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慕龍很快冷靜下來，暗忖：“那不過是小妮子找的借口！”

    躺了一會，實在睡不著，便尋思研究一下怪異的右臂。

    此時已是三點過，外面?zhèn)鱽砑?xì)微的雨打聲，氣溫轉(zhuǎn)涼。

    陽慕龍穿了睡袍，盤腿，入定，視線在右臂內(nèi)部逡巡，“線”路縱橫交錯，理不出個所以然。但他發(fā)現(xiàn)“線”路并未影響肌理運轉(zhuǎn)，還有部分“線”路出沒血管，或者只進(jìn)，沒有出現(xiàn)在另一端，難道融匯了嗎？又審視心臟部位，那里完全融匯，“線”像有生命般，在血液里滋養(yǎng)。

    生命？陽慕龍閃過這個念頭，嚇得趕緊退出內(nèi)窺狀態(tài)。

    真不敢想象，那些“線”是生命狀態(tài)，會長成什么模樣？

    陽慕龍患得患失一會，被偷窺的感覺又來了。

    不是掐斷源頭了嗎？

    陽慕龍不敢大意，凝神感應(yīng)，依稀是一張坑洼的臉，雙眼散發(fā)出陰邪的神采---不對，跟上次感應(yīng)到的大相徑庭！

    難道換人了？

    陽慕龍對屋里的實施早已翻查過，非常熟悉。難道還有遺漏？

    環(huán)視一圈，熟悉的景物一一過目，---陽慕龍緩緩搖頭。

    忽然屋頂有聲異響，在雨打瓦礫的聲響里非常突出。

    陽慕龍眼里精光一閃，多情鉤拋出，身子隨著筆直升起，砰地一聲撞破了屋頂，瓦片紛飛。身在半空，卻鎖定了一個逃竄的黑影，依稀聽到黑影的牢騷：“哇塞！奶奶的，打個屁就露相，晦氣！”

    陽慕龍無需借力，多情鉤沿著黑影的方向拋射，身子跟著飆去。

    “奶奶的，快！好，那就比---比！”離陽慕龍越來越遠(yuǎn)，聲音越發(fā)飄渺。

    陽慕龍不甘心，借助多情鉤，不斷地追。踩過樹梢，房頂，飛過路燈。夜色茫茫，雨點稀疏地?fù)舸蛎骖~，能見度很低，但還是能辯得一團(tuán)黑影在移動。陽慕龍賣力騰挪，黑影好像定住了，也越發(fā)清晰。一個裹在黑色風(fēng)衣的背影懸浮在夜色里。前面是幢數(shù)十層的高樓。

    “奶奶的！給你個機(jī)會！開始！”自說自唱，風(fēng)衣跟著飛起，沿著大樓飆升。

    陽慕龍跟在后面，一層一層地升。到達(dá)頂樓舉目四望，大蓉城稀疏的燈火朦朧地點綴著都市，已沒有風(fēng)衣的影子。正在感嘆何去何從時樓層中央傳來輕笑：“太差！太差！”不容猶豫，縱身追去。

    追過了幾個街道，風(fēng)衣漸漸從視線里消失，便停在一幢三層樓的屋頂，打量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陽慕龍驚喜地發(fā)現(xiàn)也到了南二環(huán)路，距離茶坊不遠(yuǎn)了。

    風(fēng)呼呼吹過，夾帶著零星雨點，陽慕龍打了個冷戰(zhàn)，意識到自己僅穿了睡袍光著腳丫轉(zhuǎn)悠了一大圈，要回臨時住所，苦于不識路，那就回茶坊再說。

    多情鉤再度鎖定前面的綠化樹，身子急速縱去。幾個起落，到了茶坊延伸出來的違章建筑上，聽到時斷時續(xù)的抽泣聲，便輕輕地靠近屋檐，往下瞧去。

    善茶居后花園亮著燈，穗香抖抖地站著，掩面低聲哭泣。一會兒停止了哭，松開了手，淚眼婆娑地望著昏黑的夜空，喃喃自語：“慕龍，你在哪里，為什么不回來？記得那次我發(fā)現(xiàn)你的秘密，叫我不要告訴別人，否則就會離開。我，我，真的沒告訴任何人，你為什么還要走？蘇芙說，你怕武天鷹，因此躲了起來，是沒種的男人。我不贊成。在我心中慕龍是品德高尚，意志堅定的男人，---你太優(yōu)秀了，瞧不起我，不用躲的？我，我躲在角落里看看你就行了，又沒有其他奢望?；蛟S只有蘇芙姐姐配得上你，她---太漂亮了！嗚嗚！”

