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了良久,久到桃傾都快以為他睡著了,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活動過手腳,桃傾雙手抵著膝蓋撐在下巴上,瞬也不瞬地看著沈君瀾。
這個人,她至始至終都沒看清過,覺得他高不可攀的時候,他偏偏那么強勢地闖入她的世界,將她的心防一點一點擊潰,然后溫柔地注入她的生命中,后來她又覺得他孤冷不可一世的時候,他卻似乎有滿肚子的心事,有著難以痊愈的傷痕,直到現(xiàn)如今,他依舊強忍著堅強,哪怕心里已經(jīng)腐爛不堪了也不流露一絲一毫。
想著想著,桃傾默默嘆了口氣,起身靠過去,坐在他身旁。
沈君瀾掀眼看她,桃傾一臉討好的仰著頭笑。
沈君瀾別開眼,不打算理會她。
桃傾撅嘴湊過去,在他臉上吧唧一口,抱著他的手臂使出殺手锏,“別不高興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沈君瀾眉眼微垂,“錯在哪兒了?”
桃傾歪頭,“錯在不該單獨和大公子說話,不該好奇打探你們之間的事。”
通過以往多次的經(jīng)驗來看,公子每次生氣都是因為她和異性接觸,所以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哥哥,她也得率先端正態(tài)度,就是她的親哥哥也得交待清楚!
沈君瀾面色稍有緩和,只語氣還是低低的,“既然知道錯了,那你說該怎么罰?”
桃傾臉皮抽了抽,“你想怎么罰?”
沈君瀾雙手揣著,往后一仰,隨意落下三個字,“取悅我。”
“……”
桃傾徹底凌亂在風中……
宮門口,桃傾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下車。
她真是……
為了他那三個字,她可謂是用盡了手段,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變著花樣的勾引他,結果那個人居然不為所動!
也太傷人自尊了!
沈君瀾在后面下車,方才臉色的沉郁之色徹底消失不見,反倒心情極好地勾著唇角,一臉愜意。
桃傾握了握拳,真想一巴掌把這張臉給打爛!
“沈大人,您來了?”一名太監(jiān)候在宮門外,見沈君瀾下來,忙迎上前來。
沈君瀾微微頷首。
太監(jiān)道,“奴才奉了陛下之命在此等候沈大人,讓奴才先請沈大人去一趟御書房,還請大人隨我來吧。”
沈君瀾看了桃傾一眼,邁步入宮,“走吧?!?br/>
桃傾撓頭看了墨瞳一眼,見他沒有要動的意思,想著方才那公公也沒說要請她,便也在車轅一旁靠著不動。
這廂,沈君瀾剛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后面沒人跟來,遂頓步轉過身來,雙眸沉沉地看向桃傾。
桃傾鼓了鼓眼,一臉‘干什么’的表情。
沈君瀾擰眉,抬手往她招了招。
桃傾抬手指自己,“我?”
沈君瀾面色往下沉了沉,不是你還有誰?
桃傾偏頭看了墨瞳一眼,見他依舊保持著方才那個動作沒動,適才猶豫著踱步走上前去。
沈君瀾隨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
方才那名太監(jiān)耐心地等候著,見這情形面上也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異樣,反倒是含笑朝桃傾點了點頭,然后轉身繼續(xù)引路。
桃傾一路被拽進宮,到了御書房門口沈君瀾才放開她,獨自進了屋。
李冠英從御書房出來,對桃傾道,“還請姑娘隨雜家去偏殿等候?!?br/>
桃傾禮貌地福身,“那就有勞公公了?!?br/>
李冠英客氣一笑,一甩拂塵,當先往偏殿走去。
桃傾雙手搭在腹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上去。
在偏殿等候了沒一會兒,又有一名丫鬟入了殿。
她似乎與李冠英認識,兩人點頭一笑,然后沒一會兒便湊到了一處。
李冠英靠過去小聲問,“太后娘娘這個時候怎么會過來?”
桃傾朝那丫鬟看去,原來是太后的侍女。
丫鬟道,“還不是聽說沈大人來了這才趕來的?!?br/>
聽她提到沈君瀾,桃傾立馬豎起耳朵。
李冠英訝了訝,“和沈大人有何關系?”
丫鬟掩唇輕笑,“還能有什么關系,太后早年便一直擔心沈大人的婚事,這不,昨日沈老夫人進了宮,兩人合計了一番,決定趁著今晚的宴會給沈大人相看姑娘呢!”
李冠英更是詫異,“琴什小姐不是喜歡沈大人嗎?太后也一直都想把她嫁過去,怎的突然改主意了?”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可以壓了又壓,還時不時抬眼看向桃傾,生怕被她聽去了似的。
桃傾無語地撇嘴,誰稀罕似的,琴什喜歡公子誰不知道似的!
