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天黑后，海水冰冷刺骨，她和秦深在里面已經(jīng)泡了許久，這會兒被寒意包圍的沈盡歡牙齒都在打顫，借著打火機(jī)的火苗，她得以觀察四周，兩座大山擋住所有的陽光，而這兒是一處淺灘，往前便是巖石。

    秦深睜著眼睛，任由沈盡歡舉著最后一簇光亮消失在視線中。

    走吧，她就這樣走吧。

    走了之后再也別回來，讓他死在這里，她活下去的機(jī)會才更大。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身體都麻木，心臟都不跳動了，他才隱約聽到女人的一聲驚喜叫聲：“秦深！這里有山洞！”

    秦深舔了下唇，嘗到濃烈的血腥味，他皺起眉頭，沈盡歡，是你自己不走，是你選擇留在我身邊的，既然老天讓我們今日有此一劫，老天安排你在這種時候?qū)ξ也浑x不棄，那么以后，我更加不會放開你的手！

    沈盡歡按照原路返回，一眼就看到秦深浮在水面上，半個頭已經(jīng)淹入水中，她心里一驚，連忙加速靠近，一把拽住他的一條胳膊搭上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說：“秦深，你別睡，我?guī)氵^去，我們馬上就到了。”

    “唔……”

    男人沉吟一聲，不知是不是傷口泡在海水里刺激的。

    在海里泡著，那與在傷口上直接撒鹽無異，何況這海水很臟，有許多微生物細(xì)菌，如果不及早處理的話，秦深肩膀以下的一條胳膊可能會廢掉，當(dāng)然，沈盡歡還不清楚男人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受傷。

    秦深喪失知覺，渾身使不上一點(diǎn)力，他只能靠著水的浮力和沈盡歡的拖拽一點(diǎn)點(diǎn)往山洞的方向移動。

    到了洞口，沈盡歡率先爬上去，之后費(fèi)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男人從水中拽出來，都說人虛脫之后連骨頭的重量都變重了，這話果然一點(diǎn)兒都不假，她拖著秦深的感覺就像身上壓了一座山，壓得她都喘不過氣來。

    沈盡歡深一腳淺一腳，磕磕絆絆地扶著他朝山洞里面走。

    山洞里倒不算潮濕，只是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

    沈盡歡將秦深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握住他的手，焦急道：“秦深，你感覺怎么樣？”

    “我沒事……盡歡……咳咳……你去揀點(diǎn)樹枝生火，另外……找點(diǎn)藤條將洞口堵住，以防那些人追過來發(fā)現(xiàn)我們?！?br/>
    男人虛弱無力，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清楚，比起剛才在海里，秦深這會兒說話更加有氣無力，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氣。

    沈盡歡點(diǎn)點(diǎn)頭，一一照做。

    她特意選了一些有綠葉的藤條，雜亂無章地堵住洞口，造成天然形成的假象，等一切都忙完了，她才折回到秦深身邊，依著他的身子坐下。

    生了火，洞內(nèi)的溫度迅速上升，驅(qū)走他們體內(nèi)的寒氣，沈盡歡將身上濕透的救生衣脫下，放在火邊烤。

    “手機(jī)浸水后壞了，秦深，我們要在這里等死嗎？”

    “不會……我們的汽艇晚上沒有返回……那老板料到我們遇難……一定會報警打撈，到時候……阿力和何路都會來，不出一天時間……搜救隊就能找到我們?！鼻厣瞽h(huán)顧下四周，這個山洞并非天然形成的，而應(yīng)該是有人在死亡谷特意建造了這座山洞，既然如此，這里一定有存活下去的資源，只要撐過了今晚，何路和阿力趕到，他和沈盡歡就得救了。

    秦深摸了下腰間，還好剛才混戰(zhàn)時qiang沒丟，他掏出來，塞到沈盡歡手心里，叮囑道：“盡歡，你拿著這個防身，如果那些壞人又折回來，你別管我，自己逃命要緊。”

