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下濕漉漉的,手指冰涼,四肢酸弱無力。
眼睛緩緩地睜開,看到天空如寶石般地湛藍(lán),他伸出手去,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紀(jì)元城,卻只是抓到了一把松軟的泥土和碧綠的青草。
這是哪里?他掙扎著站起身,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向四周。
是威爾遜平原,還是夏爾那拉?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自己的處境,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變得如此糟糕了嗎?
他邁出腳步,前一段時間在空中與神秘巨鷹的搏殺,現(xiàn)在回憶起來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
那個時候,薇利安的身影就像是心中至高無上的女神,沒有什么,比她那飽含著期盼的目光還要振奮人心的了。
可是,在一段時間后,自己的眼前就開始覺得黑乎乎的,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仔細(xì)回想的話,巨鷹應(yīng)該是背著自己飛越了英雄海,如今卻已經(jīng)完全不見了蹤影…
呵…一片樹林…在邁出了一段時間的腳步之后,他聽見了一陣淙淙的流水聲,動聽,溫和,給人一種發(fā)現(xiàn)了世外桃源的感覺。
終于,哥倫尼鼓起勇氣,開始撥開混亂的花木叢:那是一種只有在布列安特南方才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景觀,然后向樹林中走去,隨即,一條清澈的溪流便出現(xiàn)在了前方,其周圍的樹木都已被砍伐完畢,感覺就像是有人刻意而為之的一樣。
周圍的地面上光影交織,就像是林間穿梭跳躍的音符,而在自己的頭頂,一輪紅日則燦爛地懸掛著。
都已經(jīng)是早上了啊…他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薇利安是怎么想的,她會感激我嗎?
然后,就在他準(zhǔn)備前往溪邊飲水的一剎那,一道粗壯魁梧的黑影卻悄悄閃現(xiàn)在了身后,它潛伏著,就像是森林中覓食的虎豹。
也許是太過勞累的緣故吧,渾然不覺的哥倫尼還沒來得及防備,就被一只粗大的手臂猝然鎖住了喉嚨,它的表面布滿刀痕,而且有些煙熏火燎的痕跡,顯然是長期生活在野外的家伙。
哥倫尼拼命地掙扎吧,耳畔卻只是傳來一陣陣粗獷而又肆意的笑聲,黑影走到他的身前,原來是一個臉上刻著刀疤,身著土黃色織原布衣的彪形大漢。
他用力地扭動著哥倫尼的軀體,瞪得滾圓的眼睛中透露著得意的神情,良久,他將氣喘吁吁的哥倫尼踢倒在地,并伸手從背部拔出一柄鋒利的砍刀。
“我們是這里附近的強盜?!彼恼f法非常的開門見山:“不想活了嗎?敢闖我們的地盤?”
望著眼前張牙舞爪的盜匪,一絲絕望在哥倫尼的心頭涌現(xiàn)。
然而,轉(zhuǎn)眼間,機敏的他就又思索好了一條保命的計策。
于是他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眼神中則充滿了一種無辜的表情。
“其實我是附近的村民,這次過來是想要投奔你們的?!彼贿呍V說一邊觀察著周圍的逃跑路線,這里的盜匪顯然不止他一人:“也許,你們的態(tài)度也太過激烈了吧?!?br/>
黃衣大漢微微吃了一驚,他注視著哥倫尼雜亂且落滿灰塵的城市服飾,然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就跟我來吧?!彼K于恢復(fù)了鎮(zhèn)定,然后示意哥倫尼跟隨于他身后,而后者也顯然覺得這條道路更加有利一些。
一段時間后,沿著小溪行走的二人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營地。
他們的帳篷主要由白色織原布所構(gòu)成,那是布列安特王國僅次于亞麻布廉價的織造材料,并且,在這座地面上布滿了干草與樹葉的營地之中,幾堆篝火零散地分布于其中,幾名身著寬大布衣的強盜正興味盎然地在其上燒烤著一些兔肉與河蚌。
然后,哥倫尼發(fā)現(xiàn),在身邊的強盜解釋了什么之后,領(lǐng)頭的一個大漢便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了哥倫尼一番。
“嗯,身子骨不錯?!彼焓謴囊慌缘奈锲范阎腥觼硪话芽车叮骸八鼩w你了,記得這里的規(guī)矩,每當(dāng)有人送上門來或者是進(jìn)行圍剿,新來的都必須沖在隊伍的最前頭。”
隨即他拾起一根削尖了的樹枝,開始緩緩地,悠閑地剔起了牙齒。
哥倫尼則安靜地坐下,“想要野味就自己去打。”然后,就在他垂涎欲滴地將手伸向兔肉串燒之時,一名強盜便嚴(yán)厲地喝止了他。
于是他有些沮喪地望向一邊,卻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一旁帳篷中的一個秘密。
在上午的活動中,他無意間進(jìn)入了營地中心的帳篷,卻發(fā)現(xiàn)一個絡(luò)腮胡須,身著黑色獵手服的男子,正無力地臥倒于其中。
并且,他的呼吸雜亂而又粗重,一副身受重創(chuàng),奄奄一息的模樣。
一條粗壯的麻繩則從頭至尾捆縛著他的身軀,就好像是一條卷住了人咽喉的無情蟒蛇一樣。
然后,就在哥倫尼走進(jìn)帳篷的一剎那,看似生命垂危的他,卻突然不由自主地睜開了雙眼。
老練,穩(wěn)重,機智…這個人的眼神中透露著別樣的光彩,哥倫尼疑惑地望著他,目光的交融有如海邊波濤與堤岸的碰撞。
而且,他的手中沒有武器,可是身子骨卻顯現(xiàn)出一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模樣。
哥倫尼緩緩地走近。
“把我身上的繩子割斷,我就會帶你離開這里,因為,你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強盜?!彼K于發(fā)聲了,雖然有些微弱,但還是清晰地傳進(jìn)了哥倫尼的耳中。
哥倫尼遲疑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輕輕地抽出了砍刀,在割斷麻繩的過程中,他的動作極其輕微,就連膽小的兔子也不會因此而警覺。
也許,他會為我指引一條回附近城鎮(zhèn)的道路…
哥倫尼的心中暗暗地盤算著,然后熟練地將麻繩丟到一邊,伸出手去開始想要扶正男子的身軀。
可是,帳篷之外的奇怪響動卻由遠(yuǎn)而近地傳來,只見在白色帳篷的中心部位,一個恐怖的黑影正不斷變大,最終,他占據(jù)了整個畫面的關(guān)鍵位置,而且還伸手撥開了帳篷的一角。
“是強盜中的一員!”哥倫尼神色慌張地注視著一切。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只沉穩(wěn)有力的寬厚手掌,便悄悄地,溫暖異常地拍上了哥倫尼的肩頭。
“無論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們都一定能戰(zhàn)勝他們的。”
聲音堅定而又宏亮,如同歲月盡頭不滅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