“琴什小姐是一直喜歡沈大人沒錯,但奈何沈大人看不上她啊,紆尊降貴地跑到宰相府當丫鬟,太后本就對她自降身份的行為感到不滿,此番又做出此等令她顏面盡失的事,別說是沈大人看不上,太后也覺得不好意思再逼著人家娶了,但是昨日沈老夫人進宮,說是要給沈大人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這不太后就上了心,特意讓陛下單獨把人叫過來問他的意見的……”
桃傾輕擰眉心,是老夫人的意思?
該死的新月,還說老夫人對她滿意了,可人家都在找人牽紅線了!
“那沈大人會答應嗎?這么多年他可是從來都沒近過女色!”李冠英道。
聞此,丫鬟再往他耳邊湊了湊,低聲道,“我聽說沈大人其實是近女色的,而且身邊還有了通房丫頭,昨日聽沈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把人提成侍妾,但是妻的位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給一個丫鬟不是!”
李冠英揚了揚眉,朝桃傾投去幾眼,怎么感覺這個通房丫頭極有可能是她呢?
桃傾端坐著,目光平視前方,一副什么也沒聽見的,模樣,八風不動地坐著。
那丫鬟繼續(xù)道,“沈府可是尊卑最不嚴明的貴家,我可是聽說老夫人還經(jīng)常跟丫頭們閑話聊天,同桌而食,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嫌棄人的身份地位?!?br/>
李冠英不贊同道,“老夫人再怎么開明,她對丫鬟們再好,但畢竟是給沈大人娶妻,在想夫人的位置無論如何也不會給一個丫鬟來坐,否則必會惹來許多閑言碎語,沈老夫人也是為了沈大人的名聲著想,再合情合理不過了!”
“你說的也對,換了旁人便罷,沈大人那般的男子若是娶一個小丫鬟,那真是委屈了,便是我,就連給他當侍妾都覺得自己不夠格,更別說是夫人了……”
兩人在一邊吧啦吧啦地說個不停,桃傾差一點將屁股底下的椅子給摔了。
什么叫娶了她就是委屈了沈君瀾?
她很差嗎?
她這么漂亮可愛乖巧懂事,嫁給他明明就是他祖上燒高香了好嗎?!還說她不夠格,你丫的才是不夠格!
從偏殿出來的時候,桃傾整個人還沉浸在憤怒中不可自拔,一張小臉黑成了鍋底,眼神那叫一個冰冷攝人。
李冠英和另一名丫鬟頻頻朝她投來奇怪的目光,尤其是李冠英。
這姑娘進去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么一下子變得這么陰森恐怖了?
三人在外等了沒多時,御書房的門從內(nèi)打開,太后和沈君瀾一并走出來,太后面上笑意盎然,似乎說的很是愉快。
沈君瀾時不時附和兩句,面上也是少見的溫和。
桃傾偏開頭冷哼一聲,一說要給你娶媳婦兒就這么高興!
負心漢!
渣男!
“好了,晚宴就快開始了,哀家也回去準備準備,你先過去坐坐吧。”太后頓步,她的丫鬟立馬上前扶著她的手走下階梯。
沈君瀾抬手一拱,“恭送太后?!?br/>
太后微微頷首,率先走了過來。
桃傾連忙見禮,“奴婢參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br/>
太后搖了搖頭,“起身吧?!?br/>
“多謝太后?!?br/>
桃傾站起身,太后已經(jīng)走出了一段距離。
李冠英上前與沈君瀾說了幾句話便進了御書房。
只剩下門口幾名侍衛(wèi)和桃傾兩人。
桃傾心情不爽地偏開頭去。
沈君瀾挑了挑眉,邁步走上前來。
桃傾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沈君瀾眉心輕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去哪兒?”
“不是說晚宴快開始了嗎?自然是去宴會上。”桃傾陰陽怪氣的道。
“你找得到地方嗎?”
桃傾撇嘴,“找不到我不會問嗎?又不是沒有嘴!”
沈君瀾手上用力,將她拉回自己面前,蹙眉看著她,“你怎么了?”
桃傾翻了個白眼兒,“我能怎么,什么事兒也沒有!”
沈君瀾沉下聲音,“你知道了什么?”
桃傾呵呵一聲,“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君瀾徹冷下臉,“不是你想的那樣!”
桃傾頓時不高興了,一把甩開他的手,怒氣沖沖道,“我想的什么樣?我親耳聽到的還會有假嗎?太后為什么找你,你們方才說什么那么高興,別以為我不知道!”
說完,她直接轉身跑掉。
沈君瀾眉心狠狠一跳,快步追上前去。
桃傾慌不擇路,一路只知道埋頭跑,不想被他追上,然后不知為何腳下便快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將人甩的無影無蹤。
她隨手揪下腿邊一朵牡丹,將花瓣一瓣一瓣扯下來扔在地上。
一邊扔一邊發(fā)泄似的罵,“臭男人,死男人,只知道用身份地位衡量人,都不知道從內(nèi)心發(fā)掘姑奶奶我的好!”
她一路走過去就扔了一路的花瓣,罵了一路的人。
“啊!太過分了!”
