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進(jìn)展十分順  利，大部分時間裘彩擷和秦蕭語的商隊(duì)都是獨(dú)自行徑在路上，唯有三皇子的近衛(wèi)軍處理完附近的山匪和土匪的時候會緊接著追上來。此間李瑜也曾多次親自找上門來同裘彩擷談天、一同趕路。

    時至金  門鎮(zhèn)的時候兩方人終于分道揚(yáng)鑣，因著一路要繼續(xù)南下另一路則要選擇西行接應(yīng)李梵音。這一日倒是比裘彩擷想象中來得更快，她往后瞧著已然永遠(yuǎn)不會趕路追上來的近衛(wèi)和李瑜，覺得此時屬于她的離家的時間才真正開始。

    她在心底默默  為李瑜祝福此次可以旗開得勝，另，那個已然半月余未見過面人也要一道平安回來才好！

    直到裘彩擷跟著秦蕭語回到蕪城的時候車隊(duì)已然從京城出發(fā)足足走了一月有余，不怪秦蕭語在沿路邊核賬邊帶著她玩耍，按著秦蕭語的說法這種出門在外一兩月的情況本身就是稀松平常不過。

    “今年上半年，我?guī)е说纳剃?duì)去西域，一來一回便耗費(fèi)了足足三月的行程，更別提在當(dāng)?shù)夭少I的時間?！鼻厥捳Z回應(yīng)裘彩擷覺得不可思議的部分，又道，“這還是途中都順利的情況，長途的跋涉最怕的便是人員在路上生病或者財物丟失的情況。有時候跑一次商反倒還虧了本?！?br/>
    裘彩擷聽了很是大吃一驚，原本還有心思欣賞蕪城與眾不同江南風(fēng)光的裘姑娘趕忙將腦袋從車窗外收了回來，很是規(guī)矩地坐著試探道，“小舅舅，若是經(jīng)商當(dāng)真這般辛苦我看我還是敬謝不敏了。”

    她不好意思地?fù)狭藫厦嫫?，干笑道：“呵呵，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萬一病倒在路上就不好了?！?br/>
    秦蕭語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當(dāng)然送阿彩到此處的大姐和大姐夫也考慮到這個情況當(dāng)時大姐夫心疼孩子并沒有立刻應(yīng)承下來。倒是大姐往后還尋他聊了一次，對此秦蕭語表示他這個做人舅舅的多辛苦一些也是應(yīng)該。

    “你不必為這個憂心，往后你就會知道咱們家的產(chǎn)業(yè)多到你根本跑不過來，需要你去拓展的業(yè)務(wù)更是幾年難得一遇。況且你小舅舅我如今還跑得動，西域邊疆那種地方小舅舅會在托付給你前都替你處理好的。”

    這么一說裘彩擷顯得既不好意思又有些僥幸的喜悅，但最終化作了對自己的惱怒?！靶【司耍氵@么說來我便是占了你的大便宜了。”

    她垂下眼簾不叫別人探查到一絲一毫失落的情緒，忽而話鋒一轉(zhuǎn)，“你莫不是受了小姨母的囑托要把我養(yǎng)成京中紈绔子弟那樣的廢物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秦蕭語被她說得啞然，還以為當(dāng)真叫這小丫頭誤會了哪知一不小心便瞥見了她抖機(jī)靈的小模樣，不由失笑道：“那你道如何？吃夠了個中苦往后你阿爹阿娘不把我活生生剝了一層皮去？”

    “阿爹我不知道，阿娘哪里舍得剝你這秦家唯一男丁的皮？若非我長得可愛又聰慧機(jī)智否則還不一定有小舅舅在阿娘心底的地位高呢！”

    秦蕭語聞言捂著嘴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你這貧嘴的能耐叫你不做生意都是屈才了，正好，既然阿彩也想著證明自己，小舅舅我是不會客氣的?！?br/>
    一路以來裘彩擷都摸清楚了這小舅舅根本就是嘴硬心軟的性子，同她那阿爹一模一樣。哪里會當(dāng)真被他幾句話嚇到了？于是裘彩擷不勝在意地罷了罷手，復(fù)又將腦袋探到車窗外頭去東瞧西樵了。

    大抵午時兩人便抵達(dá)了秦府門口，蕪城天高皇帝遠(yuǎn)而秦氏又是出了名的商家富戶，因著長女婿如今位極人臣是以蕪城此間最好的宅院便被知府借著義賣的名義給了秦家。而秦老也是個不怕炫耀的，占了這街中心的位置不算還大張旗鼓地開了兩扇極為華麗的高門。

    裘彩擷自幼便看慣了她爹在官場上的小心謹(jǐn)慎，連丞相府都是擇了一個不起眼小巷子的僻靜處，是以一下馬車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著了。

    她多年未曾謀面的年邁的、同她阿爹有齟齬的、脾氣甚大的且據(jù)小舅舅所說的頗為勢利的阿公便站在那扇巨大而華麗的門下。兩邊是約莫二十多個家丁打扮的男子端著艾葉水盆一字排開，陣仗不可謂不大，搞得來來回回的路人都不由駐足觀望了。