    穗香怕驚擾附近居民休息，又捂住臉低聲哭泣，渾身顫顫的。

    偷聽一個女孩傾訴的秘密，有關(guān)他的。陽慕龍顯得有些別扭，便胡亂咳嗽幾聲，嗖地落到穗香面前。

    穗香哭得投入，渾然沒覺察到陽慕龍的警示，連陽慕龍站在面前都不曉得。

    她真的很傷心！

    陽慕龍伸了伸手，又縮了回來，想到穗香非常害羞，莽撞的舉動會嚇著她。

    穗香哭了一會，松開了手，胡亂擦拭臉龐的眼淚，抬眼---不正是朝思暮想的人兒嗎。揉揉眼，再次確定，然后一下?lián)溥M(jìn)陽慕龍懷里，嗚嗚地哭：“我等你很久了，天天盼夜夜望，她們都說我傻，說你再也不回來了。我不信，一點也不信。我知道你會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嗚嗚，嗚嗚！”

    陽慕龍心里痛了一下，想到莎莎對他不離不棄的情愫，便輕輕地?fù)崦念^發(fā)，安慰：“傻丫頭，我值得你等嗎？”

    穗香接連點頭：“我一直不敢表白，---但你去了一個多月，我后悔了，千百次的勸說自己，見著你，一定要你明白我的心，我，我終于---”

    陽慕龍輕拍穗香，說：“傻丫頭，下著雨呢？不要靠我太近，我衣服是濕的?！?br/>
    穗香倔強地?fù)u頭：“我不管那么多，不能讓你走了?！?br/>
    陽慕龍溫和地說：“我不走，--這樣吧，我們進(jìn)去?！?br/>
    陽慕龍摟著她，一點點地移向大廳。有花園的燈投射進(jìn)來，輕易辨清沙發(fā)的位置，摟著穗香慢慢坐下。穗香依然緊緊地靠在陽慕龍懷里。

    陽慕龍輕聲喚：“穗香，穗香！”

    穗香嗯地一聲。

    陽慕龍問：“要是我今晚不出現(xiàn)，以后都不出現(xiàn)，那---”

    穗香抬起了頭，凝視著陽慕龍，說：“我會等，永遠(yuǎn)等下去！”

    光線很暗，陽慕龍卻能看清穗香泛紅的臉上深情、堅定的表情，不由地想起莎莎也是這般深愛著他。她太孱弱，卻有一顆忠貞，堅強的心，為了保護(hù)陽慕龍，寧愿忍痛活著，直到---陽慕龍的心很痛，恍惚間眼前的就是莎莎，忍不住猛地抱住“她”，沉痛地說：“莎莎，不，不，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相信我，我能保護(hù)你！你，你---”

    陽慕龍的眼神有些迷離。而穗香渾不知怎么回事，但“莎莎”陌生的名字像針一般刺來，臉色有些僵了。

    陽慕龍繼續(xù)傾訴：“不不，你不能死，---你真是太傻了，為什么要一人承受，你太傻了，太傻了！我會把他碎尸萬段---但有什么用---嗚嗚，你能活過來嗎？---”

    穗香看到了陽慕龍眼角晶亮的淚珠，看到了一個癡情男人無法彌補的糾集---穗香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她擯棄了羞澀的性格，猛地用溫?zé)岬淖齑椒舛律先ィ?br/>
    她不想他煩惱、自責(zé)，要用女孩的初吻安慰他---不能讓他苦痛下去。

    很生疏，沒有絲毫技巧，用笨拙來形容一點不差。

    但非常實用。

    陽慕龍融化在穗香的柔情攻勢里，心里的痛在一分分減少，溫情在回歸，仿佛“莎莎”在自己的懷里，充滿了深情。他能給的，也是釀蜜般的深情。

    “莎莎！”陽慕龍癡癡地呼喚。

    “夠了！”“莎莎”引發(fā)穗香的醋意，忍不住嗔怨。

    這猶如晴天霹靂，震醒了陽慕龍。

    陽慕龍慌慌退開，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穗香見陽慕龍情緒大變，也說：“對不起，對不起---”