    沈盡歡乍然碰到那把冰冷的手槍，手指沒出息地顫抖一下：“我不會……”

    “你先收著，我現(xiàn)在的樣子也用不了了。”

    秦深強(qiáng)行塞進(jìn)她手里，沈盡歡如接了個燙手山芋，最終還是學(xué)著秦深的樣子別在腰間，這種時候她也無暇去問他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會隨身帶那東西。

    “秦深，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就算是死，我也會和你死在一起?！被鸸庀拢凉M目堅定，似乎認(rèn)定了眼前的男人。

    患難見真情，以前沈盡歡還懷疑秦深對她的感情，但經(jīng)此一事，她篤定秦深是愛她的，若不是深愛，他不可能說出讓她一人逃命的話來。

    “盡歡，這是你的選擇，我給了你逃跑的機(jī)會，是你自己不走，那就別怪我這輩子都不放手?！?br/>
    秦深喘了口氣，閉上眼睛保存體力，沈盡歡心頭輕顫，沒想到無形之中老天爺又一次將她和秦深的命運(yùn)捆綁在一起。

    如果這次能僥幸活下來，那她一定試著去愛他，去接受他，她會努力去跨越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溝渠，她會努力學(xué)習(xí)讓自己變得更優(yōu)秀，讓自己比林笙簫更有資格與他并肩。

    “對不起?！?br/>
    良久的寂靜之后，沈盡歡低聲道歉打破沉默的空間，秦深瞇了下眼睛，仰頭靠在身后的巖石上，他虛脫得說不出話，只能努力睜著眼睛去看她慘白的小臉。

    她是嚇壞了吧？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如此血腥、殘酷，差一點(diǎn)命喪黃泉。

    “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得罪了王金富，你也不可能會被他追殺，秦深，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我真該死。”

    沈盡歡泣不成聲，她看到男人肩膀上的傷，一瞬間更加心如刀割。

    “這不怪你……盡歡，這世上想要我的命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就算今天……王金富沒有派人動手，往后也會……有別人來找我報仇?！?br/>
    “秦深，你不用故意說這些話安慰我，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秦深，”沈盡歡往他懷里依偎，他身上血腥味很濃，濃到她害怕下一秒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你除了肩膀之外，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你把衣服脫下來吧，濕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我?guī)湍憧纯催€有沒有其他傷口?！?br/>
    “盡歡，”秦深搖了搖頭，叫住她，她淚眼朦朧地抬起臉，火光照射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臉愈發(fā)小巧精致，不過看著楚楚可憐叫人心疼，秦深心中柔腸百結(jié)，他輕閉上眼睛，“有句話……我、我或許……從來沒有正兒八經(jīng)對你講過?！?br/>
    他說一句話就喘得很厲害，沈盡歡鼻尖酸澀，心尖鈍痛，她當(dāng)然知道他要說什么，她雙手顫抖，心都在打顫，哽咽著嗓音說：“你說，我聽著呢?！?br/>
    “沈盡歡，我愛你?！?br/>
    男人重新睜開眼睛，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沈盡歡張了張口，眼淚肆虐砸在地上。

    我愛你……

    他說他愛她！

    “我怕再不說就沒機(jī)會了，沈盡歡，”男人用力喘了一下，停頓數(shù)秒之后，抬起手費(fèi)力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沈盡歡淚眼朦朧，早就哭成了淚人，他繼續(xù)說道，“當(dāng)年第一次和李斯年去a市，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秦深……”

    “你單純、美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你總能討人歡心，給我?guī)硐矏??！?br/>
    “……”

    沈盡歡泣不成聲，她沉默地聽著，山洞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秦深輕淺卻震撼的告白。

