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jié)
北蒙十二代皇帝那顏鑄烈時.西地幾十個小國不堪北蒙重壓.聯(lián)合西北何家一同出兵.共同對抗北蒙鐵騎.聯(lián)軍群情洶涌.當(dāng)時號稱五十萬大軍.一路縱師東進(jìn).兵鋒最盛時.甚至一度打過干比噶中部一帶.但聯(lián)軍不相統(tǒng)屬.到了后期矛盾重重.才被北蒙抓住機(jī)會各個擊破.重新把整個干比噶草原奪了回來.此戰(zhàn)北蒙雖然獲勝.但也令北蒙元氣大喪.那顏鑄烈痛定思痛.決定建立西都蘭寧.扼守干比噶西南一帶.
西都蘭寧依天陰山而建.建立之初就有寓攻于守之意.所以離西北的邊境并不遠(yuǎn).如果是快馬疾奔.只需三天就可以到達(dá)西北邊境.如此近的距離.反過來也方便西北向蘭寧增援后勤輜重.世事難料.那顏鑄烈泉下有知.恐怕也是哭笑不得.
從沙城一路向北.沿途還有些丘陵起伏.隊伍僅用了兩天時間就出了西北邊境.到了一馬平川的干比噶草原.雖是初夏.但此處草場貧瘠.草料并不豐盛.大多是低矮的草茬子.堪堪漫過腳踝.許多地方甚至露出干黃的地面.這種草場用來放牧自然勉強(qiáng).但用來行軍.卻如通衢坦途.所以隊伍走得甚快.
又走了五日.前面有人忽然喧嘩起來.吳明拉住馬.叫道：“怎么了.”
楊易從前方飛奔而回.邊跑邊大聲道：“大人.大人.蘭寧城快到了.”
他使勁打著馬.臉上也喜滋滋的.邊跑邊邊回頭張望.楊易堪堪突破七段.許多武學(xué)上的事還需向吳明請教.此次北上.想著左右無事.吳明就把他也帶了過來.
吳明伸長脖子望去.遠(yuǎn)遠(yuǎn)的.就見一道山脈高聳入云.山頂白雪皚皚.如一道巨龍趴伏在草原上.一路蜿蜒向西南方向而去.那是天陰山啊.蘭寧城就建立天陰山下.能看見天陰山.證明蘭寧城也不遠(yuǎn)了.吳明長吐了口氣.緊繃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是啊.終于要到了.”
雖然呼延海在信上說.東蒙一時半會打不到蘭寧城下.但外交辭令上的東西.十句有八句當(dāng)不得真.天知道這老家伙話里摻了多少水分.眼見蘭寧在望.仍無半分刀兵痕跡.吳明心下也松了口氣.
蘭寧城的布置和成州盤貴略略有些相似.都是依山而建.但大漏山遠(yuǎn)沒天陰山奇險.兩座城市雖都是山城.蘭寧城坡度卻比盤貴要陡得多.隊伍入城的時候.已是傍晚.夕暉斜照.在天陰山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綺羅.整座蘭寧城巍峨如天闕.
優(yōu)露莉站在當(dāng)頭一輛糧車上又跳又叫.連聲道：“阿明哥.你看你看.好漂亮.比達(dá)涯雪山漂亮多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何藝和她一夕長談.讓她放下了許多心事.人也漸漸開朗起來.盡管吳明對她仍是止乎于禮.但家里人不反對.何藝那邊也沒問題.吳明又算什么呢.在優(yōu)露莉心里.這只是他性格使然罷了.
吳明微微一笑.正準(zhǔn)備說點什么.魯房從一輛馬車?yán)锾匠隹?叫道：“吵什么吵.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么.”
由于長相俊美.這小子被南蠻瑪妮凈身.連帶著對整個南蠻帝國都是恨之入骨.優(yōu)露莉不但是南蠻人.還是皇親國戚.魯房對她能客氣那才叫見了鬼了.這一路行來.兩人幾乎天天拌嘴.吳明已是見怪不怪.
楊易帶著兩個內(nèi)營戰(zhàn)士沖了上來.喝道：“列隊.按序進(jìn)城.不得喧嘩.”
優(yōu)露莉杏目一瞪.本待大吵一番.轉(zhuǎn)過頭來時.正和準(zhǔn)備打馬進(jìn)城的吳明四目相對.她滿腔怒火頓時化為烏有.伸了伸粉嫩嫩的小舌頭.朝吳明扮了個鬼臉.然后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落地.找魯房麻煩去了.
吳明在一大群內(nèi)營戰(zhàn)士的簇?fù)硐庐?dāng)先進(jìn)城.剛出城門洞.就有幾個人迎了上來.其中一人高聲道：“吳大人別來無恙.”
這人不但臉圓乎乎的.身子也是胖乎乎的.這一笑起來.五官都擠在一起了.說不出的滑稽.吳明一拉南望.打量他半晌.仍自疑惑：“你是……”
那人仍是笑容可掬.點頭哈腰的道：“吳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百鶴樓趙忠啊.”
“趙忠……”吳明喃喃道.繼而恍然大悟：“我道是誰.原來是趙老板啊.”
四年前.百鶴樓的東家就是面前這個胖胖的老者.后來由于那顏達(dá)南下.百鶴樓是北蒙據(jù)點的事情暴露.趙忠也呆不下去了.就跟那顏達(dá)一起回到了北蒙.沒想到今天在這里遇見了.