    湊到一塊了！

    干脆，兩人都不說了，撇開頭，尷尬地不敢相望。

    僵持了很久，陽慕龍先說：“穗香，明天要上班，早點回寢室睡吧?！?br/>
    穗香調(diào)轉(zhuǎn)頭，倔強地?fù)u頭：“不！”

    陽慕龍又勸：“要是明天打瞌睡，排骨精很兇的?！?br/>
    提到排骨精，穗香氣不打一處來：“蘇芙姐姐沒人撐腰，慕龍不在，兵哥失蹤---她簡直無法無天，像瘋狗一般罵這個罵那個。尤其是我和蘇芙姐姐，每時每刻都是她的出氣筒。我想打退堂鼓，但沒等到你，---我不甘心。---我，我不愿回寢室，她們老是說你壞話，要我不要癡心妄想---我，我不回去！”

    陽慕龍暗忖：“要不是追蹤偷窺狂，還不知道---那么，對穗香而言又是失望、傷心之夜。”

    穗香說：“慕龍，我---”

    陽慕龍溫和地問：“怎么了？”

    穗香鼓起勇氣說：“那天蘇芙對你---你為什么沒拒絕？是不是喜歡她？”

    陽慕龍愣了一下。拒絕，當(dāng)時警覺到蘇芙的陰謀，卻---難道舍不得？這話又不敢跟穗香直說，太打擊癡情的姑娘了。

    穗香沮喪地說：“姐姐跟我解釋過多次，只是為了氣武天鷹那個白癡，跟你沒什么。但我老是覺得，她沒什么，并不等于你也沒什么。我---”

    陽慕龍抓起穗香有些冷的手，放到陽慕龍胸口，說：“穗香，看著我！”

    穗香扭捏了一下，毅然望向陽慕龍。

    四目相對，空氣在升溫。

    陽慕龍真誠地說：“我跟她真沒什么，只是她拒絕武天鷹的利用品！”

    唉，武天鷹不是吃素的，以后會后患無窮。這些陽慕龍只能自己消化了。

    聽到陽慕龍誠摯的坦白，穗香臉上有了羞澀，眼里流溢出濃濃的情愫，身子非常地軟，情不自禁靠向陽慕龍。陽慕龍伸手去摟。穗香阻止，靠近，用顫顫的手解開陽慕龍的睡衣。陽慕龍有些緊張。穗香鉆了進(jìn)去，用頭靠著陽慕龍?zhí)宦兜男貞?，羞怯地說：“讓我這樣靠著好嗎，你外面的衣服是濕的，---這樣踏實些，---我還有疑問，你這些天去了那里，干嘛穿得古靈精怪地到處跑？”

    陽慕龍拉緊了睡袍，將穗香包裹得嚴(yán)實，然后撒了個善意的謊言：“我出去逛街，遇著個親戚，盤桓些時日，想念這里就回來了。”

    穗香咯咯地笑：“是想我，才回來的吧！”

    陽慕龍遲疑地說：“是！”

    “唉！”穗香在嘆氣：“撒謊都那么假，---不過不要緊，只要現(xiàn)在是真的就行了。”

    陽慕龍愕然：“明知是假的，你要聽！”

    穗香撒嬌：“我傻嘛！”

    陽慕龍說：“有些，我真沒辦法跟你解釋，比如穿個睡袍滿城跑，哦，還光著腳丫子，只是聽到房頂有打屁聲---”

    穗香打了個哈欠：“不說了，我困了，晚安！”

    陽慕龍哭笑不得，懷里頂著個大大的包袱，沒辦法晚安了。想提議換個方式睡覺，但耳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好快，或許癡情的姑娘太困頓了，便不忍打攪，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fā)上。

    雖然姿勢有些別扭，腳丫子還凍著，堅持了一會兒，還是稀里糊涂睡著了。

    這后半夜，腦里不閑著，不停地做夢，幾乎全是莎莎，花前月下漫無目的地散步，河邊無休止地嬉鬧，最多的是睡覺，莎莎枕著他的肚皮，嫻靜、溫馨地入睡，為讓心愛的人有個美美的夢境，堅持一動不動，任那日月飛逝，他幾乎成了化石，但他沒一絲怨言，反而洋溢著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