    “那時候我沉浸在秦時去世的悲痛中無法自拔，如果不是你，我或許已經(jīng)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鼻厣铋]上眼睛，仰頭靠著巖石壁，秦時的死給他打來的巨大的打擊，隨李斯年一道來a市也不過是為了躲避家里長輩的責(zé)備散散心，卻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了改變他人生命運(yùn)的女人。

    “秦深……”

    “沈盡歡，我喜歡你，但因為身份的禁忌，我一直將這份喜歡深藏心底，從來不敢開口說出來，直到、直到……”秦深急促喘息，沈盡歡連忙拍他胸口替他順氣，她哭著求他：“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秦深，你別說話，保存體力好嗎？”

    “不行……我一定要說清楚……再不說說不定以后都沒機(jī)會了，”男人輕微搖了下腦袋都覺得眩暈得不行，他咬了下嘴唇，將嘴唇咬出血來，疼痛讓他大腦暫時保持清醒，他舔去嘴角血漬，說道，“直到你十五歲那年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跳舞，你說將來長大后要嫁給我，我才決定，以后非你不娶，不管世俗的眼光如何，不管你的家人是否會同意，我都要將你留在我身邊，我甚至都請示了我的父親……”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沈盡歡無聲地流淚，她看著他，心疼不已。

    那是多深的感情啊，他一直壓抑在心底，她還以為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廂情愿，原來他只是藏得太深從來不說。

    心痛得好像被刀片一下又一下的凌遲，鮮血四溢，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如果早一點(diǎn)，早一點(diǎn)讓她知道他也愛著她，他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那么多彎路？是不是不會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五年了還在原地踏步？

    一定是的，如果這些話在五年前發(fā)生那件事以后他就說出來，她一定不會怨恨他。

    秦深深吸了口氣：“可是后來有一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精神失常，我腦子里開始出現(xiàn)幻覺，經(jīng)常浮現(xiàn)當(dāng)年秦時死去的那一幕，我害怕自己耽誤了你的前程，所以故意疏遠(yuǎn)你，不肯接納你?！?br/>
    “……”

    是啊，那個時候她喜歡秦深不是什么秘密，因為她整天都說長大后要嫁給他，正因為如此，繼父和媽媽常常取笑她不害臊。

    可是有段時間，也就是五年前發(fā)生那件事之前，秦深忽然對她疏遠(yuǎn)了，她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事，主動去找他，而他卻對她避如蛇蝎。

    她以為他是不喜歡她，所以刻意和她保持距離，卻沒想到他是那時候就發(fā)現(xiàn)自己患有精神疾病，擔(dān)心傷害到她，因而才千方百計躲著她。

    “再后來，我還是發(fā)病了，傷害了你……盡歡，你別恨我，我如果知道自己的病會給你帶來這樣的災(zāi)難，當(dāng)初我說什么都不會繼續(xù)留在a市禍害到你。”秦深將深埋心底的秘密說了出來，他一貫不言情說愛，只是今日到了生死關(guān)頭，他怕自己不說，這輩子都要留下遺憾。

    “我……”沈盡歡的聲音完全被堵住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無措地看著他漸漸蒼白的臉。

    “我離開a市以后病情加重，陷入昏迷，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距離那時過去了一年半的時間，我想回去找你，但是父親不允許，我又怕自己對你造成了無法彌補(bǔ)的傷害沒臉再去見你，所以就慢慢將你藏在心底……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沈盡歡，你不知道五年后在百樂門的第一次相遇，我有多激動，我當(dāng)時就想，尋尋覓覓這么久總算找到你了?！?br/>
    “原來你有想過要找我……秦深，你好傻，你為什么之前不告訴我？如果你早點(diǎn)說，我們或許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我們……”沈盡歡哽咽住，痛苦地?fù)u頭。

    “盡歡，你會原諒我嗎？”

    他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沈盡歡胡亂地抹掉眼淚，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原諒？

