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巫燁消失的一瞬間,苗楓利用骨刀和活人獻祭變異而成的脊柱刀同時斬斷了那些瘋狂蔓延的人頭蛇身樹的樹冠。
這些怪異的非植物也非生物的東西落地后竟然如同人一般發(fā)出了猖狂的笑聲,但是隨即便因為骨刀的威力而枯萎萎縮,從那么巨大的體量,化作了蔓藤一般干癟,蜿蜒密布了整個山崗。
噴涌而出的黑色泉水,則在蕭楠的注視下轉(zhuǎn)換了物質(zhì)形態(tài),成為了黑色的枝蔓倒伏在地,瞬間開滿了艷麗的花朵。
“每次來到這個地方,總是會被你搞的一團亂?!泵鐥魃砩先緷M了元龍的鮮血,轉(zhuǎn)頭對蕭楠道。
“哪里是我的緣故,分明是凡人自己尋來的結(jié)果?!笔掗⑽⑿Φ溃跋旅?,讓我再次展示奇跡吧。告訴你的族人,‘部分’真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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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楓將蕭楠帶出了那個總是發(fā)生詭異事件的后山亂石崗,來到他們馬車停靠的地方。
萬幸的是馬車還是完好的,馬匹還在一邊吃草,似乎沒有受到什么影響。
不遠(yuǎn)處,那兩棵交纏的大樹還未倒塌,但是已經(jīng)從頂端部位折斷。剩下的樹身發(fā)出了怪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咿咿呀呀說話。
苗楓一靠近那兩棵樹,那樹就開始顫抖,并且樹皮冒出了鱗片一樣的皺褶。
“這是一種邪術(shù)生成的‘怪異之物’,巫燁具有相當(dāng)高水準(zhǔn)的虛空知識,能夠制作出這種只存在于噩夢中的物件?!笔掗吭谒暮蟊成系?,“但這時空,不該有這種東西?!?br/>
說罷他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那怪樹的樹身,樹身也立刻爆發(fā)出很多人怪叫的聲音,最終枯萎,縮成了一株野草一般的體量。
只是成為野草的剎那,它又染上了金色的光輝,變成了一顆純金的草株。
光是看它變化的過程,都讓人感到眩暈。
把蕭楠放回馬車后,苗楓又過來用刀挖掉了這棵純金的草,連根拔起后,草根處竟然懸掛著幾十個化成拇指大純金材質(zhì)的人頭。
看來為了制作這個怪物,巫燁害死了不少人。
他將金草的草根拿給蕭楠看,蕭楠道:“這些人死去太久了,讓他們復(fù)生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混亂。唉,只能希望他們安息吧?!?br/>
“我當(dāng)時就該斬草除根,沒想到他只有一個身體,在沒有頭的情況下還能害人。”苗楓道。
“死——死——死——”這時,被放置在一旁的元龍脊柱刀,發(fā)出了渴望求死的叫聲。
他化為骨刀后每時每刻,都要忍受著脊椎拔離身體造成的巨大痛苦。讓他解脫的唯一方法,就是把他的頭骨打得粉碎。
但是蕭楠卻道:“元龍和浮萍,還處在將死未死的狀態(tài),我可以把他們復(fù)生。”
說罷他從衣袖里拿出那把用來承載精魂的扇子緩緩打開,金色草根的數(shù)十個純金人頭便瞬間化為了塵土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用來供給怪樹的最后精氣被扇面吸收,隨即他掀動扇面,金色的粉塵便如同下雨一般灑向那還睜著眼睛的浮萍的人頭,以及慘叫連連的脊骨刀。
“僅僅用死魂的精氣來供給這兩人,只能保證他們不死,但卻不能恢復(fù)肉身。”蕭楠道,“我會用山川河流來為他們重新塑造缺失的身軀,這大地山川,皆是娥皇的骨肉所化,你們將來,也能夠和你們的祖先取得聯(lián)絡(luò)了——切不要被我‘伏羲’的力量迷惑了雙眼,務(wù)必要小心謹(jǐn)慎的保持著你們的愚昧?!?br/>
說罷蕭楠微微閉上眼睛,頓時日月無光,萬物墜入黑暗,然而萬物都無法察覺這短暫的“至暗時刻”。因為一切活物的靈識都隨著封閉了。
在黑暗中,泥土和地泉瘋狂轉(zhuǎn)換著形態(tài),與那兩個人的頭顱相連,化為骨,肉,血,就連泥土中擁動的蟲軀,也轉(zhuǎn)化成了指甲和毛發(fā)。
世上最詭異和偉大的奇跡,在伏羲的靈識籠罩下進行著。
