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開化學便是物理,受數(shù)學的影響,物理是次差的一門,凡是涉及到計算的,不好意思,數(shù)學的門閥限制了物理的得分。
好在自98年之后,由一開始的扣分制改為了得分制,運算的最終結(jié)果,對得分的影響比重偏小了一些。
陳水生在數(shù)學上又涂了一圈劃重點。
剩下的就是英語和語文了。
其實這兩門沒什么好說的。
英語這一門,初中才開始學,雖然大家的口語水平停留在‘i am hanmei’這種級別上,但是要講起英語的格式,什么‘現(xiàn)在式’‘過去式’,‘過去現(xiàn)在式’‘固定短語’,‘偏正短語’等等,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心得,按照陳水生當年的理解,英語這玩意兒,你當成化學來學就對了。
想要提高分數(shù)?那就只能在聽力,作文上下功夫了。
不過聽力和作文都不是拉分最厲害的。
英語造成臺階差的,是那30分地獄級別的完形填空。
你能得20分,那可真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再回頭來讀英語,優(yōu)勢就很大了,陳水生在專升本的時候,對英語下了苦功夫,外加上在車床制造業(yè)拿了幾年的扳手,英文的說明書不知道看過多少,甚至還自己編寫過專業(yè)的英語說明書。
在英語門科打了個勾,陳水生拿起最下層的語文卷紙,粗略的看了看,語文成績好不好,其實除了認字這部分之外,分數(shù)的高低真的應了那句話,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有一種奇特的規(guī)律就是數(shù)學差的學生,語文成績不會太差,悶騷型的男生和憂郁系的女生容易寫出好作文。
陳水生完美的印證了這一點。
握著語文試卷,陳水生卻在想:知道作文題目,應該算得上一張小王了吧。
陳水生對著一桌子的試卷和期中以及上次模擬一分數(shù),總結(jié)了一遍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想要實現(xiàn)當年的報考夢,并不難,但想要考一個名牌大學,結(jié)癥還在數(shù)學上。
怎么辦?
陳水生努力的回憶,他記得當年自己因為數(shù)學成績不好,用了差生長用的押題法,但是,他壓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他記得最后的五道解答題,自己只做對了第一道方程題,押的立體幾何體,曲線方程變成了卻變成了填空題,最后的一道大題,變成了萬惡的數(shù)列題。
當年即便是數(shù)學天才,也沒有幾個答出來的。
之所以還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是因為他記得專升本的考題中,出的就是這么一個類型的題,用的什么法子來著?歸納法解題!
對于那年的考生來說,完全超綱了,那年的出題人,把要求‘了解’的知識變成了‘掌握’題,丟進魚群炸魚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題目是什么了,但是總算給陳水生提供了一個復習的方向和思路,外加上學完微積分,對數(shù)學的本質(zhì)是工具理解加深,陳水生相信,兩個月的時間,進步的空間還很大,有搞頭。
既然重生了,彌補原來的遺憾就夠了嗎?
陳水生當然不滿足于這一點。
學歷是一塊敲門磚,也是鍍金石。
他被辭職前老板遞給他的渡金扳手深深刺痛——畢竟鍍金的東西掉在水溝里,撒上一盆水,完全有可能飄起來。
兩世的記憶融合的過程有些古怪。
陳水生嘗試著做完一套數(shù)學卷紙,雖然跌跌撞撞,但居然剛好卡在了兩個小時之內(nèi)。
高中的晚自習中間有自己選擇休息十五分鐘的權(quán)力,陳水生并沒有休息。
這些年拿扳手的日子,讓他學會了專注做一件事。
當然,拿扳手只是鉗工的一種說法,并不是他真的天天拿著扳手擰螺絲。
陳水生對答案的時候,老k順手遞來一塊雪糕,他趁著休息的功夫換了一套踢球的短袖和齊膝褲,看陳水生的目光有些迷,反手一把將正在讀著蹩腳英語的嚴老西抓過來,勒住對方脖子:“你有沒有覺得水生有些不太對?”
嚴老西身材矮小,被老k用手臂勒住脖子,熏了一口濃濃的青春荷爾蒙,一臉嫌棄:“老k,是你不對,為什么沒有我的雪糕?”