    她早就原諒他了，從她知道他有人格分裂癥的那一刻開始，心里對他的恨就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她之所以一再強(qiáng)調(diào)五年前的事情，一再強(qiáng)調(diào)恨他，只是想要提醒自己，警示自己不要重蹈覆轍彌足深陷。

    秦深是童話故事里的王子，而她頂多是白雪公主身邊的小矮人，她配不上他，然而那可笑的自尊心卻讓她時刻驕傲渾身帶刺，她說恨他，僅僅是她自卑的一種體現(xiàn)。

    眼淚洶涌，心頭痛得厲害，好像被針扎了一般，細(xì)細(xì)密密地巨痛，聽著從秦深口中說的那些深情的字眼，一切恍如隔世。

    這是秦深，確實是那個年少時她愛到癡狂的秦深。

    秦深啊秦深，如果這次我們能大難不死，我不會再顧忌世俗的眼光，不顧一切也要和你試一試！

    “盡歡，”原諒不原諒顯然已經(jīng)不重要，他們今天算是同生共死過，假使能活著離開這里，他定不放開她的手，男人從腰間摸出一把瑞士軍刀，好在他一直有隨身攜帶的習(xí)慣，“盡歡，你過來。”

    白晃晃的刀尖在火光下閃著冷光，沈盡歡臉色慘白，她靠近他，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

    秦深將瑞士軍刀塞到她手里，說：“幫我把衣服割下來，我要看看傷口。”

    他眉心緊擰，五官因為忍痛而扭曲，不過縱使如此狼狽也絲毫不影響他與生俱來的帥氣，他舔了下干澀的唇，吃力地抬起胳膊，說：“衣服和血凝固在一起，沒辦法脫下來，你幫我割開。”他才輕輕動了一下，就牽扯了肩膀上的傷，看來那子彈是深嵌骨頭中了。

    “……”

    沈盡歡緊握著手里的瑞士軍刀，她雙眼通紅，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秦深見狀斜挑眉峰：“怕？”

    沈盡歡不吭聲，手卻在發(fā)抖。

    當(dāng)然怕，任何一個女人遇上這樣的事情都會害怕。

    秦深輕輕搖了下頭，也沒難為她，自己抬起另一只胳膊扯住凝固的地方，隨后用力將衣服撕下。

    “咝……”

    乍然而止的力道痛得他吸氣瞇眼，傷口再次被撕裂，血水重新流了出來，不過因為在海水中浸泡太久，那血并沒有想象中噴涌而出，只是滲出了些許血絲。

    沈盡歡眼眶通紅，她借著火光能看到秦深左肩上紅腫了一大片，那中彈的地方已經(jīng)有了白色的腐肉，他們被困于此，還不知道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得救，而秦深的傷口如果現(xiàn)在不處理，那么很有可能細(xì)菌感染，到時候恐怕要截肢。

    可是要怎么處理？這里連消毒酒精都沒有。

    秦深面色煞白，因為巨痛額頭沁出細(xì)密的汗珠，他右手緊緊握住左手，五指寸寸泛白。

    沈盡歡看到這一幕完全傻眼了，她驚慌失措，無助地跌坐在地上：“秦、秦深，還是我?guī)湍惆?。?br/>
    “也好，我現(xiàn)在沒有力氣將子彈挖出來，”秦深連續(xù)喘了好幾口，剛才那一下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直到此刻肩膀都在打顫，“把刀放火上……烤一下?！?br/>
    沈盡歡的手緊握著刀柄，掌心里因為緊張而出了厚厚的一層汗，聽到秦深的吩咐，她眼瞳驟然一縮，心口緊擰如嘛。

    他要在沒有任何麻醉的輔助下，用刀將肩頭的子彈挖出來！那子彈說不定已經(jīng)射穿骨頭，說不定卡在最深處，如若一個不小心，他可能會流血過多而死！

    “不行，秦深，如果血止不住，你可能會死的！”沈盡歡睜紅了雙目，秦深嘴角輕勾起，英俊的五官早就被汗水浸透，他對沈盡歡說道：“如果不挖出來，子彈嵌在深處等到我們離開這里再治療，我整條胳膊都有可能廢掉，你愿意以后嫁給一個半身不遂的男人？”