她一把將手上的花揉了個稀巴爛,氣得直跺腳。
“大膽,什么人?竟敢破壞此處的花!”一聲嬌喝猝不及防地在身后響起。
桃傾腳步一頓,恍然想起來,似乎好像,這里是皇宮來著。
那她方才扯了一地的花……
有些心虛地捂住臉低頭看去。
天!
她什么時候走了這么遠,那些禿頂了的花都是她的杰作!
“你是何人?不知道宮里的規(guī)矩嗎?”方才聲音的源頭走近來,指著桃傾和滿地的花厲聲呵斥。
桃傾把臉埋的低低的,簡直心虛的不行。
這種干了破壞還被人當場抓包的事簡直不要太尷尬!
“你是何人?抬起頭來?!蹦侨艘娞覂A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更是生氣,直接抬手扯著她的頭發(fā)把腦袋給她抬起來。
“嘶~”桃傾吃疼,齜牙咧嘴地抬起頭,伸手捂住頭皮。
面前之人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掌事姑姑,見她面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到底是何人?是怎么進宮的?”
桃傾抿著唇不說話,你把我頭發(fā)都快扯掉了,憑什么告訴你!
見她不說話,那人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當即怒道,“哪兒來的不懂事的丫頭?竟敢私自破壞皇后娘娘的牡丹,看我今日不教訓你!”
說著,她從腰后摸出一根短鞭,揚手就朝桃傾抽來。
桃傾還在為那句‘皇后娘娘的牡丹’兩腿發(fā)顫,鞭子打過來都沒有絲毫發(fā)現(xiàn)。
知道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傳來,她一下子回過神來,忙捂住受傷的左手。
那人的鞭子還在繼續(xù)揮,一鞭子打在她另一只手上,然后是腿上。
桃傾一下子跳起來老高,疼得嗷嗷直叫。
那人冷笑一聲,“我負責看守這牡丹花圃數(shù)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么不懂規(guī)矩擅闖破壞的人,今個兒不好好收拾了你,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
說著,有事一鞭子揮了過來,這次直接對準了她的臉。
桃傾眉眼一厲,一把拽住近在咫尺的鞭子。
“你……”那人使勁抽了抽,居然使不上勁兒,氣得直瞪眼睛,“你竟敢反抗,放肆!”
桃傾哼笑一聲,“你打了我這么多下我才還手一次,已經(jīng)夠給你面子了,你若再這么不依不饒的,我就叫你連揮鞭子的手都一并消失不見!”
“你,你大膽!”
“我還有更大膽的,你要不要試試?”桃傾勾唇冷笑,那人面色一白。
桃傾一把甩開鞭子,那人被這力道帶的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桃傾閑閑拍了拍手,那人怒急攻心,剛一站穩(wěn)身子就兇神惡煞地朝桃傾走過來,然后用盡全力地一鞭子揮下來。
桃傾手才剛一動,眼光一瞥,突然抬頭一臉驚恐懼怕地望著那鞭子。
“住手!”
“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可那鞭子已然收不住勢,直直朝桃傾臉上揮來。
一道身影疾步行來,一下子抱住桃傾,只聽見一聲鞭子打在衣料上和皮肉開裂的聲音。
沈君瀾眉心狠狠一蹙,抱著桃傾的手臂一陣僵硬。
趙歆九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跑上前來,看了眼沈君瀾沁出血跡的后背,朝著那掌事姑姑就是狠狠一巴掌。
“不要命了你!”
她一聲怒喝,那人本就嚇白的臉色悠地血色全無,拿著鞭子瑟瑟發(fā)抖地站在原地。
“公主?!壁w歆九的貼身丫鬟跑上前來,看了沈君瀾的傷勢也是一慌。
趙歆九沉聲道,“立刻傳御醫(yī)?!?br/>
丫鬟急匆匆跑開。
桃傾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指尖發(fā)顫,連嘴唇也在發(fā)抖。
“公,公子,”
沈君瀾面色有些白,搭在她肩上的手緊了緊,“我沒事?!?br/>
桃傾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壓住差一點就要噴薄而出的哭嚎。
她雙手顫抖地碰了碰他的后背,他渾身立刻一僵,似乎有些顫抖,桃傾手指上沾上粘稠的血跡,那血跡就仿佛黏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刺得她心臟火辣辣的疼。
“沈相大人,你怎么樣?”趙歆九急切問。
沈君瀾緩過勁,微微推開桃傾一些,站直身子搖頭,“無礙?!?br/>
趙歆九擰眉,“你臉色都白了還說沒事!”
眼光一瞥,正好看見桃傾因為抬高手露出的一節(jié)手腕,上面幾條紅痕觸目驚心。
桃傾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往下拉了拉,將傷痕遮蓋住。
她方才便發(fā)現(xiàn)那人會武,力氣出奇的大,即使自己盡量避開了力道還是被打傷了,可想而知公子生生地挨了一下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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