趙忠頭點得如同雞啄米：“是極.是極.虧得吳大人還記得小人.榮幸之極.”
吳明跳下南望.笑道：“怎么.今天是趙老板來負(fù)責(zé)接待我們么.”
趙忠笑了笑沒說話.他旁邊一個官員行了一禮道：“趙大人是內(nèi)務(wù)府遠(yuǎn)人司司長……”吳明左一個趙老板.右一個趙老板.市儈之極.讓人聽著大為不爽.這人大概是趙忠屬下.所以跳出來幫腔了.
北蒙制度和東漢不同.朝廷架構(gòu)為兩府八司.兩府分別為政務(wù)府和軍務(wù)府.下轄八司.西蒙建國不久.制度肯定是照搬北蒙.這遠(yuǎn)人司說明白點.就是行使禮部部分職權(quán).專門接待遠(yuǎn)方來客.并擁有部分對外交涉權(quán).雖不怎么重要.但趙忠能混到如此地步.也算飛黃騰達(dá)了.
趙忠橫了那官員一眼.喝道：“不得無禮.誰要你胡亂插嘴的.”他遙遙朝著蘭寧的內(nèi)城一拜.臉上仍掛著諂媚的笑：“吳大人.這第一批糧草.可敦娘娘著我先和你交割.”
可敦娘娘.那就是小靈了.蘭寧城除了軒轅靈外.還有誰能稱之為可敦娘娘.如今那顏頓重傷.呼延海正在前線和東蒙鏖戰(zhàn).軒轅靈的重要性就突顯出來.趙忠提到軒轅靈時.必恭必敬的態(tài)度怎么也不似做偽.定是軒轅靈心腹無疑.不過這也難怪.兩人都是從南寧過來的.走得近點那也在情理之中.
吳明面色一正道：“既如此.這里有糧車三千輛.你請查收.”
一輛大車足有七八千斤糧食可裝.三千輛的話.怎么算也有兩千萬斤糧食.而且這批糧食還只是首批.根據(jù)協(xié)議.后繼糧草還會源源不斷送來.雖然需要以物易物.但這些都不是趙忠考慮的.聽吳明如此說.他臉上明顯松了口氣.笑道：“也好.吳大人請隨我來.”
當(dāng)車隊沿著蘭寧大道一路前行時.城民們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臉上更是洋溢的幸福的微笑.趙忠和其屬下官員更是大呼小叫.引得人流如潮.一些小孩子更是跑過來.追著糧車大喊大叫.吳明和趙忠并排走著.眼見隊伍慢如蝸牛.不由皺了皺眉道：“趙大人.這要走到什么時候.能稍微快點么.”
趙忠看了看周圍的人山人海.腦袋稍微朝吳明這邊偏了偏：“吳大人多多海涵.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這都是可敦吩咐的.”
軒轅靈吩咐的.吳明有些奇怪的看了趙忠一眼.趙忠繼續(xù)低聲道：“朝廷缺糧.在一個月前就對蘭寧的糧食和肉類進(jìn)行了管制.限量供應(yīng).這事鬧得人心惶惶.民怨極大.所以可敦故意讓車隊繞點遠(yuǎn)路.以安民心.”
吳明稍微一愣.頓時反應(yīng)過來.民以食為天.俗話說得好.家中有糧.心中不慌.糧草不但對穩(wěn)定軍心十分重要.對于穩(wěn)定民心來說.也是如此.軒轅靈這是要借西北糧車到來事.來宣告西蒙并不缺糧.進(jìn)而鞏固蘭寧軍心民意啊.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道：“原來如此.”
他不由抬頭看了看遠(yuǎn)方的內(nèi)城.此時夕陽西下.在一片歡呼聲中.內(nèi)城在一片霞光中更顯得巍峨壯觀.在如血般的暮色中.卻有一種難言的沉重.正想著.前方人群突地一陣大亂.有人高聲喝道：“閃開閃開.攔路者死.”
人群頓時好一陣亂.那些圍觀民眾哭爹叫娘.四散而開.潮水般分開了.一隊騎士鮮衣怒馬.簇?fù)碇惠v豪華馬車從遠(yuǎn)方直直沖來.
蘭寧是山城.四周民居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的分布于街道兩旁.如果從外面進(jìn)城的話.就相當(dāng)于在爬山.頗為費力.但若要出城的話.那就要省力得多.畢竟不論人畜.走下坡路都是很輕松的.這支部隊全力奔馳.速度更是極快.幾個眨眼間就沖到了車隊面前.似乎并沒停下來之意.再這樣下去.就要和車隊撞個正著了.吳明嚇了一跳.還沒搞清楚狀況.前方一個騎士高聲叫道：“寶善公主車駕在此.閑人還不快快回避.想找死么.”
蘭寧的主街道雖比不得京都和南寧.也有七八十米的寬度.別說兩只車隊.就算還來幾支車隊都可以并駕齊驅(qū).但糧車笨重.而且都是駑馬在拉.近衛(wèi)營軍紀(jì)再好.也不可能在這么短時間讓幾千輛糧車同時做出規(guī)避動作.那不搞得人仰馬翻才怪.而對方不管不顧.直直沖來.看來是存心找茬了.
見過橫的.還沒見過這么橫的.吳明不由大怒.正待下令.楊易突的輕喝一聲：“上.”帶著十幾個內(nèi)營戰(zhàn)士拍馬前沖.朝對方車隊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