    “秦深……”都什么時候了，他還這么不正經(jīng)？沈盡歡盯著他的傷口，擔(dān)心不已。

    “來，將白色的腐肉用刀刮去，然后……劃開肉找到子彈……用刀尖將子彈挑出來，動作要快，別慌，我不會有事的……”秦深喘著粗氣，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左半邊的身體都已麻木，再拖下去可不就是失去一條胳膊那么簡單。

    “好，”沈盡歡扯下自己的裙擺團(tuán)成一團(tuán)，遞到秦深手邊，說，“要是疼你就咬著這個?！彼浪妹孀樱退阍偬垡岔敹鄲灪咭宦?，不過她還是事先做好準(zhǔn)備，防止他疼得昏厥過去。

    “嗯，開始吧。”秦深接過布團(tuán)想也沒想直接塞進(jìn)口中，以牙關(guān)咬住。

    瑞士軍刀經(jīng)過火烤消毒之后，刀尖通紅發(fā)亮，有如火山巖漿，沈盡歡逼著自己握住刀柄抵上他受傷的肩膀，刀尖方碰上傷口，她手就抖了一下，鋒利的刀刃瞬間在男人蜜色的皮膚上劃下一道血痕。

    “對、對不起！”

    沈盡歡手忙腳亂，看到自己劃傷了他，眼淚更是肆虐洶涌，秦深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好像完全沒有知覺一般，另一只手緊緊摳住身旁的巖石棱角，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凸出泛白。

    沈盡歡穩(wěn)住心神，抬手抹掉臉上的汗和淚，重新提著刀子壓向他的左肩頭。

    “咝……”

    幾刀下去刮掉表層被海水泡爛的腐肉，鮮血立馬從里面噴涌而出，沈盡歡心懸到了嗓子眼，不經(jīng)倒吸一口涼氣，她做不到，根本就做不到，尤其因為她的失誤秦深的肩膀正血流不止，那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眼睛，她更加無法集中注意力。

    “秦深，我……”沈盡歡欲言又止，她看向男人，微弱的火光襯得他臉慘白如白紙，沒有一丁點(diǎn)的血色，他閉著眼睛靠在巖石上，一動不動的樣子就好像已經(jīng)死了一般。

    死？

    一想到死這個字，沈盡歡就算再害怕也不敢耽誤了，這種時候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她吸了口氣壯足了膽，繼續(xù)用刀尖割開一道兩公分的口子。

    沈盡歡強(qiáng)裝鎮(zhèn)定后反而也沒有剛才那么害怕了，她凝視著他的傷口，手也不再發(fā)抖，秦深左半邊肩膀早已血肉模糊，常人在這種時候或許根本撐不住，早就大叫或者昏過去，然而秦深只是咬著布團(tuán)，繃著臉，連一聲低吟都沒有發(fā)出。

    刀尖刺進(jìn)去后沈盡歡已經(jīng)感覺到了子彈的位置，她按照秦深教她的方式動作迅速地挑動子彈，可是那一下打得太深，而且好像卡在了骨縫之中，她根本取不出來。

    眼看著秦深的力氣一點(diǎn)點(diǎn)被抽走，沈盡歡急得滿頭大汗。

    怎么辦？

    怎么辦啊？

    “盡歡，別怕，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鼻厣畈恢螘r睜開眼睛，吐掉了口中的布團(tuán)，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眼神便是無聲的鼓勵，沈盡歡咬了咬牙，說：“可是子彈嵌得太深了，我取不出來。”

    “將刀口斜過來，從側(cè)面挖出來，你別怕，這刀割在我身上而不是割在你身上，你就當(dāng)是在捅豬肉好了。”