    倒是常年在秦府門口擺攤叫賣的小販子早已見慣不怪了，在路人問起來的時候煞有介事地說道，“還不是那秦老爺?shù)莫?dú)子回來了，回回如此，還不如我手里的包子新鮮呢?！?br/>
    “不不不，包子六，這回可新鮮著呢。你沒瞧見秦少爺身邊跟著個漂亮小姑娘嗎？”

    見自己的話被反駁了，包子販立刻停了手里的活兒定睛望去，可不正好瞧見有個錦衣華服的俏姑娘接受了艾葉仙水的洗禮被秦公子拉著手往里頭走。而秦老爺面上笑開了花，這么些年回回迎接秦少爺也沒見他那張老臉笑得比他包子上的褶子還多。

    包子販撓了撓頭，這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沒一會兒便見到秦府兩位管家從內(nèi)里走出來，手里拿著紅紙包開始派。不單單是府門口看熱鬧的路人人手有一個，連他們這些常年擺攤子的都收了一個紅紙包。包子販掂了掂這紅紙包里頭還頗有分量，打開一看至少有二兩碎銀子呢！

    “這秦老爺莫不是撞了大運(yùn)發(fā)大財了吧？”

    “切！秦府這樣的人家什么財沒見過？”邊上的攤餅販子神神秘秘道，“前幾日便聽到秦府采買的丫頭說漏了嘴，說府上要來貴客，打京城來的。應(yīng)該就是方才那個嬌小姐！”

    京城啊……兩人突然高深莫測地對視了一眼。

    “莫非是那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

    “噓！”攤餅販連忙制止了包子販接下來的話，給了一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的眼神。

    兩人一合計，想來京城那戶人家自打和秦老爺有了齟齬之后約莫五六年沒有過往來，也難怪秦老爺這回這般開懷，打發(fā)個幾百兩出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了。

    絲毫不知道為了自己到來而是阿公破了財?shù)聂貌蕯X只覺得這個傳說中的阿公同傳聞一點(diǎn)兒都不一樣，倒是財大氣粗這一點(diǎn)和小舅舅一模一樣，動不動給的東西就是價值萬千的，裘彩擷接了東西過來平素里都不敢隨便亂放。

    陪著阿公和小舅舅一起用了午食，席間已有約莫三個月沒有見到的秦婉婉施施然從后頭被兩個丫鬟護(hù)著進(jìn)來了。這些日子不見，秦婉婉倒是比國子監(jiān)的時候成熟了許多，眉宇間有一種婦人般的滄桑之感，不過那副做派倒是越來越大了。

    秦老一見秦婉婉這副模樣頓時就覺得裘彩擷實(shí)在過得寒酸，當(dāng)即下令要給裘彩擷也配兩名丫鬟。

    “不用了阿公，我在裘府的時候都是一個人打理自己的，除了束發(fā)的時候須得別人幫忙旁的也用不著?！?br/>
    秦老一聽頓時又對裘禮燁起了心思，“往日便知道那姓裘的不是個好東西，騙走了我的大女兒不得還得虧待我的孫兒！”

    裘彩擷知道這是給自家阿爹惹麻煩了，暗地里吐了吐舌頭。

    “爹，你這是強(qiáng)詞奪理，一家有一家的家風(fēng)，我去過裘府好多回沒覺著獨(dú)來獨(dú)往這份爽利有什么不好。”秦蕭語幼年抗事，在秦老面前自然是說得上話的。

    秦老被他說得無力反駁又怕在小輩面前丟了丑，當(dāng)即胡子一吹，道，“你懂什么，小姑娘和小伙子哪能同日而語？”

    秦蕭語不以為意，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給裘彩擷好似沒聽到秦老的話一般只顧著對裘彩擷說，“你嘗嘗，這個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哪怕在京城你也不一定吃過。”

    方才裘彩擷就瞧著這黃黃的東西好奇不已了，吃了一口只覺得清香爽脆，一股子酸甜的味道很是開胃?！斑@是什么物什？我還當(dāng)真是沒有見過了?！?br/>
    “這叫土豆，原本長在土里，個頭同你的拳頭差不多大?！鼻厥捳Z拍了拍她的腦袋，“有機(jī)會我?guī)愠鰢ビH自瞧一瞧?！?br/>
    裘彩擷聽了很是高興，連帶著吃了好些土豆絲。被晾在一旁秦老雖然心里對這兒子很是不悅，但是兒孫都大了他反倒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訓(xùn)斥定然是行不通的，說得輕了這小子絲毫不上心。

    “阿公，別光顧著聊天了，你也吃?！濒貌蕯X嘴上甜，行動也快。

    這一筷子土豆絲可叫秦老比吃了蜜還甜，他心里對那溫文懂事的大女兒一直很是舍不得，是以當(dāng)年也指望著她能招個入贅的便就此生長在他眼皮子底下。哪知道還沒長到二九年華便叫個京城來的臭小子騙走了，那廝成婚之日還專挑著不好的話激怒他，這點(diǎn)子怨恨他一直記在心底。

    如今女兒女婿沒有回來，倒是將同女兒很是相像的裘彩擷送回來了，他瞧著裘彩擷總覺想看女兒小時候似的，沒由來多了好幾分慈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