當(dāng)蕭楠再度睜開金色的眼眸,眼前的兩人已經(jīng)直挺挺的躺在了草叢中,身邊的土地凹陷去了一大圈,正是他們身下的土地,造就他們的嶄新肉身。
半晌,他們二人才能從手指微微動彈的狀態(tài),漸漸到了能夠活動肢體和身軀。
當(dāng)他們翻過身,仰望著坐在馬車邊緣的蕭楠,看到的并不僅僅是一個殘廢的青年,日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傾瀉在他的身上,他的權(quán)能,竟然讓光都化作了流淌的“瀑布”,從他肩頭,如溫柔的清泉,緩緩流淌。
是伏羲。
是以嶄新面貌示人的伏羲,削去了那炫目恐怖的威力,能讓凡人也直視神的溫柔,感受到又殘酷,又溫暖,又安靜,又包容萬物的神恩。
就算不用話語解釋,他們也能立刻明白蕭楠的真身。
于是紛紛雙手合十,以額頭觸地,向他表達(dá)至高的敬意。
在額頭點地的剎那,娥皇萬年前視界所見也與他們共享。
得見洪荒,瞬間明白了娥皇的心意,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他們千萬年的恪守,只是貫徹這一剎那的機緣。
凡人,太過摯愛伏羲。
如今得見伏羲,已經(jīng)圓滿。
蕭楠微微一笑,回應(yīng)他們的心愿得償。
“我要去的,就是蕭楠所在所往的方向。”苗楓抱著手臂,整個人沐浴在日光中,發(fā)亮得刺目,“所以我不會再回到原鄉(xiāng)。你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能夠理解我的心情?!?br/>
“楓,你實在……太過幸運。也太過不幸?!痹垳I流滿面道,但是奇怪的,他此刻內(nèi)心,已經(jīng)被太過宏大的情緒占據(jù),甚至無法感覺到悲喜。
“你們能夠理解就好。”蕭楠道,“我會在這個地方,與最癡愚的凡人做最后的了斷,元龍,按照你的約定,留下來好好觀察吧,那是我要傳達(dá)給你們族人的‘意思’??纯疮偪衩詰傥伊α康娜俗詈笞罱K極的下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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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yuǎn)的太初時代,大地上還是一片洪荒。
伏羲誕生于太陽之中,之后他降臨大地,開始創(chuàng)造凡人初始的文明。
人無法理解伏羲宏大的意志,只能看到他行動的結(jié)果。
伏羲創(chuàng)造了凡人渴求的一切,甚至重整山河,排布日月星辰,注視著凡人一次次走向自我毀滅,又一次次把凡人的文明點燃。
驕縱著凡人的狂想,按他們的心意造出漫天神明鬼怪,之后又為了凡人將這一切抹殺。
蕭楠向信徒訴說著有關(guān)伏羲的大事件,甚至教誨他們,伏羲并非是一個凡人能夠理解的“個體”,伏羲是“現(xiàn)象”,是不斷循環(huán)的“圓環(huán)”,是混沌之海中的混沌,是不可直視的法理。
“那我們回去后,該如何貫徹您的法理呢?”浮萍問道。
“按照你們的心意,自由的生活,這就是我的法理。我對凡人的放縱,既是我的法理。”蕭楠微笑道。
“假如……愛上您呢?為您而死,或者為您而狂?”她深深的注視著蕭楠。
“那便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笔掗Φ?,“但是,我的人性肯定不希望你那么做?!?br/>
差點沉迷在伏羲魅力中的浮萍恍然驚醒了一下:“我剛才好像產(chǎn)生了一個很瘋狂的想法……”
“伏羲的力量是很危險的。”蕭楠道,“不要過度沉迷,包括沉迷我。”
幸好他現(xiàn)在對伏羲力量的運用已經(jīng)極其精純,能夠收放自如,才能及時避免人們過度沉迷其中。
“那我就帶著其他族人回去,我會向族長說明,楓是無罪的,可是他們又怎么會相信我呢?”浮萍苦惱道,“您抹去了一切證據(jù),假如您不救我的話,我的人頭或許是巫燁濫用巫術(shù)的最好證據(jù)。”
蕭楠拿出了一枚雕刻著花草紋飾的玉佩交給她道:“把這個放置在娥皇禁地的入口處,到時候族長自然會相信你說的話。”
“真的么?”她將信將疑道,“這玉佩怎么看都是漢人的東西。”
“呵呵,這是婉月買來送我的。”蕭楠道,“你就按照我說的做吧,就當(dāng)這是神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