    “秦深，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沈盡歡雙眼通紅，她平時就算再怎么強(qiáng)勢，但真到了這種時候，根本不堪一擊。

    “把眼淚擦了，盡歡，你的眼淚影響到了視線?！?br/>
    “你忍忍，我再試一下。”沈盡歡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逼回去，視線瞬間清明了不少，她重新用刀尖去撥子彈，秦深在這時竟故意和她說話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盡歡，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為我擔(dān)心，你著急擔(dān)憂的樣子真好看……如果不是因為受了傷，我今天非和你做一次不可……呃！”

    “出來了！”

    隨著沈盡歡一聲如釋重負(fù)的驚叫，秦深右手瞬間將身旁的巖石摳下一個角落來，他悶哼一聲，連喘息的力氣都被抽盡，上身順著巖石壁滑下去。

    “秦深！”

    沈盡歡一把接住他，男人一眼看見她眼底凝起的霧氣：“別怕……我不會死……”

    “你別睡，我?guī)湍惆褌诎幌?。”身上的衣服基本被扯壞了，已?jīng)找不到干凈的布，沈盡歡只得將秦深的襯衫撕開，當(dāng)作繃帶纏上他的肩膀。

    她細(xì)心包扎，眼看著剛包扎上去血水就將襯衫浸透，眼淚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翻涌出來，滴在男人的胳膊上。

    “好、好了，秦深，你疼嗎？你還好嗎？”她語無倫次，顯然是怕極了，剛才如果她失手的話，秦深必會命喪她的刀下。

    沈盡歡垂下腦袋，眼眶一陣濕潤，男人抿了抿唇，伸手將她攬入臂彎之中，讓她的腦袋靠在他未受傷的肩頭。

    陰寒窄小的山洞，狼狽不堪的二人相偎相依，沈盡歡輕聲哽咽，雙肩因為哭泣而聳動，她埋在他胸口，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那兒悶悶地傳來：“秦深，如果這次我們大難不死，以后不要再吵架，我們好好在一起，行嗎？”

    秦深摟住她的手不經(jīng)收緊，點(diǎn)頭道：“行?！?br/>
    “不要什么三個月期限了，今后任何大風(fēng)大浪，我們都一起面對，不管是別人說我們亂/倫，還是說我配不上你，我都認(rèn)了，秦深，我認(rèn)定你了，就算這是你的苦肉計，我也認(rèn)了……”

    秦深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她說的話字字敲擊在他心頭，他內(nèi)心震撼不已，胸口聚集起一簇狂喜的情緒，要不是因為身負(fù)重傷，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她壓在身下好好疼愛一番！

    沒想到一場災(zāi)難，反而化解了他們多年來的仇恨，沈盡歡與秦深冰釋前嫌。

    “現(xiàn)在不是煽情的時候，盡歡，你去將救生衣扔到海里。”秦深掙扎起身，沈盡歡從他懷里探出腦袋，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將救生衣扔到海里？可是，如果阿力他們沒有找到我們，我們連唯一生還的機(jī)會都沒了?！?br/>
    “如果他們沒找到我們，憑我現(xiàn)在身負(fù)重傷，而你不會游泳，就算有救生衣也逃不出去?！?br/>
    “可是……”

    “那些人會來進(jìn)行地毯式搜索，我們的汽艇在狹縫中，但是并不能說明我們已經(jīng)死了，將救生衣……扔到海中，那些人看到后會以為我們已經(jīng)葬身魚腹，這樣就會急著回去復(fù)命，或許我們還能躲過今晚?！?br/>
    秦深如是說道，沈盡歡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拿起救生衣，利索地跑到洞口，撥開方才布好的藤條，將救生衣用力擲出去，看到救生衣漂在海面上，她才重新用藤條樹枝擋好洞口，返回到秦深身邊。