫微微顫動著,片刻,緩緩地睜開了眼。
衣擺已被地上的雪水所侵濕,黏在身上,著實(shí)的不適。后腦勺有著些許的痛意,發(fā)絲因?yàn)榭耧L(fēng)吹過后的凌亂打絞,此時僅僅抬頭,便將頭皮扯得生疼。
所有的感官,都漸漸地蘇醒。
離落想要抬手捂著頭,卻突然意識到手中那個圓潤的物什,心中一驚,最后的倦怠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將明珠快速地收拾好,離落這才用手撐地,有些艱難地起身,低頭整了整衣袍,旋即打量著四周,頓時愕然。
她居然出去了?
居然站在青山之外了?
地面下陷,最后她不應(yīng)該跌落在那堆赤紅色的土壤中么?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腦海中浮現(xiàn),離落有些茫然無措。怔怔的抬起頭,看著掛在天邊的那輪明日,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原來,她真的離開了。
離開那青龍的墓葬了
天空中還飄著零星的小雪,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打在她的眼睫,皮膚上,令人清醒的涼意,讓她將最后一絲的迷茫褪去。
捏好口訣,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便抬步走動著,尋找著,仔細(xì)地觀察著地勢。
很好。
還是那幾座連綿不斷的青山。
離落稍微放心,只是,有些麻煩的是,她似乎并沒有在入青山時那條狹窄的洞口周遭,而是不知道繞到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