陳水生將手上的雪糕遞給嚴老西,說道:“老嚴,你數(shù)學好,幫我改改這幾道錯題?”
“沒問題。”
嚴老西拍拍胸脯保證。
比起陳水生這個數(shù)學瘸子來說,嚴老西更是奇葩,凡是更語言有關的,他一竅不通,凡是和數(shù)學有關的,他分分鐘能給出數(shù)種解法,頭頭是道。
“你倒是會借花獻佛?!崩蟢看了看手上的電子表,“再上一個小時自習,10點下自習,踢足球去?!?br/>
“你是班長,你說了算?!?br/>
嚴老西滿足的吃著雪糕,故意把話說得酸溜溜的,其實高中當班長還不錯,除了喊‘起立’之外,晚自習可以在老師規(guī)定的時間之內(nèi)再定下提前或是退后的規(guī)矩,算是除了班主任之外,只手遮天的人物了。
“今晚班上組織踢球放松一下,女生可以10點走?!?br/>
老k走上講臺下達了命令,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用這么做,但就是要這樣抖一下。
“老k毛病又犯了?!眹览衔餍χ{(diào)侃,并挪了挪桌子和陳水生拼起來,拿起陳水生的卷紙,看了一遍之后,古怪道:“可以啊,水生,你數(shù)學及格了,劉老師要表揚你了?!?br/>
陳水生只覺心臟被爆了一刀,強忍著疼痛道:“老嚴,別鬧,你數(shù)學全校最好,不要藏私啊。”
“數(shù)學好有啥用?我真后悔,初三畢業(yè)的時候,就該去讀中專的,白瞎三年?!眹览衔靼阉麆偛抛龅挠⒄Z卷紙揉成了團,一臉的絕望,“真的,我不明白,中國人為什么要學英語。”
老k從講臺上走下來,拍了拍嚴老西的肩膀:“你語文及格了嗎?”
嚴老西:“”
沉默了幾秒。
嚴老西:“水生,我還是給你講數(shù)學,真的,數(shù)學真的簡單,一點都不難,尤其三角函數(shù),你看這一道題,和差化積只要你記牢了”
陳水生眼睜睜的看著簡短的題在嚴老西的筆下變成一個個等式然后互消后得出答案,不得不承認,天賦這種東西與生俱來。
但是命運這種東西,真的是天賦可以左右的嗎?
陳水生看著嚴老西在做數(shù)學題時露出的大口馬牙洋洋自得,只有這時候,他才找到自己的一點點存在感。
幾年后的有一次同學聚會上,他張著被煙熏黃的馬牙重復著今晚的話:我初中讀完就該去讀中專的,我如果不在高中耽誤三年,我不會像這樣,真的,我上面有人,說不定當了老師在教你們的兒子。
后來人們都不叫他嚴老西了,就好像閻錫山的命運一樣,他變成了另外一個悲劇人物,人們飯后調(diào)侃的祥林嫂。
嚴老西見陳水生不回答,收了得意的笑容,在厚厚的書里翻出一個小本子遞給陳水生:“我高考是沒希望的,這個你拿去看看,你就數(shù)學差著一只腳,一本大有希望的?!?br/>
陳水生有些意外,前世有這么一出嗎?他和嚴老西雖然同住在302,但是關系不如和老k的好,原因就是他打牌的時候,總愛斜眼看。
翻開小冊子,里面全是數(shù)學中的重要公式和經(jīng)典題,他甚至還找到了幾道數(shù)列題,何其的眼熟??!
“你下午的牌不錯,四個炸啊?!眹览衔髀曇艉艿?,“全炸下來,你要贏我不少飯錢,老k有女人養(yǎng)著,我可沒有,我比你窮,對了,借我?guī)讖堬埰?,我這周沒回去?!?br/>
聽見嚴老西的話,陳水生懂了。
原來是這樣。
他記得和嚴老西有關的事,就是某天下午斗地主,因為他偷看牌的事,鬧了不愉快,最后是老k撕掉了宿舍的牌。
歷史在又一次出現(xiàn)了細微的拐點。
陳水生摸了摸包,數(shù)了十張遞過去:“先用著,不急著還,這本子先放我這,一筆公平的交易。”
“行?!?br/>
陳水生感覺到嚴老西長長松一口氣。
只要能光鮮的活著,誰又愿意露出最軟弱的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