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晨接到消息匆匆趕往永壽宮,可一切都已經(jīng)太遲了,都來不及了,所有的事情都成了過去,都成了曾經(jīng),即使她們再不愿相信,再不愿接受,都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陸元香好似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就那么靜靜的坐著,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感覺不到,若不是偶爾眨一下眼睛,或許真的就是死人一個。
縱使魏晨千萬個不愿接受,他也絲毫沒有辦法,他不是華佗,他不可以起死回生,一切都已成定局,沒有人挽回的來,那個人已經(jīng)去了,真正的去了,再也沒有了。
盈雪和永琰在床邊哭的厲害,容嬪和誠嬪安慰著兩個孩子,可他們什么都聽不進去,只是一直叫著要額娘,嗓子都哭啞了依舊不肯停歇。
永壽宮籠罩在濃濃陰暗死亡的氣息里,除了哭泣聲便是嘆息聲。
沈云軒漫不經(jīng)心的漫著步,眉宇輕擰著,似乎帶著隱隱的傷痛又似縷縷的欣喜。
慎嬪繞著手帕陪她慢走著,笑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兒,嘴角的弧度勾的更大,走了半刻道:“她終于死了,娘娘不知道嬪妾有多高興呢,就像報了血海深仇一樣?!?br/>
沈云軒淡淡望了她一眼:“你就那么很她?”
慎嬪揚了揚眉,毫不猶豫道:“當然啦!這么些年來,她可沒少欺負嬪妾,尤其是那年害得嬪妾小產(chǎn),嬪妾一輩子都記得?!毖援?,轉(zhuǎn)頭看向她道:“娘娘,您好似不太高興呢?您該不會是同情她吧?”
沈云軒眉心微曲,口吻淡的不著痕跡:“怎么?不可以嗎?怎么說她與本宮也有那么多年的姐妹情分在?!?br/>
慎嬪抿了抿唇:“娘娘記著您們之間的感情,可是她未必記著,去年揭發(fā)廢后的罪行時,皇上將咱們禁足,她可沒幫娘娘您求情,指不定還是故意的呢?!?br/>
沈云軒凝了凝神,好似嘆了一口氣:“故意也好,無意也罷,都過去了,現(xiàn)下她也死了,所有的恩恩怨怨都沒了,只是可憐了五阿哥,好好的一個孩子被人這般利用?!?br/>
慎嬪扯了扯手中的手帕,微微笑道:“娘娘,娘娘您就不要憂心這憂心那了,您這樣子怎么能開心的起來呢?五阿哥是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叫他與皇貴妃走那么近,現(xiàn)在被利用了也是他自己活該。”
沈云軒沉默了頃刻,喃喃道:“豫妃太可怕了,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與廢后有得一比?!?br/>
慎嬪疑惑的擰眉:“豫妃?跟豫妃有什么關(guān)系?難不成她做的?”
沈云軒輕輕一嗤:“你以為呢?”
慎嬪驚訝的險些叫出了聲,詫異道:“居然是豫妃,她......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害死五阿哥做什么?”
沈云軒極為無奈的瞥了她一眼:“你覺得她的用意是什么?”
慎嬪想了想,突然“啊”了一聲:“嬪妾知道了,她是要陷害皇貴妃,這么說來,她的確太可怕了,不過,她能用這樣的辦法處死皇貴妃,其實也挺不錯的,也正是嬪妾想要的,嬪妾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br/>
沈云軒不緊不慢道:“本宮勸你沒事兒離她遠一些,否者便是自掘墳墓。”
木蘭圍場,皇帝正在獵場狩獵,拉開弓箭欲要射一直兔子,弓箭卻突然斷了弦,他眉心一挑,從馬背上躍下了身,往一旁走去。
傅恒見此,忙迎了過去:“皇上,怎么了?弓箭斷了弦,微臣拿去換一把弓?!?br/>
皇帝慢步走著,揮了揮手:“罷了,也不知道怎么了?朕心里慌得厲害?!?br/>
傅恒溫聲道:“皇上,是不是最近幾日累著了?可要先回宮?”
皇帝點了點頭,還沒有開口,高玉急匆匆而來,氣喘吁吁道:“皇上,皇上,公主......盈玥公主來了?!?br/>
皇帝驟然一驚:“什么?!玥兒來了,在哪兒?”
高玉還未喘過氣,便聽見有小女孩喊著“皇阿瑪”的聲音傳了過來。
皇帝抬頭望過去,見盈玥奔跑而來,忙上前迎著她,待走到跟前,他方才看清,盈玥一張小臉蛋臟的如不行,衣裳好似被扯過,亂七八糟的,額頭上滿滿的汗水,一滴一滴順著通紅的臉蛋往下落。他心里一揪,蹲下身輕輕攬著她,心疼不已:“玥兒,玥兒你怎么來了?一個人來的嗎?怎么一個人跑這么遠?額娘知不知道你來了?”
盈玥顧不上喘氣,急著道:“皇阿瑪,皇阿瑪快點回宮吧,快點回去吧。”
皇帝姣好的長眉微微一凝,心下泛起絲絲不好的預感:“怎么了?宮中出什么事兒了嗎?”
一瞬間,盈玥的眸子中多了一層薄霧,語氣中盡是深深地痛楚:“額娘......額娘被皇奶奶賜死了?!?br/>
皇帝的手突然從她肩上滑落,簡直不可置信:“什么??!!”
一旁的傅恒頗為驚訝,他衣袖中的手莫名的一抖,心口好似被什么東西抓了一把,隱隱作痛,隨著心中強烈的不愿相信和掙扎,痛楚慢慢散延,延綿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回到宮中,皇帝直奔永壽宮,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兒,嘴唇烏黑,臉色蒼白,他整個人如遭雷劈,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龐然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死了?!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不!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呼吸,原來可以那么困難。
眼睛,原來可以那么刺痛。
心臟,原來可以那么疼,那么疼。
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崩地裂。
那一刻,她只覺得世界轟然倒塌。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這一切真是真的,他不相信,她說過,她會好好的等著他回來;她說過,會與他一起把咱們的孩子撫養(yǎng)長大;她說過,會一直陪著他,他萬歲她便千歲......她說過的,都是她說過的,她怎么可以就這么離他而去?她怎么可以就這么一走了之?她怎么可以把孩子們都交給他一個人照顧?
他愣愣的立在那里,整個人都在劇烈發(fā)抖,一種深深地恐懼拽緊了他,溫潤的眸子中流露著無限的害怕。
七重紗衣血濺了白紗,兵臨城下。
六軍不發(fā)誰知再見已是,生死無活。
永琰都不知道哭暈了多少次,見著皇阿瑪回來,似乎尋得了什么安慰,起身一把抱住了他:“皇阿瑪,皇阿瑪你回來了,你回來了,額娘睡著了,睡了好久好久了,我怎么都叫不醒,皇阿瑪,你叫叫額娘,你快點把額娘叫醒,皇阿瑪?!?br/>
皇帝輕輕推開他,踏步往床邊走去,彎腰坐到床延上,緩緩伸手握住她的手,撫著她的臉,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么的艱難,那么的痛苦,聲音低沉的好似從喉嚨中憋出來的:“芯兒,芯兒,芯兒朕回來了,你看看朕,你睜開眼看看朕,看看朕好不好?芯兒,你不要嚇朕,你起來,起來好嗎?你起來看看朕,芯兒?!?br/>
盈雪哭的“稀里嘩啦”帶著沙啞的聲音道:“額娘,額娘,額娘你醒醒,你醒醒啊額娘,你都睡了一天了,你快點醒過來吧,你不要睡了好不好?額娘,額娘......”
容嬪輕輕抱著她,抽泣道:“雪兒,雪兒不要哭,不要哭,皇阿瑪會救額娘的,你要哭,不要吵到了額娘,我們出去吧,一會兒額娘就醒過來了,雪兒乖啊?!?br/>
容嬪和誠嬪哄著騙著將盈雪和永琰抱了出去,盈玥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小臉上無盡的憂傷和疲憊讓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全身的力氣好似被抽空了一般,無力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